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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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羅斯!薩菲羅斯將軍閣下!”一個聽起來好像有點耳熟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他挑了挑眉——難道那個蠢貨真的要把整層樓的註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嗎?不過他還是停了下來等人追上。

上氣不接下氣的黑發二等兵沖了上來。“如果你跑這麽點距離就變成這樣,就應該加大訓練力度。”將軍說道。

“嗯?哦哦,實際上,我剛剛結束和安吉爾的訓練。”紮克斯解釋道,表情多少有點尷尬。

“嗯。你想知道什麽?”

“呃……”一瞬間,看起來他已經忘記了。不過幸好在薩菲羅斯的耐心消耗殆盡之前,他眼睛發亮,想起了問題:“啊對了,是這個!你知道克勞德在哪裏, 對吧,長官?他不在訓練室,我還欠他錢!”紮克斯有點不好意思。

“他在體育館。”薩菲羅斯說道。

“果然!我知道就是這樣的,謝謝閣下!”紮克斯大大地揮了揮手,然後跑走了。

薩菲羅斯在自己的辦公室外停下了腳步。斯特萊夫在體育館?自己怎麽知道的?昨天起他可就沒見到那家夥了。

不過他立刻就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這一點也不重 要。他走進辦公室,門關上後籠罩房間的安靜讓他放松下來。他踩著精準的步子,走過書桌,靠近窗戶, 從那裏看出去,下方是鋪展開的巨大都市。

他的指尖按上了冰涼的玻璃,然後額頭也貼了上去。四天後他要去朱諾做例行檢查——這樣就會錯過慣常的小聚。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他多少還是有些失望。最近這個聚會多少讓他抱有一些期待。

克勞德這段時間裏斷斷續續地參加了幾次在他辦公室舉辦的這一例行活動。雖然將軍閣下確定這是由於自己的兩位朋友采取了連哄帶騙的手段的結果。看起來金發人知道不少調酒相關的知識——他說是因為有個朋友曾經開過一家酒吧,可再多也不肯繼續透露—— 並且能夠做出各種不同的飲品來,這讓他們的小小聚會增色不少。傑內西斯嘗試挑起些話題,好讓新人能多多開口,不過目前為止成功的只有 Loveless 和摩托車。

“我從來不知道你還會這個,”安吉爾在一長串關於制定模具、增重組件、動力平衡的討論之後這麽說 道,“你看起來不像是喜歡旅行的樣子。”出於某些未知的原因,這個發現讓這麽大塊頭的特種兵多少放松了一點。

克勞德不安地動了動:“我小時候暈車,現在也不太喜歡密閉空間。”最後一句話非常小聲,只有他們的強化聽力才沒有錯過。

一片尷尬的沈默後傑內西斯開口了:“你出行的時候騎的是怎麽樣的車?”

克勞德聳聳肩,轉開頭:“定制的特殊種類。不過現在也無關緊要。它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安吉爾的表情又糾結起來,然後他們迅速轉移了話題。簡直比看見一顆不穩定的魔石時的閃躲還要迅速。

不過不管怎麽說,這些談話讓薩菲羅斯多少對機動車有了一些了解,能夠多少趕上自己的對手。可他現在卻要為了一些無聊的例行檢查——那種只要級別夠 高,誰都能做的事情——而錯過一次聚會。老實說他們確實因為五臺戰爭的關系,人手不足,他也不能一直抱怨。不過說真的,海德格爾是個糟糕透頂的資源管理部長——相比主任面前那堆一團糟的東西,連神羅咖啡廳的食物都變得格外可口了。

這麽說起來的話,他覺得自己離開一周也沒那麽糟。斯特萊夫甚至可能不會出現——過去的四次裏他來了三次,而且昨天晚上尷尬的會面大概需要點時間來沖淡。安吉爾提出來的對練不是什麽壞主意,不過如果這讓他的好友因此而受傷,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可高興的。

手指離開玻璃,他轉而看向還沒有那麽混亂的書桌。把正宗放在架子上,在高背椅上坐了下來,將文件分門別類。身體在進行例行公事時,他的腦海裏卻在想著其他的東西。

他現在能稍稍親近克勞德了,這一點讓他非常高興。雖然還沒有要求進行另一場練習,但是知道他能夠開口要求本身已經夠好了。他一點也不急。而且也很享受另一個人無聲而安靜的陪伴。克勞德雖然在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或者是在談話中某些時點上還是會緊張,但是其餘的一切均被控制在文明討論的範疇之 內。毫無疑問這個滿是謎團的二等兵肯定也感受到了勢均力敵的戰鬥的快樂和戰栗,稍稍有些放松下來。這就和他預料的一樣。

