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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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籠子裏。回到籠子裏。回到籠子裏。

噩夢仍在繼續。

克勞德雙手環胸抱著自己,好讓顫抖不那麽明顯。穿著濕透的衣服只讓他覺得更冷,簡直難以忍受。不過在這個時候寶條竟然還能讓他們穿著衣服,不得不說已經是難得的待遇了。

“輸出上升,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

耳鳴轉為尖嘯,白光閃過,克勞德腳步不穩,只能環著鐵欄,不停喘氣,仿佛肺變成了篩子一般。他的腿使不上勁,整個人滑到了地面上。沒有了緞帶,躍遷中的惡心和疼痛變得更加劇烈,如同卡車在身上來回碾過。

“二十四小時十八分鐘,錯誤率低於百分之二。”

康賽爾癱軟在一旁,看起來臉色發綠,不過現在克勞德無力分辨那到底是因為試驗還是因為殘留的魔晄。被拖出來之後進行試驗之前,寶條讓人把魔晄槽裏的

他們都用水沖了一遍,不過大概那僅僅是試驗步驟中的標準操作——綠色的液體依然在他們的靴子裏,衣褶中,指甲縫裏。他不禁懷疑起寶條的試驗樣本的境遇太過惡劣是不是都因為這完全稱不上幹凈衛生的環境。

“克勞德?”

“沒事,”他低聲道,明智地閉嘴不問為什麽自己能看見三個康賽爾在地上打轉,“給我一分鐘。”

在昏沈中,他能聽見寶條在對講機前來回踱步,聲音時輕時響:“魔晄濃度的提升看起來有助於樣本…… 或許更高的濃度會出現平臺效應,到時候效果就沒那麽顯著……考慮到時間的緊迫……可以參考連續使用脫出魔石(exit materia)的遞減效應……”

“餵,”康賽爾虛弱地說道,“是因為你給我的帶子,對不對?拿回去,你糟透了。”

他搖搖頭:“給你更好,”他開始扯謊,“而且,我已經好多了。”他沒有逞強站起來,頭腦也還沒有完全清醒。不過只要康賽爾好好的,被緞帶保護著就夠了,這才公平。畢竟,二等兵和這一切都沒有任何關系。

在內心深處,他暗自慶幸此刻不是獨自一人。康賽爾的存在本身對他就是支持。但是就算有了緞帶,康賽

爾也沒好到哪裏去。盡管身為特種兵,他還能保持冷靜,沒有變得歇斯底裏,身體也能夠承受更多折磨, 可顯然寶條殘酷的試驗正一點一點將所有都蠶食殆 盡。

克勞德只能盡力。他抓住每一個在魔晄槽外的機會, 不停地對另外一個人說話,確保對方的意識,確認他還有反應。他說古代種,傑諾娃,再融合,生命之 流,說星球在一步一步死去。他搜腸刮肚地翻找自己的記憶,關於寶條的,還有和紮克斯相關的,又小心翼翼的跳過自己初來這個世界的部分,還有安吉爾和霍蘭德的部分。他盡可能地讓康賽爾多喝水,在另外一個人睡了太久的時候叫醒他,滿心擔憂那個人是不是陷入了昏迷。

這讓他想起他們被關押的四年裏的紮克斯。那個時候的紮克斯也是這樣憂心忡忡地照看自己的嗎?

克勞德轉開念頭,他不能探究過去。康賽爾比當年那個小兵的自己更頑強,更年長。他能堅持更久,他對魔晄的反應比當初的自己要好上許多。

但是這也絲毫改變不了寶條會毀掉一切的可能性,他必須行動起來,不然就會再次失去一切。

“這一次,我會帶我們一起離開。紮克斯。”他對自己發誓。

他手中的 PHS吱嘎作響,塑料在不斷增加的壓力下出現裂痕。

“這是玩笑吧?”紮克斯咆哮著,“這只是個非常惡劣的玩笑吧,告訴我是這樣的!”

