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兩天。

一周。

克勞德腳步踉蹌，跌撞在欄桿上，大口喘氣，視野模糊。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等著平衡感逐漸恢覆。

“誤差百分之二，”無機質的聲音再次響起，“對象清醒，表現正常。”

“可以進行下一階段，”永遠不會認錯的屬於寶條的聲音響了起來，“數據準備好了嗎？”

“是的教授。”

“馬上調試準備。”

觀測室裏人來來往往，調整儀器，再三確認步驟，傳來各種聲響。有兩人走進了這房間，查看支架和魔石的情況，完成後便退到了安全距離。克勞德無動於 衷，安靜地看著他們。他還沒有突破的機會，他或許再也沒有機會了，甚至連一點睡眠的時間都……

被囚，被困，除了被寶條當做穿越時間的實驗品測試極限之外毫無建樹。

“功率加大，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

視野變得模糊，但眨眼時，一切都變得超現實，鐵欄的邊緣無比清晰——所有平時錯過的細節都在此刻凸顯出來，能量在他的身遭游走。這個感覺似曾相識但是又無比陌生。

每一次呼吸都漫長得如同歷經嚴刑。他將視線轉向窗口，穿過玻璃，幾乎所有人都在全神貫註盯著自己面前的顯示器，只有一兩人會在躍遷發生的時候擡起頭觀察。但寶條除外，那個人總是直直地盯著克勞德， 耷拉著眼皮，眼裏滿是冷酷、算計、滿心期待。

他不再有動作。

其他人也一片安靜，他們看起來甚至不再呼吸。

下一刻，一切開始瘋狂加速，克勞德用力閉上眼，所有人從靜止中解放，又合而為一的影像讓他頭昏腦 脹。對講機中傳來的話語模糊不清，似乎每個人都想就眼前的情景說些什麽。

片刻之後門被猛得打開，寶條親自進入了這個房間， 身後是戰戰兢兢的研究員。他徑直走向了離籠子最近的實驗臺，取下魔石，仔細觀察了一會，然後又放回原處，接著又看起了接線，調整數值，同時惱火地嘀咕著。

“壓縮的急速（Haste）魔法……能量供應不足……算法有誤……”克勞德寶石藍的眼中神情冷酷，靜靜等著他走入離鐵籠一臂的距離內。但是那個男人根本不會這麽做。寶條知道怎麽遠離威脅。克勞德不自覺地撫上胸口的新傷，那是寶條趁他毫無意識的時候植入的感應器，以便在遠處也能隨時監控他的狀況。這個寶條甚至比他所熟知的那個家夥更令人厭惡，不過他肯定會犯錯的。就和從前的那個個體一樣。

寶條親自冒險來檢查設備，就意味著這次的傳送也失敗了。這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好一會了。

但是一切並沒有什麽不同。他們調整了數值然後再一次開始。他不知道為什麽。目前為止收集的數據應該已經足夠了，他們還想要什麽？

“功率輸出增加百分之六。”寶條下令。他的助手們便鞍前馬後地忙碌起來，間或向他投去緊張的一瞥。克勞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自從看過神羅公寓底下散落的記錄之後，他就再也不會對這些人的同感心抱有任何希望。他們做過最接近同情的事情不過就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魔晄中漂浮著，感嘆他們的無知無覺——而克勞德甚至連恐懼都無法感受到。

而同時人們覺得克勞德才是個瘋子。

寶條終於滿足了，他帶著那個跟班離開了房間，門鎖

扣上的聲音孤零零地回蕩著，仿佛喪鐘一般。

“冷啟動。”寶條出現在玻璃的另一側的時候，開口說道。

“是，長官。”一陣混亂，“記錄開始，初始化，功率增加。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

這一過程他已經爛熟於心，刺耳的哀鳴轟響，色彩在眼前模糊化開，緞帶炙熱，氣流在胸腔內漲開——

克勞德只覺得一瞬間的窒息，狠狠撞向冰冷粗糙的地面，他閉上眼，感覺頭痛欲裂。但是咬緊牙關，以絕不屈服的頑強死死抓住一線清明。

這時，不一樣的事發生了。

驚訝聲此起彼伏。

“教授！實驗目標再現了！百分之七的錯誤率！紅色信號！警報！”

