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1)

關燈
克勞德逐漸意識到有誰在說話,他不太明白。是誰? 他在生命之流裏嗎?但是感覺不像是——以他不止一次掉入其中的體驗來說,如果真的是在生命之流裏, 他立刻就會知道了。皺起眉,試圖動一動手指,傳來的劇痛讓他不禁呻吟出聲。

人聲突然變得急切起來,片刻之後:“他醒了!”

“我去叫人。”腳步聲遠去。

克勞德強迫自己睜眼,但是刺痛使他立刻閉緊了。

*作者的話:

這章非常長,是目前為止最長的一章。這意味著我沒有能好好修改,但是我猜最後有一份大餐也不算錯?而且老天知道我會在修改上磨嘰多久。

所以,這裏就是全部了。我喜歡你們能喜歡這個放飛自我寫的穿越時間的故事,我也希望這個結局能讓你們覺得愉快和滿足——雖然肯定會有人有不同意見的。不過如果你們能同意,同人創作最偉大的本質就在於自由創作和解釋那些在原作裏看不到的東西,那就最好了!

謝謝你能讀到這裏。

**譯者的話:我會說我最後三章是連著翻的嗎快死掉了……這個結尾我個人

非常喜歡,真是恰到好處。

感謝毛毛一直沒有拋棄我!以及為了 FF Re發布慶賀的翻譯拖了這麽久都結束了,SE 爸爸,餅做好了嗎??!!

一陣走動,還有織物的聲響:“再試試,我拉上了窗簾。”

他這一次小心地睜開了眼睛,光線沒有那麽刺眼了, 他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傑內西斯站在床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非常不快的表情。

“怎……”他開口,喉嚨因為太過刺痛幹澀而嘶啞凝滯。這裏是尼布爾海姆的旅店?反應爐怎麽了?自己不應該是死了嗎?愛麗絲這一次不可能再幹涉了!

“你,”傑內西斯說道,“得好好解釋一下。”

紮克斯歡快地小跑回來:“安吉爾還在睡,其他人馬上就到。”他在克勞德床邊的床上坐下,“早上好, 陽光,你覺得怎麽樣?”

他覺得被薩菲羅斯碾過一遍——他確實是被那家夥砍了一刀,還被文森特射中了:“怎麽……?”

紮克斯整個人打了個顫,移開視線:“你不肯停下, 最後一刻傑內西斯不得不用上睡眠魔法。”

“說真的,我本來不指望能起效的,”傑內西斯補充了一句,“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克勞德小心地擡起手,撫上空落落的上臂,他忘記 了,緞帶已經交到了康賽爾手裏。這就是為什麽傑諾娃能如此輕易控制自己嗎?不,不完全是這樣,他不能夠把責任都推在沒有緞帶上。

“紮克斯,”他的聲音還是很輕,心裏則由於回憶起之前的事故而抽痛,“在反應爐的時候,我——”

紮克斯笑了笑,動了動手臂:“我沒事,看。別擔心。你失控了。最後也停下來了,這才是最重要 的。”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這麽幸運。”另外一個聲音響起。

克勞德不用看也知道這是誰——就算那個人什麽都不說,他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薩菲羅斯。”他的手指在被單上絞緊,大口喘著氣,掙紮著要坐起來。

“哇哦,慢慢來!”紮克斯扶他坐起來,背靠在床 頭,“我們沒法在回來的路上就讓你好轉。傑內西斯為了施放治療魔法都快昏過去了。”

“不是因為治療,”紅發人冷哼了一聲,“是因為之前的冰,火,還有睡眠魔法。”

“還是你的錯,肆無忌憚的使用魔石,好像那就是世界末日一樣。”薩菲羅斯懶懶地說道。

克勞德很明智的不去指出很可能這就是世界末日。

“現在我已經沒事了。”傑內西斯板著臉說道。

薩菲羅斯嚴肅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其他人身旁。克勞德的理智——並沒有想要瘋狂否認這是現實的部分—

—留意到對方小心地和自己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離。“不許用魔石,至少十二小時之內,不準用。所有的以太都用完了,而且我不希望再看見有誰臥床不

起。”

這句話讓克勞德仔細打量起其他人。傑內西斯的臉色看起來稍微有點蒼白——使用魔石過度的竭力癥狀。紮克斯看起來也滿臉疲憊。薩菲羅斯沒那麽糟,但是仔細觀察能夠看見他身上有繃帶。而且護肩也不見 了。

薩菲羅斯註意到他的審視,勾起嘴角:“傑內西斯的魔法起效的時候你已經半揮下劍了,我多少也受了點傷。你要再試試嗎?”