傑內西斯和薩菲羅斯都一言不發。

屏幕上的字母仿佛在嘲笑他一般發著熒光。



……最後,正式宣布以下人員變動:

紮克斯·菲爾,由二等兵晉升為一等兵。康賽爾,原二等兵,殉職身亡。



神羅的公告,冰冷,不近人情,好友的死亡在其中不過是一條註釋。

“混蛋!”

如果安吉爾因為劣化而死去,是不是也會變成這樣? 消息欄中無關緊要的一條,只字不提公司在其中的推波助瀾。

紮克斯的手緊握成拳:“我要去。”

薩菲羅斯動了,擋在門前不讓他離開:“別蠢了。”

“這根本不是巧合。他為了找克勞德接下這個任務, 結果失聯,然後我們就得到了這個?”他朝將軍閣下揮舞著手中的 PHS。

但是他仿佛就如同和一尊雕像爭吵:“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毫無計劃就沖去西大陸。”斬釘截鐵。

“一直等下去就來不及了!”

“如果你被關押,甚至被殺,那就根本沒法幫助任何人了。”薩菲羅斯打斷了他。

“我是一等兵,你沒法阻止我!”紮克斯嗆了回去。

“成為一等兵代表你可以拒絕執行任務,而不是反抗你的上級。”薩菲羅斯的聲音難得近乎低吼。

紮克斯還想要說什麽,但是傑內西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度重得大概能留下瘀傷。他一頭霧水地看著紅發的指揮官,對方鐵藍的眼睛中閃爍著堅定的光 芒,頭微微地搖了搖。

他大概從西斯內那裏偷了點好運氣,這個時候恰好傳來敲門聲。“請進。”薩菲羅斯開口。

“將軍,指揮官,中尉,抱歉打擾了。”一名三等兵向他們點頭致敬,“將軍閣下,主任在報告室等你。他說很快就能結束。”

薩菲羅斯看了一眼紮克斯,示意這事沒完:“等我回來。傑內西斯,保證他留在這裏。”

傑內西斯嘲弄般地半鞠躬致意,手還拽著紮克斯的胳膊。

薩菲羅斯和三等兵離開的時候他們沈默著,直到確認了沒人能聽到他們的對話時,紮克斯皺著眉,轉向另一個人:“怎麽回事?”

“你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嗎?”傑內西斯尖刻地反問。

“怎麽你也這麽說,我知道我是的!”紮克斯不喜歡別人針對自己的腦子發表意見。他知道自己總是不經過大腦就行動起來,但是他又不是真的蠢!不過是因為他身邊都是些聰明到天怒人怨令人發指的家夥,看看薩菲羅斯,傑內西斯,還有康賽爾!哦希瓦,最後一個名字讓他心裏發酸。“再說了,你還不是同意 我!”

傑內西斯又收緊了手:“是的,我同意。但是聽著, 問題不在 Turks,在薩菲羅斯。”

“你在說什麽?他也想找到他們,不是嗎?”

“完全正確,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神羅才是幕後主使的話,到底會發生什麽?”傑內西斯狠狠地瞪著 他,仿佛這樣就能逼迫他思考。

“呃?”

“還要我再說一遍嗎?他們一直在放縱我們,但假設神羅突然覺得我們的行為不再符合公司的利益,下令停止對克勞德和安吉爾的搜尋。你會做什麽?”

紮克斯猶豫了一下,隨後坦誠:“這樣的話……我不會停手,認真的。”就算這樣會被認為是叛逃。

傑內西斯點了點頭,仿佛這和他所想的一致:“說真話,我也不會。但是你覺得薩菲羅斯會怎麽做?”

紮克斯睜大了眼:“你不會在說——”

傑內西斯陰沈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他從沒想過這一點。如果他們一直不放棄,違抗命令,神羅會想要對他們做點什麽的。

“不過,難道他就沒有對這一切說不的時候嗎?會有的吧?”紮克斯問道,開始不安起來,“至少他可以拒絕執行?”

傑內西斯冷哼了一聲,雙手抱胸:“他只有在徹底失望的時候才會這麽做。神羅一般不會這麽刺激他,但是你真的想要賭一把嗎,紮克斯·菲爾?”