警報燈閃爍，視野被染成血紅。克勞德眨眨眼，想要從眼前模糊一片中分辨出形體。其中一個混雜著黑白二色，讓他覺得莫名熟悉……鐵欄在他身旁，而非眼前——它本該是囚牢。

“守衛！”尖刻的聲音下令，“綁住他！”

他出乎意料地出現在鐵籠之外。

他在鐵籠外，而寶條就在他邊上。

機會來了。

他完全依靠本能在行動，一眨眼的時間裏他就站穩腳跟，即使那一襲白大褂已經沖向鐵灰大門，也只是徒勞地被克勞德抓住後頸，用力撞在墻面上。

他的視野變得清晰，雙眼瞪著對面深沈而帶著驚恐的眼珠，科學家的眼鏡裂開縫，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他可以看見寶條額頭上的汗珠，還有為了努力呼吸而張開的嘴。

“傑諾娃在哪裏？”他低吼著，手指下是這個人脈搏的微微顫動。

“瓦斯——”寶條聲音嘶啞。

克勞德收緊了手：“她在哪裏？”

寶條發出咯咯的聲響。克勞德隱約聽見嘶嘶聲，但是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科學家身上，寶條在他手上掙紮著，想要掰開他的手，臉色逐漸發白。終 於，他抓到了寶條，只要再用力一點點，手腕稍稍一動，他就可以扭斷他的脖子——

視野又變得模糊起來，克勞德皺起眉，腳下不穩，然後他意識到空氣中彌漫著粘膩的甜香。

瓦斯。

門被猛得撞開，守衛戴著面具，拿著註射器沖了進 來。克勞德冷哼一聲，再一次把寶條撞上墻，用力收緊手指。但是力氣從他的身體裏溜走，指尖變得麻 木，他的手松開了，寶條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不，他明明抓到了寶條——

有人想要把他硬拉開，救下科學家，克勞德固執地不肯放手。他努力集中註意力，憑著意志加重力道，直到寶條的眼睛大張，臉色由白轉青。

就在這時，強力而尖銳的疼痛刺穿了身體，身體不自主地顫抖起來，寶條的身體跌落到地。帶著面具的人們拉開了大口喘氣的男人，克勞德茫然地對自己受到的攻擊揮出一拳，踉蹌著想要追上寶條，但是瓦斯發揮了效用，他腳步不穩，重重跌倒，手指仍然因為電擊而發抖。

“他倒下了！把教授帶走！”

守衛壓制著他，那件白大褂逐漸消失在門口。不！他必需抓到寶條，他要出去！克勞德掙紮著站起來，掀

翻了一名太過震驚的守衛，把人摔到房間的另一頭。

“見鬼了——？”

“他又站起來了！”

“電擊棍！”

“我已經用最大功率了！”

又是一陣刺痛沿著脊椎而上，他的神經仿佛被灼燒， 手指被麻痹。他腳步蹣跚，被重重守衛壓在最下，被摁倒在地。手臂，背，頭上被靴子踩住，頭上的面具裏發出嗡嗡聲。晚了，太晚了——在他全心對付寶條的時候，已經吸入了太多瓦斯。虛弱占據了身體，意識減弱褪去，不論他有多麽不情願，現在全身上下聚不起一點力氣。

失敗了。寶條就在他手裏……而他沒能殺死他。他甚至連傑諾娃在哪裏都不知道。他毀了一切。

機會失去了。他應該立刻折斷寶條的脖子的，但是僅僅折斷脖子足夠嗎，寶條有沒有註射過傑諾娃因子 呢？

他無法細想——所有的一切都如輕煙般散去，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拖著——鐵籠取代了地面，然後是鐵欄合上的聲響。腳步聲遠去了，瓦斯施放停止，燈光閃爍

幾下之後熄滅，寶條嘶啞的怒吼從對講機中傳出。

至少是一場安眠，短暫的。

皮質手套隨著薩菲羅斯的握拳而緊皺。有那麽一會， 他做了個好夢——他的手卡住了寶條的喉嚨，眼前是那個人漸漸發白的臉，算計和冷酷不再，代之的是惶恐懼怕。可惜好夢不久，很快就只剩毫無意義的幻 覺，充斥著燃燒的村莊，無邊無際的魔晄，還有遠處的槍聲。