克勞德狠狠瞪了他一眼:“別玩火。”他非常需要最初之劍,但是掃了一眼房間他就知道劍被擱在離自己最遠的角落,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文森特。他甚至都不知道文森特什麽時候進來的。

“放松,”薩菲羅斯命令般地說道,“我現在可沒打算繼續那場戰鬥,你也根本不在狀態。”

“我更願意聽到你們再也不會這麽幹了,”傑內西斯煩躁地加上一句話,“一天裏我能使用的全治療數量也是有限的。”

“我認為這大概要取決於克勞德的想法。”

其他的特種兵盯著他,而克勞德則轉開頭,咬緊牙。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身上的傷,他肯定已經起身直接撲上去了,管他有沒有武器。

“行行好,克勞德!”紮克斯懇求道,“未來確實很糟糕,但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薩菲羅斯沒有瘋,其他的事情也是!”

他猛然轉過頭,睜大眼睛:“你們知道了?”

他突然覺得與其被他們救起來,自己還不如在之前掉進反應爐裏比較好。他現在完全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說什麽,最好永遠都別提起。

“我告訴了他們,”薩菲羅斯肯定道,“雖然需要康賽爾上士提供不少細節。”

“康賽爾?”他不知道康賽爾是什麽時候到的,二等兵一直都在後面,安靜地看著他們。留意到克勞德的

視線,他揮了揮手。臉色還是很差,一直倚著門,但是至少他沒有缺胳膊少腿,神智健全。他之前一直都很擔心寶條的話會成真。“你後來怎麽了?”

“你攔著他們,於是我順利逃了出來,但是被魔晄影響導致中間有一段時間意識不清。前兩天我才在紮克斯可愛女友的看護下恢覆過來。”紮克斯在愛麗絲被提及的時候笑了起來。“我本來希望能在一切發生之前就趕過來,但是實際上我也才剛到。”嘆了口氣, 康賽爾撓了撓後頸,“如果我能稍微快一點……算 了,就這樣吧。我現在能在這裏已經是很多人努力的結果了。”

克勞德只覺得如釋重負,但是很快就感到恐慌湧了上了:“你到底對他們說了什麽?”

“傑諾娃,隕星,神羅,最重要的部分。”康賽爾安慰他。

“那些你從一開始就應該告訴我們的事情。”文森特突然開口,低沈的音色第一次加入到對話中。

克勞德盯著床單:“你們不會相信我的。”他不願冒險,萬一薩菲羅斯,傑內西斯,或者是其他的什麽人想要利用這些來做點什麽呢?如果有能夠抹去人們記憶的魔石就好了,他可以放棄一切來得到它。

“不過我們最終也能推算出來,”傑內西斯不滿地指出,“你的 PHS 明晃晃地洩露了一切。”

“但是誰會真的想到時間旅行呢?”紮克斯反對, “總有另外的更合理的解釋。我們只是不能完全弄清楚而已!比如他在哪裏接受的註射,他的朋友家人到底怎麽了。”他頓住了,克勞德很不喜歡他此刻突然興奮起來的樣子,“等等……釘子頭的母親……釘子頭是你!”

他的聲音太過歡快了,克勞德瞪著他:“你敢說出去試試看!”

“啊啊啊,克勞德——!”

傑內西斯似乎也因為這個發現而詭異得特別開心,克勞德想了想,決定不去刨根問底。

“別去打擾那個孩子,紮克斯,”康賽爾制止了他, “我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而且你想讓他做什麽?誰會想知道那些可怕的將來的事情?”

紮克斯差點撅起嘴:“啊啊,好吧,我知道了。但是天啊,克勞德,你這樣實在是……那可是你媽媽!”