紮克斯想起了薩菲羅斯問自己,如果神羅下令要殺死變成叛徒的朋友時會怎麽做。那時候他只覺得心煩意亂,但是從沒想過這真的會發生。他只擔心神羅會下令讓他殺死克勞德或者安吉爾,卻沒有料到薩菲羅斯被下令殺死自己的可能性。

糟糕透頂。

“他對神羅真的那麽忠心?”紮克斯知道自己會遵守公司的命令,但是如果他們真的把安吉爾的狀態從 “休假”改成“叛逃”,他卻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動手。事情的這一面已經讓他作嘔,但是如果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

傑內西斯聳了聳肩:“他除了神羅一無所有。”

太不幸了。這麽說起來,將軍閣下對安吉爾和克勞德的搜索表現出的謹慎也完全說的通。利用漏洞和灰色地帶的行為對他來說不成問題,卻同樣不容易。紮克斯想知道薩菲羅斯是不是也擔心太過激進的動作會招致這樣的結果……神羅將他的好友列入敵對名單。

他在保護他們,別扭而又古怪,甚至晦澀到難以分

辨。或許這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傑內西斯點了點頭:“看起來你終於領悟了。”

“糟透了。”他回應道。

不僅僅是糟糕,如果康賽爾的事是真的,那麽他們根本沒有多少時間了。

本來晉升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就算安吉爾還被劣化纏身,克勞德也仍然行蹤不定。他想用這次晉升給康賽爾一個意外:穿著新的制服在那家夥面前晃蕩,看看要多久才被發現。他知道二等兵肯定早就聽說了這個消息,還會搶白說肯定比自己還要早就知道了。

但現在,克勞德和安吉爾還不見蹤影,康賽爾被宣布已經死亡,他們甚至連薩菲羅斯都無法輕易相信。

見鬼的,他只想把謹慎和細心都拋到腦後,不管不顧地沖去西大陸。

他就要開口的時候,傑內西斯擡手阻止了他,片刻之後門開了,薩菲羅斯回來了,細長的眉毛依然緊緊擰著。

“出了什麽事?”傑內西斯問道,一副無聊的樣子。紮克斯卻發現新大陸一般,註意到紅發的指揮官一邊

問著人畜無害的問題,一邊把手虛搭在劍上。

安吉爾總是說他的老夥計是個出色的演員,但是紮克斯直到現在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例行公事,”薩菲羅斯心不在焉,隨即將註意力投在他們身上,“之前說到哪裏了?”

“你正在教訓我們的一等新兵紮克斯·菲爾沖動魯莽的行為的危險性。”

紮克斯抱起胸:“我不敢相信你覺得我們應該什麽都不做。”

眉頭皺得更緊:“我從沒這麽說。只是所有的事都不對勁,你們想想。”

“想什麽?”紮克斯抱怨道。

“這說不通。為什麽 Turks會讓康賽爾中士去執行任務?拉紮德努力讓我們忙於米德加周圍的任務,我認為那是為了妨礙我們的搜尋。”

紮克斯若有所思,傑內西斯搶先開口:“你認為這是個陷阱?”

“如果不是神羅做的,那也會是其他什麽人設下

的。”薩菲羅斯也環起手,“我會讓 Turks 給我一份

說明——畢竟我的人死了——”這個字眼讓紮克斯一陣不舒服,“——他們別無選擇。”

“然後呢?”他緊逼而上。

“然後我們找到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西大陸。”薩菲羅斯口吻堅定,深深地看著傑內西斯。

“什麽?”紅發的指揮官不滿地拉長了調子,“你以為我是那個新兵小鬼嗎?”

“你們對英雄和個人主義的熱愛都是一樣的。”薩菲羅斯就事論事。

“餵!”紮克斯抗議道,“想要成為英雄有什麽錯!”

他們誰都沒有理會他。“耐心點,等我能夠讓 Turks 不再攔著我們的時候。”薩菲羅斯碧色的眼睛盯著其餘兩人,淩厲而認真——這是他面對不服從的隊伍時常用的姿態。

傑內西斯哼了一聲,再沒有爭辯,他用眼睛的餘光瞄了一眼紮克斯,又迅速飄開了。

將軍閣下還在繼續:“還有紮克斯,你升為一等兵之後得到了新的魔石,是麽?”