它們最近變得不那麽頻繁了——上次還是兩周之前。可在驚擾他的睡眠一項上的威力卻絲毫未減。他睜眼時只覺得煩擾、混亂、比睡前更加困倦。

“薩菲羅斯！”傑內西斯的聲音切入，打斷了他對窗戶的註目——他無意識地看著窗臺上飽受風雨而變得殘破的羽毛，陷入深思之中而無視身周已經有好一會了。這可不是能輕易犯下的錯誤，但是最近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太多了。

“紮克斯，你做得很好。”他順暢地接下話，輕巧地對自己的走神避而不談。雖然他其實完全不記得二等兵是什麽時候來的。

紮克斯揮了揮手，但傑內西斯卻沒那麽好糊弄，紅發

人仔細端詳了他的樣子：“你看起來有點累。”話語中隱含著某種指責。

“不是劣化，”薩菲羅斯向他保證，大概是第一百遍了。雖然也有可能是。“是你說我和你們的制造方法並不相同。”

傑內西斯因為這句話而轉開了視線，薩菲羅斯沒有半點贏得口角之爭的愉悅，反而就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而不滿。對方繼續道：“那麽，到底是怎麽回 事？”

“只是噩夢。”薩菲羅斯坐回了辦公桌後，不給同僚任何追問的機會，重新看向二等兵。盡管房間裏還有椅子，但是其他兩人都沒有坐下的意思，畢竟是這個時候。“距離我們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有任何進展嗎？”

紮克斯表情低沈，搖搖頭：“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任何安吉爾的消息了。”他背著破壞劍——房間裏的三人都不想正視這沈重而冰冷的鋼鐵巨物。不過薩菲羅斯覺得他很合適他。在紮克斯手上它是一把真正的武器，而不是安吉爾所認為的標志。將軍閣下從不認為將這樣的優秀兵器作為單純的裝飾品是一件值得讚揚的事情。

“關於克勞德的搜查呢？”

“毫無線索。Turks一字不提，我試著套西斯內和曾的話，他們知道些什麽，但根本不肯說。”二等兵試圖保持平穩客觀的口吻和表情，但是薩菲羅斯知道那之下的失望。他知道紮克斯從各種意義上都不是天真無知的類型——畢竟 Turks對他青眼有加——但是這個事件卻更加赤裸裸地將神羅的黑暗面暴露在他面 前。那是可以為了利益而毫不留情背叛忠誠員工的冷酷無情。

“傑內西斯？”薩菲羅斯轉而問道。

指揮官閣下抱起手：“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忙，不過很好奇偉大的薩菲羅斯閣下在他那特別的聯結方面有沒有任何進展。”

“傑內西斯，這樣的場合下你還要展示嫉妒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薩菲羅斯回擊。傑內西斯臉上發紅， 眼神尖銳。好像有點太過分了，不過紅發人並不是唯一一個因為他們的毫無進展而需要找點借口發洩的 人。“我就當作你也沒什麽收獲好了。作為回答—— 沒有，除了安吉爾那個神神秘秘的說法，我沒有一點線索。而且我現在也只能在米德加周圍一天行程的範圍內搜索，如果和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這能力有範圍限制的話，那麽現在它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紮克斯的肩膀塌了下來，傑內西斯也轉開了臉。說真的，作為特種兵的他們並不擅長搜索和調查這一類工

作——這是 Turks的份內事。他們頭腦不錯，可既沒有線索也沒有時間。拉紮德看起來不知為何也不希望他們找到克勞德。雖然主任違反各種邏輯常理和規 定，並沒有將他列入叛逃名單，但是也沒有派遣人手和發布尋人告示。相反他指派給他們盡可能多的任 務，讓他們疲於奔命而沒有空暇顧及找尋克勞德的 事。一天天，一周周過去，沒有進展，沒有痕跡，什麽都沒有。

這不合理。仿佛他不希望他們不再聯系克勞德。是想要隱瞞什麽嗎？他們已經知道他和霍蘭德合作，對他們撒謊——心知肚明，卻不挑破。

“康賽爾中士有消息嗎？”薩菲羅斯問道，“好久沒有聽到他的進展了。”