“我懂,紮克斯,”他努力保持聲線平穩,“她還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母親已

經死亡的事實,不論傑諾娃說了什麽,這道舊傷口都在那裏。

“對了,康賽爾上士還提到了村莊被燒毀。至少解釋了你憎恨薩菲羅斯的原因。”傑內西斯略帶沈思。

“但是這不合理。”薩菲羅斯根本不理會,“請容許我加以合理的懷疑,我從沒見過斯特萊夫女士,更不可能有機會加害她。”

“但是你並沒有完全保持理智,你看,你一把火燒掉了整個公館。”紮克斯說道,“難怪克勞德直接就認為你瘋了。”頓了頓,“所以你為什麽要燒掉它?”

“我想毀掉整個研究,”回答簡單明了,“那個令人作嘔的東西毫無意義,星球不需要這種東西。”

“但是那些助手和守衛呢?”紮克斯小心翼翼的開口。

薩菲羅斯看起來完全不在意:“讓他們走了,走之前他們都很清楚我不想再見到他們的臉,之後我就放火了。”他意識到傑內西斯和紮克斯不尋常的安靜,挑了挑眉,“難道你們以為我殺了他們?”

“我們還能怎麽想?”紮克斯為自己辯護,“那個地方簡直就是個熔爐!”

克勞德仍然驚異於公館已經被燒毀這件事。他之前想過很多次要這麽做——在他自己的時間裏,救出文森特之後,他站在門口,手裏握著火魔石,停留了足足十分鐘,然後才追上隊友們。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原因阻止他下手。那裏是神聖之地的反面,對他而言,是生命中的無盡深淵。它太過黑暗、深沈、可怖,以至於他一直覺得那裏無法被徹底摧毀。

“那房子很舊,燒得不錯。”薩菲羅斯看起來很滿意。

“然後你去了反應爐,”他輕輕說道,還在試著把所有的事情串起來,“和之前一樣。”

“沒錯,但是你甚至沒有問我到底想做什麽。”薩菲羅斯回答。

“不需要,你自己說了——你要告訴我結局。”他回擊,手指緊緊攥著毯子。

“有什麽問題嗎?我覺得很這個說法挺詩意的。”

“你覺得,”傑內西斯冷哼一聲,轉向克勞德,“這個家夥根本不懂什麽是文學。你知道他和我說什麽 嗎?他打算誅殺神祇。然後他又指責我有英雄情結, 驕傲自大。”

“你要否認這一點嗎?”薩菲羅斯聽起來甚至很愉快。

“好了好了,”紮克斯打了個圓場,“我對 Loveless 沒有那麽了解,但是我以為女神其實是那個女孩。那個留在原地,等著英雄回來的人。”

“那是現在第四區演出的版本。”康賽爾補充道。

仿佛整個世界都顛倒了,他一開始就誤解了——被過去所束縛。從一開始,薩菲羅斯才是那個真正對抗了傑諾娃的人,而且他從一開始就打算毀掉她。

而且不知怎麽的,眼前這群人根本沒在意這一點,反而討論起了 Loveless?

“你們根本沒有理解,”傑內西斯清了清喉嚨,“都忘記了最重要的部分。‘女神的贈禮’所指才是重 點。是吞噬一切的毀滅,抑或是治愈一切的救贖。” 他瞟了一眼克勞德,“一切都取決於這一點,和其餘無關。”

這句話讓周圍都沈默下來。薩菲羅斯看起來在思考著什麽,紮克斯滿臉不解,而沒人知道康賽爾和文森特到底在想什麽。

然後薩菲羅斯反駁了一句:“這個定義可不怎麽樣。對於克勞德來說,我的毀滅就是一切的救贖。”

克勞德漲紅了臉,這個人根本就直接說出了自己腦中所想,分毫不差。

“就算這樣,”將軍閣下繼續道,“我卻從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了星球的‘救贖’而犧牲自己。”

克勞德僵住了。“我不得不這麽做。”他擠出這句 話,希望其他人就這樣揭過,就讓他們這麽想好了, 他只是絕望地想要打倒對手才這麽做。

但是幸運女神顯然沒有站在他這一邊。“我可不這麽認為。”文森特開口,聲音很輕,但足夠讓這裏的每個人都註意到,“不管是防禦還是躲閃你都可以輕松做到,然後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再次進攻。”他赤色的眼睛掃過他,仿佛在評估打量一般:“真正的問題是,為什麽你不這麽做?”