黑發的一等兵點了點頭,擡起自己的護腕:“閃電

(Thundara)”他練習的時候用克勞德的滿級雷魔石做的不錯,所以是時候做出一顆屬於自己的魔石了。

將軍點了點頭:“很好,盡快滿級。還要確認回覆藥和以太的儲量。現在我們必須處於隨時都能行動的狀態。”

“明白。”毫無異議。知道自己在做準備讓他多少覺得好了一點,但是內心深處仍然在蠢蠢欲動,想要立刻出發。理性的一面知道現在別無選擇——如果不想陷入逃亡或者牢獄這種於事無益的境地——但是內心深處還是在叫囂著要掙脫束縛。他以為隨著晉升他終將擺脫的束縛。

他看著手環裏的魔石。一等兵。他終於做到了,但是現在卻覺得這是如此廉價。

他還記得僅僅兩天之前,拉紮德對他宣布這個消息 時,心中湧動的自豪和驕傲。同事們的恭喜,愈發堅定的要找到克勞德和安吉爾的信念,要和他們分享這個消息的急迫。終於達成目標的滿足,和身著黑色制服的成就感。

但是正式任命卻和好友的死訊一同傳來。

他愈發覺得自己是被收買了。

綠色。

濃稠,無邊無際,燒灼的綠色。

如同他未曾離開,也不再離開。

眼睛半睜,他模模糊糊地看見白大褂在房間裏移動, 自己的身體浸在濃稠的液體中,輕飄飄的,卻又無比沈重。

意識迷離,他想起了這是什麽,聚集起所有力氣來與之抗爭。他知道抵抗最終會失敗,來自過去的一切已經開始侵蝕現在,他有時已經無法分辨什麽是真實, 什麽是夢魘。

白大褂向出口移動,經過水槽時沒有任何停頓,然後消失了。克勞德靜靜等待著。

或許過去了一分鐘,或許是二十分鐘。魔晄模糊了身體對時間的概念,如同攝入了過多的麻藥。它們副作用有許多類似之處。失憶、幻覺、失去判斷能力。

根據時間來看,短期內大概這助手不會回來了。不過這也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只能冒險一試。康賽爾堅持不了多久了,等不到他如紮克斯一樣完全掌握他們的行動規律。

他看向另外一個水槽,二等兵無力地漂浮其中。大概還沒有恢覆意識,但是他戴著頭盔,沒法確定。

克勞德將註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玻璃上,他努力保持清醒,伸出手,手指撫過光滑的表面,仿佛那上面該有不存在的文字一般。用指甲死命劃出的痕跡。

“我們必須要從這出去。”

只是玻璃,但是厚重得如同鋼筋水泥。

過去他只是個小兵,被正宗一刀捅穿,被試驗折磨得虛弱不堪,在魔晄的影響下神志不清,只能絕望地敲打這堵厚墻,想要逃離。他無比渴望透明的壁障出現裂痕。

這一次,他是一等兵,比那時被薩菲羅斯重傷的紮克斯更強,也比回憶中的自己更強。

如果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那還談什麽要改變一切?

克勞德不假思索地擡起手臂,用力向面前的玻璃揮出一拳。

裂痕出現了,他收回手,繼續揮拳。

碎片飛散,玻璃徹底碎裂開。

魔晄連帶著他的身體從缺口噴湧而出,尖銳的切口深深刺入衣服,他視若無睹,只跌跌撞撞地向前。

出來了,他出來了。

時間不多,他幾乎全靠本能在支撐著,趟過已經漸漸減弱的魔晄之流,走向了旁邊的水槽。他努力保持平衡,摸索著找到了按鈕。魔晄再度湧了出來,漫過他的靴子,康賽爾整個人連帶著被沖出來,倒在地上。克勞德拽起人,二等兵不停地咳出一灘灘綠色的毒 物:“克勞德?”

