女人在他身邊坐下，然後從果籃裏拿了一個蘋果，削了起來。她的手在抖，果皮也削的一段一段的。

如果殺人不犯法的話，女人手裏那把刀一定是沖著自己的吧，沈平茵面無表情地想。

“茵茵…你知道嗎…”女人依然在削蘋果，不明就裏的人看見，恐怕也只會認為這是一對尋常母子，在嘮著家常。

“我是在平蔚六歲那年，知道了你媽媽的存在。那天他第一次考了班上的第一名，我依照承諾帶他去吃肯德基，他開心得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可是就在要進店門的時候，他突然指著旁邊一臉天真地跟我說'媽媽，那是不是爸爸啊'，我當時還不以為意，結果擡頭去看還真的發現沈成摟著一個女人，一臉春風得意地進了商場，可能真的太過沈浸其中，只隔著幾米的距離，他竟然沒看到我們兩個。”

說到這裏女人擡頭看了沈平茵一眼，用力扯出一個笑，“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媽媽，她很漂亮，說起來，你跟她長的很像。”

“…所以我每次看到你，就總是忍不住想起她…”

沈平茵默不作聲，握緊了拳頭。

“當時我還不知道你的存在，以為沈成只是單純的出軌，但就只是這樣，我都覺得天要塌了你知道嗎？我嫁給了喜歡的人，有一個優秀聰明的孩子，在沒發生這件事之前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女人揉了揉眼角，“肯德基最後也沒吃成，我不顧平蔚的哭喊帶著他回了家，這孩子從小就倔，一路上一邊哭一邊問我為什麽說話不算數，說我是壞媽媽，我當時腦子都要爆炸了，一時沖動下打了他…我說，你連100分都沒考到還有臉吃肯德基？考第一名有什麽用，你爸爸會回來看我們一眼嗎？他那麽小，哪裏聽得懂這個，聲嘶力竭地哭，說媽媽我錯了，我下次一定考100分。”

“他真的做到了…後來一直到上初中，他次次都考滿分，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他成績也一直是最好的那一個，從來沒出過一點差池。可是我能感覺到，他脾氣越來越怪，也從來不會像別的小孩兒那樣，對父母有所依賴。”

沈平茵皺眉看了她一眼，雖然他從小就沒有爸爸陪伴，遭人冷眼，但他記憶裏媽媽一直都是溫柔的。

女人察覺到他的眼神，“是…我真的很後悔…但是錯的人不是我不是嗎？我也是受害者啊，那天沈成回來我就跟他攤牌了，他表現的很後悔，跪在我腳邊一遍一遍地說他錯了，他愛我，並承諾一定會跟那個女人斷了。”

“呵，我竟然真的信了他的鬼話，原諒了他…直到沈成跟我商量把你接過來，我才知道，他一直都是騙我的…我想過要跟他離婚，但清點財產的時候，我發現家裏除了那一套房子，竟然就剩下十萬存款，經我逼問，他才承認把錢拿去給你媽治了病！如果要離婚，我跟了他這麽多年，只能分到半套房子和五萬塊錢，我怎麽甘心！”

女人手指愈發用力，蘋果都被她捏出了汁水，“況且當時平蔚要出國啊…我在房間裏跟沈成大吵大鬧，要他去借錢，他抵不過我的糾纏答應去借。一開門，平蔚就站在我們臥室門口，手裏還拿著一張通知書，他當時看沈成的那個眼神我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後來他當著我們的面撕了通知書…”

這麽長時間，第一次有人跟沈平茵說起這段往事，他腦子嗡嗡地響，假如女人說的都是真的…他艱澀地開口：“我媽媽…我媽媽他知道你嗎？”

女人接下來的話讓沈平茵徹底變了臉色，“我去找過她的，我偷偷拿了沈成的電話，約了她在外面見面，我開門見山地說我是沈成的妻子…你媽媽一臉愧疚地哭了，說不知道他有老婆，還說不會再跟他來往，誰知道那都是裝的…”

沈平茵臉色發白，激動道：“我不信，我媽不是這種人！你騙人！”

“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我當時也以為她被騙了，也沒有為難她。所以說到底，這件事裏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女人看著沈平茵的神情，眼裏似有不忍，她聲音很輕：“不過…我也有錯，我沒有及時止損，我同樣也傷害了無辜的人，你有什麽錯呢？但是我忍不住啊…我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我受過的傷害…所以你報覆我，我接受，可是你能不能放過平蔚？”

“我沒有…”沈平茵雙手捂著臉，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女人嘆了口氣，把手中的刀放下，然後輕輕搭住他的肩膀，她說：“茵茵，我送你去留學好不好？以後就不要再回這個令人傷心的地方了。”她到底還是不忍心自己的兒子一個人孤身在外，連回家都要等待時機。

滾燙的淚水沾濕手指，弓著身子的沈平茵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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