隨之而來的沈默讓人窒息。

“克勞德?”康賽爾聽起來非常擔憂。

他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口發脹,這個動作還扯到了一側的傷口,又是一陣疼痛:“因為,”他艱難地開口,“只能這樣。”

其他人花了好久才理解了這句話。

“我不信,”傑內西斯輕聲道,“安吉爾是對的,你確實有自毀傾向。”

紮克斯立刻跳了起來:“克勞德,別開玩笑!你打算殺了薩菲羅斯,然後自殺?”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一切都不會發生。”他說道, 不敢擡頭。只希望能躲到毯子下面蜷縮起來。

紮克斯用力搖頭:“才不是這樣,我根本不懂!傑諾娃已經死了,不是嗎?就算你覺得薩菲羅斯還是威 脅,但是為什麽想殺了自己?”

要怎麽解釋?他們永遠不會明白他的恐懼。

在電光火石的剎那,他想過殺了薩菲羅斯之後要做什麽。

第一反應是摧毀神羅,這個不停地抽取星球生命,毀掉了第七區,還制造出了薩菲羅斯的公司。殺了那個拋棄了母親,任由她在尼布爾海姆死去的男人。

但是擺脫了傑諾娃的控制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和那個男人有多麽相似。

當薩菲羅斯發現了自己出身的秘密……

……他從生命之流中歸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死神羅總裁。

他開始憎恨神羅。

對神羅的覆仇不足以平覆他的恨意,他轉而投向了星球,認為毀滅並重造一個全新的世界是自己與生俱來的權利。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開始憎恨一切。

克勞德只覺得惡心透頂。他怎麽能夠保證自己在向神羅報覆的道路上不會誤入歧途,不會帶來和隕星一樣可怕的災禍,不會變成比薩菲羅斯更加可怕的怪物?

就算是現在他也無法相信擁有力量的自己。傑諾娃能輕易地控制他,她所利用的無非就是讓他想起在這個世界裏已經遺失並永不再來的親朋好友的苦痛,加以覺察自己真正出身的憤怒,然後便長驅直入,隨心所欲地操控著自己,一具絕望地尋找認同和真相的人 偶。

傑諾娃的消失並不意味著他內心的痛苦已經平覆。他到底還能承受多少,到底離崩潰還有多遠?

當自己成為下一個薩菲羅斯時,又有誰能來阻止?

薩菲羅斯看起來對他腦中所想一清二楚,他抱起胸, 冰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做個交易,克勞德。如果我發瘋了,你就殺了我。我承諾也會這樣對你。”

這句話頓時讓他驚醒,不禁擡起頭看著薩菲羅斯,喊道:“怎麽可能?我可以打倒你。”

“那我只能找人幫忙了。”對面不緊不慢,挑眉示意屋子裏的其他人。

紮克斯環起手臂:“等等!我們花了那麽大的力氣不是為了最後能殺掉你!”他靠近,神情認真,“不過我們不會讓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傑內西斯,文森 特,康賽爾還有我加在一起,肯定可以對抗你們中的一個人,沒問題!”

……是真的,不是嗎?在北大空洞的時候,雪崩和他在一起,對抗了最強的薩菲羅斯——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無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他真的非常想念所有人, 潛意識裏,他知道的,眼前的人並不是自己的夥伴, 不是他從前結識的那些人。他們是他必須幫助和拯救的人,而不是他可以依靠的人。沒有蒂法和雪崩,文森特的懷疑,還有為了達成目的而不得不掩飾、隱 瞞、放棄,讓他完全沒有註意到新的夥伴們已經聚集起來了。其中還有他一生的死敵。

“我不明白,”他喃喃自語,“到底是什麽改變了? 我還是什麽都沒有做。”

寶條不是死於他手,傑諾娃的毀滅也是借他人之力, 他沒能阻止五臺戰爭,薩菲羅斯還好好地活著。他沒有完成任何一條當初決定好的事項。

“你治好了我,”傑內西斯認真地回道,“不然我肯定會棄神羅而去。”

“不得不說,我承認那會對我的決策產生影響,”薩菲羅斯讚同,“你和安吉爾失蹤的時候,如果沒有傑內西斯,我可能沒辦法很好地面對公司的背叛。”

指揮官閣下愉快地勾起嘴角,把一縷頭發別到耳後: “所以偉大的薩菲羅斯閣下還是有血有肉的。”

“我只是指你對 Loveless 的過度迷戀在那個時候是個很不錯的消遣,分散心情效果奇佳。”

只是這樣嗎?