“我們要逃。”他就說了這幾個字。眼力所及沒有任何武器,但是他們能做到的,“你能站起來嗎?”

“沒問題。”盡管全身上下都還滴著魔晄,康賽爾也站直了,他搖搖晃晃著邁出了第一步。他們的情況確實好得多。

克勞德走向出口,打開一條縫窺視,旁邊沒有任何守衛也沒有科學家,寶條大概只關心他們從這裏到實驗室的運輸——完全吝於安排任何守衛給魔晄槽。

但是這裏還有魚人和其他怪物,他們沒有對付它們的武器,這會帶來不小的麻煩。他們也沒法冒險,一場戰鬥很可能會引發騷動,太危險了。

“我們要跑了,”他輕聲,“跟上,這邊走。”

康賽爾點點頭,他們潛進下一個房間。

被詛咒的圖書館。克勞德的視線有片刻的動搖,他仿佛看見薩菲羅斯的鬼魂站在書架前,碧色的眼睛掃過一本又一本書,一份又一份資料。

“克勞德?”

幻影消失了,眼前只有書本。

“不過是回憶。”他小聲回道,向出口走去,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散落在書桌和成堆疊在書架上的文件。

地下洞穴中看起來沒有任何怪物,他們悄悄地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克勞德對這條路爛熟於心,他在夢境中無數次到訪過這裏。他們小跑著,魔晄帶來的眩暈和疲憊感還沒有褪去,再快一點的速度很可能就會絆到自己。可以聽見暗中有利爪攀過巖石。一只魚人發出噝噝聲,湊了上來,而克勞德則早有準備,用力一腳把它踢飛回黑暗中,兩人周邊暫時安靜下來。他們繼續向前,不給它任何反撲的機會。

康賽爾在他身後跌了一跤,徹底摔倒之前就被放慢速度的克勞德抓住肩膀,扶了起來。“沒事吧?”

“嗯,抱歉,不知道為什麽就——”

“別擔心。”他打斷他,把二等兵的胳膊擡起,繞過自己的肩膀,兩個人一起以稍慢的速度向前。

“別擔心,我們慢慢來,好嗎?”

眼看著樓梯就在眼前,他們聽見了腳步聲。

克勞德繃緊了,把兩人一起擠進了墻邊的凹處。是科學家,還是守衛?

距離太遠,伏擊和攻擊都做不到,他屏住呼吸等待 著。向上的道路就在眼前,但是如果他們現在行動, 肯定會被發現。那之外還有神羅公寓,基地,離開尼布爾海姆。為了不引起懷疑,神羅不太會派人到鎮上來抓捕他們,但是離開的道路就那麽幾條。所以只要他們盡可能地拖延被發現的時間,那麽成功的幾率就越大。或許他們不會停下來檢查,或許他們也不會發現。

奧丁,真的是那些士兵。幾不可聞的聲音傳了過來: “只不過是魔晄,大概是哪個罐子又漏了。”

“不可能,你看這個,”頓了頓,腳步聲移動了, “看見了嗎?裏面還有血跡。”

另外一個人罵罵咧咧:“從實驗室出來的。”

血跡?

“克勞德,你的手——”康賽爾小聲提醒。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拳頭,那裏血流不止,關節上到處都是玻璃碎。青紫的傷痕,腫脹的傷口,幾乎難以辨認原來的形狀。

他這才模模糊糊地意識到大概是打碎魔晄槽的時候弄傷的。可是一點也不痛,他什麽感覺也沒有,真的。衣服被魔晄浸透,冰冷地貼著身體,但是所有的感官仿佛被屏蔽了一般,仿佛這些都發生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大概是因為腎上腺素在作用,但是這不會長久的,他必須要在起效的期間盡快動作。

他拔出了大一些的碎片隨手扔開——它們阻礙魔晄愈合傷口。這疼痛和他之前赤手空拳對戰機械蜘蛛時差不了多少。“我們一定能做到。”他的聲音輕微卻堅定。康賽爾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被他一把抓起,兩人一起向樓梯沖去。

