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風景一成不變。一切都是時間靜止時的模樣。

克萊德裏希看著窗外的黑色宇宙。百餘米外有一顆皮球大小的隕石，始終停在那裏。再遠處有一條隱隱可見的細長光帶，據說是以幾百年為周期出現在科林星周圍的彗星，此時停在那裏也不移動。更遠處的科林星始終反射著恒星光輝發出銀色光芒，從未變化。

克萊德裏希又把目光轉向桌子上的相框，繼續回想二人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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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萊茵16歲，他23歲。他的軍事理論課一直安排在清晨，年輕的軍校生們遲到是常事。只有這個被傳聞未來會繼位的年輕儲君從不遲到，準時得就像個鐘表。這一天清晨七點，克萊德裏希進門的時候，只見萊茵一個人坐在教室裏。他楞了一下然後無奈地笑笑，放下課本向萊茵敬了個軍禮。

“皇儲殿下，早上好。”

萊茵起身向他回了個軍禮，“曼施泰因長官早上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這裏沒有君臣，只有上下級。”

克萊德裏希微笑同意，“是的，所以平時我不會向您行禮。不過現在沒有人，補個君臣禮也是應該的。”

萊茵知道他口齒伶俐，嗯了一聲坐下，拿起手頭杯子喝了一口。

克萊德裏希吸了吸鼻子，好像聞到了什麽氣味，“殿下喝的是莫氏出品的提神藥飲？”

萊茵揚了揚眉，“長官也喝嗎？這個好像年輕人買的比較多。”

克萊德裏希笑了笑，“我從不喝。軍部裏有規定，軍人不許飲用提神類藥飲，長期飲用對神經系統有副作用。雖然軍校裏沒有類似的規定，但我個人建議殿下少用。”

萊茵第一次見有人敢對他指手畫腳，向這個年輕的教官做了個挑釁的冷笑，“可是我現在很困。不喝點東西提神，不敢保證呆會兒不會在長官的課上睡著。”

克萊德裏希聽出了他口吻裏的不客氣，從容笑道，“如果殿下困了，說明沒有休息好。身體是軍人的資本，無論對士兵還是指揮官都是一樣。殿下應該調整自己的作息規律，適應軍校裏的課程安排。”

萊茵被他教訓得無言反駁，癟了癟嘴幹脆不說話。

克萊德裏希看了看表，“開講時間已經過了。今天除了殿下外，全體記曠課一次。現在休講，殿下可以回去補個早餐。”

萊茵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我沒吃早飯？”

克萊德裏希自信地微笑，“殿下要是作息規律早上有時間吃早餐，也不會帶著提神藥品來上課了。”

萊茵鼻子都要氣歪了，可就是說不過他。

“不定時吃早餐對身體不好，尤其是殿下的年紀。請務必註意。”

這句話觸動了萊茵的心。因為王妃們時常這樣嘮叨其他兄長，可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曼施泰因長官。”萊茵見克萊德裏希拿起書本要走，站起身開口道。

克萊德裏希轉過頭看著他。

“對於這門課我有些自己的見解。您今天什麽時間有空，我想和您討教一下。”

克萊德裏希想了想，“我下午還要去軍部，什麽時候有空不好說。如果我不在，殿下可以去問穆勒教官......”

“那把您的通訊方式留給我吧。”萊茵不容他拒絕，拿出自己的通訊器。

克萊德裏希猶豫了一下，也拿出通訊器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等到克萊德裏希離開，萊茵看著通訊器上的聯系人，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克萊德裏希看著相框，嘴邊也不禁揚起微笑。想想那時如果萊茵沒有主動，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萊茵，你現在又在做什麽呢？”

帝歷428年4月中旬的一天，清晨

萊茵堡的清晨從早上4點半開始。因為萊茵皇帝作息十分規律，從來都是5點半醒來，6點半吃早餐，廚房要在6點半前預備好飲食。6點剛過，管家走進廚房詢問進程。主廚放下手中工作，把管家拉到角落裏詢問。

“昨晚怎麽樣？”

管家知道他想問什麽。在克萊德裏希離開近4個月後，也不知是出於內心孤獨還是生理需要，昨晚萊茵終於接受和另一個Omega過夜。萊茵堡裏的侍者們大多松了口氣，因為這幾個月裏除了管家，誰也不敢在萊茵面前出現。一個被他看不順眼，搞不好就會小命不保。

管家敲了下他的腦袋，“你管那麽多？趕緊準備早餐，我還要送到普羅米修斯上去。”

主廚呆了呆，“不是？等等！陛下不是和那個Omega過夜了嗎？怎麽還在軍艦上吃早餐？”

管家趕緊示意他小點聲，“和Omega過夜怎麽了？陛下又不是只和殿下一個人有過關系。過夜是生理需求，吃早餐是生活習慣。像平常一樣，可千萬別忘了準備殿下那份早餐！”