不可能,這麽久以來,所有的失敗,所有的掙紮…… 而只因為五臺時自己在同理心之下毫無考慮的舉動就改變了一切?

他倒吸一口氣,弓起背。傑內西斯和紮克斯立刻就靠近:“克勞德怎麽了?難道是傷口又裂開了?”他的

好友——完好的,活生生的,沒有任何被寶條折磨的痕跡——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背。

“還需要全治療嗎?文森特或許還能用一次。”傑內西斯提議道。

他搖了搖頭,傷口的疼痛根本不算什麽。這個房間突然變得非常擁擠,五名特種兵,一名前 Turks,都是因為自己才擠在這裏。

他能相信嗎,真的能信任這一切嗎?

“只是因為這個?”他的聲音嘶啞,“只是因為傑內西斯沒有離開神羅,你才沒有發瘋?”

薩菲羅斯皺起眉:“或許不完全是,”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文森特,“如果我沒有意識到自己有人類的母親,大概不會如此堅持自己的理性。”

如此微不足道的理由和變化。

他懷疑地看著薩菲羅斯:“你真的沒覺得自己是神什麽的?沒有那種‘這個星球屬於我’的想法?”最後一句特別加重。

“他為什麽要這麽想?”紮克斯反問,“他和我們一樣,都是人。”

薩菲羅斯沒有移開視線,他知道克勞德指的是什麽: “我不會否認在圖書館……甚至在反應爐的時候,確實冒出過這樣的念頭。”他看了一眼傑內西斯,“但不是神……我們是怪物。”

傑內西斯下意識地捂住肩膀。

他抱起手,繼續:“不過,你知道嗎,在最後一刻, 你被正宗刺中,卻仍然堅持劈下那一刀的時候,我真的以為那是最後了……那時候,我非常清楚地意識到,我是人。”眉頭深皺,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過是凡人。”

他想起來了,他見過薩菲羅斯這樣的表情。最初的反應爐,將薩菲羅斯扔下去的那一瞬間;然後是北大空洞,他們在生命之流中直面彼此;最後是在米德加的廢墟中,他揮出超究武神霸斬的時候。

足夠了,薩菲羅斯能夠做出這樣的宣言,對他來說, 足夠了。

事情總有變壞的可能,有什麽東西可能會讓薩菲羅斯轉變想法,不過現在……生平第一次,克勞德想,他可以冒險一試。

再加上還有其他人在,或許他也可以試著放縱自己一下。

那天晚上,克勞德下了床,在走廊裏嘗試著向另外一個房間走去。過程不太順利,他不得不一手撐著墻, 慢慢移動。魔晄的效果不錯,在沒有魔石的輔助下完全治愈還需要幾天時間,不過他已經可以試著站起 來,稍微走幾步,傷口也不至於裂開。

這個下午讓他身心俱疲,不停地有人追問他關於“未來”的事,同時他們也在不停地要求他承諾不會在他們轉身的時候,突然跳起來殺死薩菲羅斯或者弄死自己。現在他終於一個人了。康賽爾為了致謝去拜訪斯特萊夫家,而薩菲羅斯則去和村長討論公館事宜。他趁機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他在走廊裏停下腳步:“你是對的,不過現在不用擔心,我不會再殺他了。”

文森特仿佛從他陰影中浮現一般出現在他身後:“我擔心的不只是薩菲羅斯。”

“我也不會自殺,我不想死。”

“但是你之前還是這麽做了。”

“你覺得是把自己鎖在棺材裏,過上三十年更好

嗎?”他轉身看著前 Turks,“如果是你,發現混沌

失控的時候會怎麽做?”文森特早有答案,但他從沒說出口過。

“……看起來在未來,你真的很了解我。”

克勞德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向另一個方向:“沒錯。”

文森特什麽都沒說,克勞德也沒指望能聽到。

“你要去哪裏?”