“康賽爾幾天之前出發去西大陸了，有一個任務，護送珍貴的物資還是什麽的。他還在那之後申請了假 期，好在那周邊調查一會。”紮克斯報告，“關於克勞德我們唯一知道的是他來自尼布爾海姆。雖然看起來他已經沒有任何相關聯的人在那裏，不過康賽爾認為也值得我們再去確認一下。”

“尼布爾海姆？”傑內西斯問道。

“西大陸的一個小鎮，”薩菲羅斯接過話，“因為山脈的關系，出入很不方便，我記得沒錯的話，那裏有個反應爐。”

紮克斯點了點頭：“我們運氣不錯，能在那裏找到個任務。畢竟從西大陸發來的請求除了龍——那個已經被解決了——之外，基本是零。”他笑起來，“新任務出現的時候，康賽爾立刻就接了下來，那家夥總是消息靈通。”

薩菲羅斯希望自己是那個去西大陸的人，不過從現實來說，神羅永遠都不會同意他接下只需要二等兵就能完成的任務。“我們運氣不錯，康賽爾在其他特種兵之前搶到了這個任務。”

紮克斯聳了聳肩膀：“我很確定，只要我們開口，所有人都會交換的。還有人一直在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已經失蹤那麽久了。一些低階的士兵很崇拜 他，你知道的，因為，呃——”他抱歉地看了一眼薩菲羅斯，“——他讓你非常不好過。閣下。”

薩菲羅斯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在那成為一個笑容之前又壓了下去。是的，他非常清楚——雖然他自己可能被一些士兵和普通人崇拜者，但是在特種兵中， 他並不總是有那樣的待遇。自從克勞德來了之後，這些特種兵就圍繞在了他的身邊，他對這樣的狀況也了如指掌。這些人中當然還有傑內西斯。

“當然他本人對此一無所知。哦說起來，愛麗絲還有想要告訴他的事呢，”紮克斯有些納悶，“她說，告訴他保持花朵盛開的秘密是找到合適的水——超奇怪

的，對吧？我可不知道克勞德對園藝有什麽心得。不過我追問她的時候，居然告訴我這是‘無名氏先生的私事’。”

“愛麗絲？”傑內西斯問道。

“我家親愛的！”紮克斯自豪地宣布。

指揮官閣下翻了個白眼：“不用說了，我們對你的感情生活一點都不感冒。”

“我只是想說明擔心的人有很多！”紮克斯辯解道。

“難道你是指我們要擴展人手？”薩菲羅斯皺起眉。

“呃，也不是，但是我們現在幾乎沒有進展！如果康賽爾在西大陸找不到任何線索，我們就沒有方向了。人多力量大——如果有更多消息來源的話……”

“恕我拒絕，”傑內西斯毫不留情，“Turks 和拉紮德容忍我們這麽久只是因為這一切都在私下進行。霍蘭德被殺了，但什麽都沒有傳開。工作中必須遵守公司章程。如果所有的特種兵為了這個集結起來，現狀會被打破，那麽克勞德和安吉爾就會置身險境。”他怒氣沖沖地甩出這個結論，仿佛面對的是一室菜鳥新兵宣講戰場簡報一般。

“但是已經——”

“我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傑內西斯打斷他，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惡劣。

薩菲羅斯重重地點頭：“雖然人多確實有助，不過傑內西斯是對的。這件事太敏感，公開的風險太大。Turks在這件事上的表現是前所未見的一言不發—— 我可不想試探他們的底線。”或者是冒著他們直接下令停止調查的風險。他懷疑這項調查一直能夠進行下去也不過是因為 Turks非常肯定他們四人終將一無所得。但是這個懷疑還無法說出口。

他也沒有說出另外的擔心——如果公司懷疑他們的忠誠，那麽特種兵就會“消失”。他不知道神羅會不會針對自己做些什麽，或許五臺戰爭之後的傑內西斯也能得到豁免，但是其他的兩名二等兵卻沒有這麽好的待遇。在他們發現了克勞德消失背後的陰謀還有公司真正的態度之前，小心謹慎總是沒錯。要是被安吉爾發現他的學生有個萬一，他可不會對他們有什麽好臉色。薩菲羅斯完全不想在他的回歸歡迎會上迎來臉色陰沈的大塊頭。