沒錯,現在的薩菲羅斯非常滿足。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著。就算是他那不尋常的噩夢也在消退。只是安吉爾的傷……

盡管內疚感仍然盤踞在他的心裏,但他還是揮開這個念頭。好友雖然堅持說沒事,他也不需要因為這意外而自責,但是任何一個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上一次對練中,好友受傷時他的自責。盡管不管不顧情 況,還強行要在那麽近的距離下使用咒語的傑內西斯完全是活該。

他的沈思被 PHS單調的震動打斷了。多少有些慶幸這玩意打斷之前的思緒,他打開了界面,點上新消息。又是來自拉紮德的:

“各位特種兵的成員,我衷心感謝各位在各自崗位上的辛苦工作和做出的傑出貢獻。最近幾個月來,我們損失慘重,因而在此我更加感激各位背負著傷痛的不懈努力。但是我們的一切正在回到正軌,我也感受到了你們之間深厚的情誼。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羈絆,我們才能度過難關。”

薩菲羅斯看完消息,彎起唇角。雖然拉紮德天天都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但看起來他還能抽空發布簡訊。真是令人讚嘆的感性,就算是說天真也不為過。

五臺一戰並沒有帶走任何他親近的人,他只是隨手刪除了消息,將註意力轉回到眼前的文件上。

對他而言,重要的人只有兩個——安吉爾和傑內西斯。不過現在得再多加一個,克勞德·斯特萊夫。

訓練室的門刷得打開,曾迎面撞上一對發亮的魔晄眼,不由得倒退幾步。

那雙眼睛又迅速地轉開了,讓他的壓力減輕不少: “早上好,斯特萊夫。”

“曾,”回覆的聲音毫無波動,“你想要什麽?”

“我希望你能找點時間,和我談談?”

“關於?”

沒有立刻回答,曾轉而看向了模擬訓練室裏的三名藍色制服的特種兵。三等兵。雖然模擬訓練進行的時候他們不可能聽到任何外面的動靜,但是訓練卻可能在任何時候結束。“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

聳了聳肩,二等兵跟著Turks 離開了訓練室。曾走進電梯,將目的地設在往下幾層的地方。

他們之間彌漫著無言的緊張和沈默,仿佛只有跳動的樓層數字是唯一的活物。電梯停下,門打開。曾率先走進了漆黑一片的長廊,在墻上摸索著開關。克勞德緊跟而上,腳步遲疑而謹慎。

“這裏曾經是都市開發部,”曾的話隨著頭頂熒光燈的閃爍響起,微光過後,走廊大亮,地磚上落了一層薄灰,“他們現在只是一個小團隊,被移到了別的區塊。這層樓現在處於空置中——沒人會來打擾我們之間的談話。”他朝右手邊走去,檢查了好幾扇門之後在一間辦公室門前停了下來。這間屋子相對幹凈,裏面還有兩張看起來尚能使用的椅子。不過濃重的黴氣還是沖入他的鼻腔,很明顯保潔人員完全忽略了這一層。這也沒什麽可抱怨的。

“請坐。”曾落座時,椅子發出可怕的吱嘎聲,這讓黑衣人遲疑了一瞬。不過看起來斯特萊夫的體重明顯要比他看起來的樣子輕上許多,金發人坐下時,椅子沒有半點動靜。

“想說什麽?”嗓音輕柔,和他冷淡的面容與戰士的體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果不是這裏足夠安靜,甚至連這句話都可能消散在半途。

“請原諒我剛才匆忙找的借口。我覺得你應該也會同意接下來的話題僅限於私下交流的範疇。”曾十指交握,向後靠上椅背,小心組織言語,“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當我們簽下你的時候,忽視了某

些……私人問題。”

斯特萊夫繃緊了,手緊握著塑料扶手。顯而易見的反應。

“我們馬上就會談到那一點。但是現在我們要先聊聊你的聯系人。”曾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細微反應,希望能捕捉到一絲愧疚或是悔恨的痕跡。大多數人在這樣的時刻總會不自覺地洩露出某種訊息。

空白,他看見的只有茫然不解。“聯系人?”