“隔壁房間。”他沒說更多。文森特默默守在一旁, 往常過於安靜的步伐此刻卻讓人覺得再普通不過。

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看著下方狹縫裏漏出的溫暖光線。那一頭有聲音傳來,是紮克斯和傑內西斯的。 “我想,你應該帶薩菲羅斯去見一見他真正的母

親。”

“你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嗎?”

克勞德聳了聳肩膀,反正不會有什麽損害。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所有能讓薩菲羅斯更接近人的事情,他都願意去嘗試。“他在我的時間裏從沒有發現自己真正的出身。”聲音很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也是一樣的。

文森特點了點頭。克勞德伸手,轉開了門把手。

這個房間裏的擺設和他自己的那間一模一樣——三張靠墻的床,角落裏有水池,墻上是老舊褪色的掛畫。落地燈給所有都籠罩上一層暖橘色,但與其說舒適, 它只讓他覺得頭痛。傑內西斯和紮克斯坐在最裏面那張床的床沿,擡頭看著剛剛進門的他。

“克勞德!”紮克斯打了個招呼。

傑內西斯皺起眉:“你現在還不應該起身,”他手上還有一顆魔石,“別逼我再用一次睡眠。”

克勞德很需要康賽爾把緞帶還給自己,不然傑內西斯很快就會樂於嘗試在他身上使用各種狀態魔法。

他挪到床邊。安吉爾面帶倦色,擡起頭看著他。眼前的人看起來不怎麽好,全身上下都是繃帶。“斯特萊夫。”他的視線移到了文森特身上,帶著一點焦慮。

紮克斯急忙說道:“文森特,這是我的導師,安吉 爾。安吉爾,這是文森特,前 Turks。”然後他急忙加上,“他殺了寶條。”仿佛這個能讓文森特的個人評價再調高一點似的。

文森特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移動,不過安吉爾放松下來,點頭致意。

“他怎麽樣了?”克勞德低聲詢問傑內西斯。不過考慮到在場的不是特種兵就是接受過特殊處理的人,這並沒有什麽用。

紅發人緊緊抿著唇,看著自己臥床的好友:“因為劣化的關系,魔石不起作用。”

“別為我擔心,我已經習慣了。”安吉爾的聲音裏透著疲累,靠著枕頭,閉上眼。

傑內西斯差點咆哮起來:“習慣了?你要放棄嗎,混蛋!”

“安吉爾,你不能放棄!肯定有治療方法的,對不對?”紮克斯幾乎是絕望地看著他。

傑內西斯肯定和他說了,但是克勞德沒有動。寶條已經死了,愛麗絲應該安全了,但是他還是想要萬無一失。所以他避而不談:“我想道歉。”

安吉爾搖了搖頭:“傑內西斯和紮克斯已經向我解釋了。那不是你,我當時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

方。”他露出一個自嘲,“再說了,也是我應得的。”

“安吉爾!”紮克斯想要說什麽,但是被安吉爾擡手制止了。

“傑內西斯,紮克斯,可以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嗎?”

傑內西斯看起來有些猶豫。可以理解,畢竟是克勞德把他傷成這樣的,這些創口對於普通的特種兵來說不至於危及生命,但是就目前的劣化的情況,安吉爾的生命可說是危在旦夕。

“我沒帶劍,如果你擔心這一點的話。”克勞德示意。

傑內西斯看著他,然後又看了看安吉爾:“一清二楚。”

“他就是不想被排除在外,”紮克斯調侃,然後就被傑內西斯拎著脖子,仿佛揪起一只不乖的幼犬,“痛痛痛,傑內西斯!”