走到一半時警報聲響了起來。深處傳來的尖利聲響直刺他們的耳膜,同時也抹去了他們聆聽追蹤者腳步的希望。克勞德直接把康賽爾拉上了最後幾階,然後跌跌撞撞地在一片黑暗中尋找到了出口。沒時間按部就班地解開密碼,他直接用上了他現在所能使出的最大

力氣,狠狠撞了上去,門裂開,一個手掌的寬度。康賽爾加入了他,在兩個人的努力下,無比沈重的門終於打開。

他們撞進了滿是灰塵的臥室,警報聲減弱成地下輕微的回響。

“這裏是——”康賽爾一臉茫然地四下張望。

“這邊。”克勞德發出指令,走向門口。他擡起還算完好的手試圖擰開門把手,片刻之後放棄了,轉而擡起腳,用力踹了過去。門軸發出吱呀聲,顫顫巍巍地倒下了。

府邸中看起來比他記憶裏多了點生氣,但他完全沒有停下檢查文件資料的餘裕,也沒有想要找一件更合適的衣服——兩人從頭到腳都裹滿了魔晄——沒有時間了。他直奔二樓大廳,時不時回頭確認康賽爾已經跟上。

兩人正要下樓時差點撞上一個巡邏的士兵。克勞德一拳擊中他的小腹,然後就著頭盔把人按進墻裏。這個神羅的家夥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綿綿地倒下了。

康賽爾暫停腳步,抓起他腰帶上的匕首,正要繼續拿起槍和彈藥時,被克勞德一把拉走:“別拿——我們沒時間了。”聽到警報,士兵會蜂擁而來。一把槍起不了什麽作用。

他們匆忙跑下樓梯,身後能聽到腳步聲和命令聲。當他們沖出大門時,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好幾個月都沒有感受到的新鮮空氣拂過臉頰。鐵門就在前方——

只聽得砰的一聲,克勞德覺得有什麽東西刺進了自己的脖子。他反射性地伸手拔了出來,模模糊糊聽見康賽爾的頭盔上彈起什麽。

他盯著自己手中的東西,滿是不可置信。

鎮定劑。

他那只已經沒有一片皮膚完好的手在此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克勞德?”康賽爾停下腳步,看著片刻之前還在自己前面的同僚。當他看清金發人手中的東西,不禁咒罵了一句。

康賽爾的運氣不錯——針頭被他的頭盔,那個他一直都沒有摘下來的頭盔,彈開了。

作出決定只需要一秒鐘的時間,克勞德已經能感到鎮定劑在起效,反射和感官都在變得遲鈍。他們沒法兩個人一起逃走了。大概還有一分鐘,或者堅持一下的話,兩分鐘。康賽爾不可能像紮克斯一樣帶上自己, 他看起來照顧他自己都夠嗆。

他們的眼神交匯了——雖然克勞德只能看見頭盔的反射,但是他還是知道康賽爾在想什麽。

“走,”他說,“離開這裏。”

康賽爾遲疑了:“我不能——”

“別犯蠢,”守衛圍了上來,“我會爭取時間。”他的四肢變得沈重。

一切仿佛都被拉長了,有那麽片刻他擔心康賽爾會拒絕,高尚地堅持他們一定要一起走。不過幸好二等兵沒有那麽笨。他點了點頭,轉身疾跑起來。

三名士兵立刻向他追去,克勞德擋在了他們面前。他抓住一個人的手臂,借勁把人甩回後方湧出來的一堆人中,然後狠狠地踢中了第二個人的後膝,那個人一聲慘叫跌倒在地。第三人被他抓住頭盔,把整個腦袋狠狠按進地裏。

其餘的人變得猶豫起來,他們頭盔上的紅光在午後的陽光下變得暗淡。一群三眼怪物。

他們又射出了三針,其中兩只沒有打中,第三只被克勞德直接擊飛。

他沒時間了,但是每一秒都沒有浪費。

“擁抱你的夢想,不論發生了什麽,維護你作為特種兵的榮耀!”

“來吧!”他大吼一聲。

紮克斯會為他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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