“我發現你的 PHS中有許多與你應該無關的神羅人員的號碼,而那些人都聲稱自己對你毫無印象。我現在想知道這是為什麽。”

終於有了一絲反應。警覺,隨之而來的是不忿,然後被通常的冷漠所掩蓋過去。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一旦眨眼就會錯過。但斯特萊夫是那種感性的類型。這是當然的,—個遵從理性的人不會貿貿然對將軍閣下出手。曾不得不承認眼前的人確實能很好地掩飾自己。可是只要有心,Turks 完全能夠捕捉他動搖的瞬間,他不設防的一刻,借此試探他的想法。

“你看了我的 PHS。”

沒有否認。斯特萊夫出乎意料地謹慎。他比大多數人都更明白 Turks 的工作方式。“是的。”

他皺了皺眉,可那不滿更像是針對自己而非他人: “去巴諾拉的任務時,在直升機上。”他的手指劃過口袋,曾知道那裏面是他的 PHS,“我沒有……你用了偷盜。”克勞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確實如此。”

對方雙手抱胸:“……然後呢?”

出乎意料的應對。“我最想知道你怎麽拿到路德和利夫的號碼,還有西德的。以及你到底想要對他們做什麽。”

“對他們做什麽?”曾沒有回答,只是耐心地等著對方的解釋。有時靜默是最好的拷問手段。它能讓人不安,催促著他們匆忙說出答案。

可這次卻碰了個壁。他低估了斯特萊夫保持沈默的能力,他們之間的安靜已經遠遠不是尷尬或者緊張,而已經趨向於無聊了。他不得不開口:“或者說,在什麽情況下,你會打電話給他們?”

“……沒什麽情況。”

“那為什麽你會有他們的號碼?”曾知道自己的調查已經全失敗——最後唯一的手段是直接詢問當事人。這是 Turks最不願意使用的方法,因為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束手無策,可現在曾已經別無選擇。

斯特萊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就如同他回想起了什麽:“……紮克斯。”

“紮克斯?”

特種兵隨意揮了揮手:“我還在貧民窟的時候。他把一堆號碼塞進了我的 PHS。大概只是想幫忙。”一 頓,“……我以為都刪掉了,大概漏了幾條。”

曾只覺得失望。雖然聽起來很不理智,但是這說明事理的解釋無法令他滿意。紮克斯的確是那種能和所有他遇見的人成為朋友的類型,他執行任務時也常常和神羅的其他部門合作。Turks 和都市開發部都有。他是值得信任的特種兵,在二等兵中擁有無人能及的幹凈履歷,甚至比某些一等兵還要清白。這也是為什麽曾允許他和愛麗絲在一起,為什麽選擇他執行某些機密敏感任務。

但是這無法解釋一切:“那麽巴雷特·華倫仕?”

長長的靜默,然後:“客戶。快遞的。”

“唔。不過我從未聽過,招牌是什麽?”

“並不是真的快遞業務,也只有我和芬裏爾。”

“芬裏爾?”

“我的車,我們規模很小。”

從斯特萊夫那裏榨取答案簡直就像是想要從頑石中擠出水分。不過還好,曾很有耐心,而且一次一句的方式也不壞。“其他的號碼呢?”

“……其他的?”斯特萊夫的聲音輕柔,迅速消散在空曠的房間裏。

“你 PHS 中大部分是失效的號碼。”

“啊,”顫抖、不安、悔恨,“……他們……”斯特萊夫艱難地開口,神情卻仿佛在聆聽什麽遙不可及的談話。曾耐心地等待著,他已經習慣了金發人說話前的小心翼翼,“……不在了……再也……”

和他意料中的一樣。接下來的部分他需要非常小心地對待。

他刻意放柔了嗓音:“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問問他們現在在哪裏嗎?”

小小的震動,目光漂移開來:“我不想說這個。”

曾的姿勢有了一點點變動了,讓他可以隨時拔槍: “……你殺了他們?”

斯特萊夫的目光驀地轉回,瞪著他:“什麽?沒有! 你以為我——沒有!我永遠不會……”他的聲音低落下去,但是下意識地反應還在。足夠了。

“……我知道了,很抱歉要提出這樣的問題。但是接下來的談話和這個有很緊密的關系。”曾仔細觀察面前的人,盡力將自己調整為安全無害的姿態。他現在處理的問題嚴格來說並不屬於 Turks的管轄內,但是他面對的特種兵實在太特殊了,“在過去的幾個月 裏,有人認為你缺乏必要的進取心,並且……有強烈的自毀傾向,這令我們非常不安。”他頓了頓,讓對方先理解這一句,“根據我們初見時的情況,還有你剛剛的敘述……我認為你在過去遭遇到了某些……並且留下了嚴重的創傷。”

沒有回應。斯特萊夫只是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 情,空白一片,就如同這間辦公室布滿塵土的石膏墻面。他現在能夠分辨那種神情了——他在那些將自己逼迫到崩潰邊緣的人們身上見過,那些人將所有的感情都緊鎖在心。

“我們非常關心——”,我們這個詞確實好用,它可以指代任何人,“——如果這些問題沒有得到妥善處理,你可能會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空白被迷惑不解所取代,然後那雙閃爍著魔晄光芒的眼裏再次顯現出漠不關心。

“我很抱歉這些話讓你不快,”他再次開口,迂回地試探著斯特萊夫容忍的限度,“如果你能向我保證, 你會和你的朋友們談一談這件事,比如紮克斯、康賽

爾、拉普索道斯指揮官,甚至是薩菲羅斯將軍閣下—

—”

“我們不是朋友。”斯特萊夫打斷了他的話。

曾挑了挑眉:“難道你是在向我表明你仍然試圖加害他?”