“結束了叫我。”他哼了一聲,拽著紮克斯走出了房間,片刻之後,文森特也離開了。

“不準在門外偷聽!”安吉爾在他們身後喊了一句。

克勞德在安吉爾床邊坐下,但是眼睛卻看著另一邊墻。

“你醒了之後他們就全擠到我這邊來了,”安吉爾臉上是掛起幾乎無法覺察的苦笑,“如果你到時候能昏倒在走廊上就再好不過了。”順便開了個玩笑。

克勞德轉過頭,看著他:“你不生氣嗎?”

頭發已經花白的男人嘆了口氣:“我才是該這麽問的人。”

他們之間彌漫著不尋常的安靜。說實話,在寶條的事之後,克勞德已經完全忘記最初綁走自己的是霍蘭 德。和過去幾個月在寶條的實驗室所遭受到的折磨相比,巴諾拉對於他而言仿佛就和在黃金海岸度假一 般。過了好一會,他聳聳肩,他不可能完全原諒安吉爾,但是可以做到不介意。就如同他可以和 Turks和平相處——那些可是徹底毀了第七區的家夥。

“我沒有和他們說,S 細胞的事情。”安吉爾說道。

“沒什麽大不了的,”他低聲回應,“反正薩菲羅斯已經知道了。”

“我覺得也是,”頓了頓,“那麽,真的是時間旅行?”

克勞德又聳了聳肩。

安吉爾一言不發,就這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他現在的模樣完全稱不上正常——衰老,疲憊,頭發花白, 臉上布滿皺紋,只能躺在床上。他看起來不像是神羅最頂尖的特種兵。如果不是那雙微微發亮的眼睛,還

有時不時從被單下冒出來的白色羽毛,沒準還會被錯認為是誰的祖父。

“你大概已經被逼著回答了很多問題了,介意我再加一個嗎?”

他應允了。

安吉爾移開視線,看向窗外——那裏只能看到尼布爾海姆的夜晚。“我最近一直都在想,該留下什麽,該做些什麽。”他露出後悔的神情,撫上胸口的繃帶,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就算傑內西斯和紮克斯也不明白,真的沒有時間了。”他嘆了口氣,重新看向克勞德,“我只是一直在逃避。斯特萊夫……這就是我的末路嗎?”

他知道總會有誰提出這個問題的。

克勞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康賽爾離開之前悄悄塞了一小瓶清澈透明的液體給他:“愛麗絲給的”, 他無聲地比著口型。

“不是,”他打斷安吉爾,“你不會就這樣死去。”

蝴蝶掀動了翅膀,帶起了怎樣的暴風雨?

他什麽都沒說,把小瓶遞給了安吉爾。對方一開始滿臉茫然,然後恍然大悟:“可……你在過去的六個月裏都被關在實驗室裏!”

“不要提問,沒有答案。”他站起來,朝著門外走去。安吉爾大概會想要一個人待著。

“斯特萊夫!”

他停下腳步,手指搭在門把上。

“……謝謝你。不單是因為這個,還謝謝你幫助了傑內西斯,薩菲羅斯和紮克斯。”

“沒什麽,”他低聲回應,“你應該感謝的也不是我。”

“我覺得你太看輕自己了,雖然你沒有親手殺了寶條和傑諾娃,但如果不是因為你,其他人也不會這麽 做。”安吉爾慢慢地說道,“……你一直都在孤身奮戰,是嗎?一直都只是一個人。”

幾乎所有第一眼看見安吉爾的人都只會註意到他的大塊頭,但是這個人在某些地方也具有驚人的敏銳。他和紮克斯和愛麗絲同樣通曉人心而富有洞察力。

“……嗯,不過已經不再是這樣了。”

安吉爾的情況好轉之後,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曾完美地達成了任務——有關科學部挪用資金的線 索,寶條在霍蘭德的死亡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他關於“許諾之地”只是個謊言的證據被一一揭露。總裁對此大為震怒,因而在發現寶條已經死亡時並沒有太過關註。他是個商人,就算不再處於盛年,但也沒有蠢到會得罪所有頂級特種兵——尤其是在損害已經發生了的前提下。反應爐的事故發生後不久,拉紮德就致電,禮貌地詢問他們的歸程計劃,以便正確地安排任務列表。Turks很快也駕駛著直升飛機來到尼布爾海姆,檢視已經被徹底燒毀的公館,尋找可能的殘 餘,科學部的部長被指定為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