“明白！”

早晨6點半，普羅米修斯號

指揮官休息室裏，放著一張小餐桌和兩把椅子。萊茵坐在一張椅子上，圍著餐布等待早餐。

“克萊德，昨天我沒來這裏休息，和瓦格納家族（貴族家族）的一個Omega在行宮睡了。當然，我不可能讓外人進我們的臥室，我和他睡在一層別館的臥室。你不會生氣吧？你要是生氣，就回來訓我吧。”

萊茵停下話語，看看那半只蘋果，然後又開口道。

“算了，還是說正事吧。研究所那邊有了初步進展，意識生命體是靠一種外宇宙能量來維持生命的。那種能量類似於我們的電波，但是不產生任何力。現在，森和唐納德正在研究諾亞身上的電波，想獲取這種能量的樣本。只有獲得樣本，我們才有可能研究怎麽對付它們。”

這時門外腳步聲起，管家手上拖著一個銀制托盤走進來。他向萊茵一禮，然後把早餐擺在桌上。早餐是一式兩份，空椅子前的餐具裏照樣擺好食物和飲品。等他擺好退下，萊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然後拿起手上的餐具。

“好了，我們先吃飯吧。”

用過早餐，萊茵離開普羅米修斯，直接走入傳送門。他先來到軍部，參加了軍部的高層會議。在會議室裏，奧托元帥身邊的位置空著，桌上依舊擺著克萊德裏希的名牌，這代表臨時缺席的意思。

會議後，萊茵在科林星和軍部高層一起用午餐。午餐期間，外交部的負責人到來，匯報下個季度裏國家級別外交活動的預期安排。在確認皇室出席名單時，他特別問到帝後克萊德裏希是否出席。萊茵告知克萊德裏希暫不計劃出席外交活動，行政部門負責人認真記下。

午餐之後，萊茵去到都星行政大樓，在那裏參加了三個行政部門的例會，全部進行完畢已經是晚間。他在行政部門用了工作晚餐，然後通過傳送門來到克洛諾斯空間站。空間站正在進行新的項目-宇宙大爆炸（the Big Bang）。這個項目在繪制本位宇宙裏各個星系的位置點，然後加入帝國的時間軸裏。一旦完成，意味著海斯帝國將掌握這個宇宙裏所有星系和行星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真正成為這個宇宙裏的主宰。

晚上9點，萊茵結束了一天工作回到萊茵堡。他回到行宮裏洗了個澡，在書房裏閱讀了部分未讀信息後，時間直接指向午夜。管家敲敲門走進來，向他行禮詢問。

“陛下今晚是否需要特別安排？”

萊茵揉了揉疲憊的太陽穴，“我說過了，需要Omega的時候會提前說，不用你一問再問。”

“是。”管家趕緊道，“殿下那裏已經做好就寢準備。”

萊茵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管家看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道，“陛下，瓦格納殿下還合適嗎？如果您覺得合適，為了方便安排，您是不是考慮讓他住到......”

砰的一聲響，萊茵把眼前的電子通訊器扔到他的身前，電子設備摔了個粉碎。管家心裏一抖，趕緊跪在地上。

“你想說什麽？”萊茵的聲音一瞬間落到冰點。

“陛下，是我大意了，忘記殿下不喜歡人多。請陛下贖罪！”

萊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一字一頓道，“記住，這裏是我和克萊德的家。Omega偶爾可以留宿，但沒人有資格住在這裏。明白了？”

“是，陛下！”管家的頭上冒了冷汗。

萊茵冷冷看了他幾秒鐘，然後轉身離開二層。他一個人走下樓梯，走出了行宮。滿天繁星照亮著林間小路，他來到普羅米修斯號，走入艦門來到指揮官休息室。走入房間，他照例先看那半只蘋果。它依舊靜止在那裏。

“我回來了，克萊德。”

他疲憊地舒了一口氣，來到床邊放松躺倒。他閉上眼睛，想象著他就坐在自己身邊。

“早上說到哪兒了？哦對了，那些無意識生命體。剛剛在空間站又遇到森，他說外宇宙能量的種類，和物質膜的碰撞位置有關，決定著碰撞產生的宇宙裏存在什麽樣的物質。也就是說，你、我、這個宇宙裏的一切，所有宇宙裏的一切，都是隨機產生的。如果碰撞位置錯位一點點，你我可能就是意識體生命。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可能會活很久很久。”

他說到這兒閉著眼睛笑了笑，“你能想象嗎？如果我們一起生活幾百年，我會被你訓上幾百年。真是那樣，我恐怕要對你產生過敏癥了。”

他說到這兒不禁笑出聲來，眼角處卻有濕潤的跡象。他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然後鉆進被窩，照例把腦袋蒙在被子裏。

“我困了。晚安，克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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