紮克斯抱起胸：“知道了，可是……我只是不想就這麽無所事事。已經過了那麽久了，我們甚至連安吉爾離開了多久都……自從那次和西斯內的任務之後，拉紮德就只給我各種米德加周圍的活了。”

他們不想讓紮克斯背著那把大劍到處亂晃，他們冒不

起這個險。對公司的形象不利。通常那種事情會上報到他這裏，但是這一次什麽都沒有。曾也在躲著他。不是什麽好跡象。

時間過去越久，他就不禁設想最壞的情況。

“去巴諾拉一天，再搜查一遍吧。”薩菲羅斯說道。他和傑內西斯已經回去了兩次，把整個鎮和倉庫都梳理過，尋找線索。不過紮克斯知道安吉爾的另外一面

——他可能會找到一些他們遺漏的東西，如果實在沒有，至少也能緩解二等兵的焦躁。

紮克斯點點頭：“好，好的，我會去的。”直起背， 抓了抓頭發。他換了發型——頭發向後束起，更刺 頭，更像安吉爾的。如同承諾一般，和背上的劍不 同，這是紮克斯自己的紀念，“那我就先出發，今天下午和安全部有個訓練，然後再聯系！”然後就向外走去。

傑內西斯和薩菲羅斯靜靜地看著他離開。

好一會之後傑內西斯開口：“如果不是因為這破事， 他早該是一等兵了。”

“為了鞏固他的忠心，拉紮德什麽時候提升他都可能，文件已經送過我這邊了。”

傑內西斯冷哼一聲：“老樣子，用晉升換忠誠，不是真心實意。”

“你在五臺的任務也沒差多少，”薩菲羅斯不帶感情地說道，換來狠狠一眼，被戳中了，他繼續，“紮克斯應得的，他很努力，而且記錄上完美無缺。”

傑內西斯輕哼了一聲表示不屑，卻也沒有繼續和他針鋒相對。薩菲羅斯對他的克制表示感激，紮克斯的焦躁已經很難應付了，如果再加上傑內西斯的冷言酸 語，他不保證自己的耐心不會不像被吸收魔法擊中一樣迅速消耗殆盡。

將軍閣下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公文，覺得還是先整理好比較好。可客人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還有什麽事嗎？”薩菲羅斯擡眼。

“噩夢，你的噩夢。”傑內西斯突然開口。

他皺眉，向後靠上椅背：“我已經說過——”

“不是那個，”傑內西斯不耐煩地打斷他，揚起手， 姿勢隨便，“我只想知道內容。”

雖然傑內西斯一向隨意，但這個問題也不太尋常。他們之間的友情並不包括如此感性化的一面——雖然傑

內西斯自己毫不介意分享他的夢境和那所代表的可能的含義，認為這無意識的產物是它們自己的詩歌之類的。但是他幾乎從不過問他人的夢境，更不要提細 節。薩菲羅斯雙手相對，打量著桌子另一邊的傑內西斯：“它們大部分都很混亂，不過有一些重覆的場景

——燃燒的小鎮是一個，還有一個是被浸在魔晄裏。你為什麽這麽問？”

“我覺得克勞德的到來是你噩夢的開始這個巧合，非常可疑。”很明顯他說了自己想要說的東西，傑內西斯轉身向外，“我還有任務，如果有任何發現，打電話給我。”然後一陣紅黑的旋風，他就不見了。

薩菲羅斯坐在椅子上，被這句話鎮在當場，他震驚於自己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一事實。是的，他的噩夢在克勞德到來之後才開始。

這只是巧合嗎？不可能的，他已經厭倦巧合了。那麽難道是克勞德的突然出現喚起了他幼時的記憶？

或許吧。他為了取得克勞德的原諒而一直搜尋自己在神羅的記錄，卻忘記了他在那之前的過去。多麽愚 蠢，他為什麽沒有早一些想到這一點呢？

但是他也不知道幼時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會得到在五臺時甫一見面就被攻擊的待遇。

還有另一個可能，安吉爾所指的神秘聯結，紮克斯所指出的無來由的能力。

難道這些夢是某種和金發人之間無意識的聯結？

如果那些真的來自克勞德……

薩菲羅斯盯著自己的手，深深地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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