“不……只是……我們只是同僚。我們不在走道裏直接打起來不意味我們是朋友。”

有趣的邏輯。難道他真的不明白?“過去的兩周裏, 你和他之間的交往非常規律,根據修雷指揮官的說 法,你也參加了他們的固定聚會。而拉普索道斯指揮官則說你有他 PHS的號碼。雖然你不認為薩菲羅斯是你的朋友,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絕對符合將軍閣下對朋友的定義。”曾斷言道。那個男人在工作之外只承認極少數人。薩菲羅斯有成千上為的仰慕者,但是他只能忍受區區數人在他的近旁。

斯特萊夫陷入了沈默,露出困擾的神情。剛才的話似乎帶來了些麻煩。這打斷了他們剛才討論的話題。 “我很高興你能將你對薩菲羅斯的齟齬放到一旁。不過如果你不打算和將軍閣下,或者是其他任何的特種兵談談你的問題,那麽我必須堅持你在這裏對我說這些了。”曾將咨詢師交給自己的準備稿粗暴地縮短 了,他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不需要婉轉溫和的開場白和小心翼翼的呵護。

斯特萊夫皺著眉,說道:“什麽事?”

否認?曾可沒有時間浪費在語言游戲上。“我們找不到你想要殺死薩菲羅斯的動機,而且考慮到你現在的情況,我們不得不得出如下結論:你的目標不是殺死將軍閣下,而是你自己的死亡。”

這句話花了點時間才被消化,斯特萊夫隨即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哐當倒下:“你以為我想要自殺?”他的聲音低沈而冷酷,但是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嘶喊 了。

那雙通常安靜而沈穩的冰藍色眼睛裏燃燒著熊熊怒 火,令曾不得不質疑自己之前上膛的鎮靜劑到底會不會真的有效。雖然劑量的確能夠在普通的一等特種兵身上迅速起效,但斯特萊夫卻很難稱得上是“普

通”。“你不是第一例,”他解釋道,聲音中帶著安撫,“過去也有許多想要刺殺將軍的人,他們將此作為生命光輝的終結。尤其是在五臺,這一點非常尋 常。但是我承認你是唯一一名有可能成功的例子。這也是為什麽我等到現在才對你這麽說。”

“我沒有發瘋!”太過痛苦和濃烈的感情讓曾的手指忍不住動了一下,但是他強迫自己不要將手從桌面上移開,不要轉向那把多少給他帶來安慰的槍。

“我沒有這麽說。抑郁是另外一回事。”

特種兵開始來回踱步,沈重的靴子每次落下都揚起一小片塵土。他伸手抓了抓金色的刺頭,重覆了一遍: “你認為我有自殺傾向。”

沒必要美化事實:“是的。”

斯特萊夫咒罵了幾句,片刻之後眼裏卻盛滿了猶疑不定的神情,他來來回回走著,對自己說著什麽,曾只能聽出諸如“遺志”和“瑕疵品”之類的。

斯特萊夫突然就在房間的中央停下了腳步。他轉向 曾,再次戴上了那熟悉的面無表情:“太蠢了。我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

曾知道那言語之中的紕漏,他反問道:“你有活下去的理由嗎?”

可怕的靜默再一次降臨。最後,斯特萊夫仿佛放棄一般的認下,他的聲音輕若浮塵,泛不起一點波瀾: “或許……曾經,我考慮過這一點。但現在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不會就這樣……去找死。”

“或是等著死亡的到來?”曾進一步刺探。

斯特萊夫漲紅了臉:“我也沒那個打算。”他不自覺地撫上手臂。

“我可以相信你嗎?”

露出不耐的神情,金發人肯定道:“我曾經多次瀕臨死亡,那還不夠說明嗎?”話中滿是痛苦。這令曾向後退開一點,考慮片刻後,他認為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再繼續這種折磨對兩方都沒什麽好處。

“這樣的話,感謝你在談話中的配合,讓我輕松了不少。”他把手伸入口袋中掏了一會,拿出一張白色名片,滑過桌面:“不過我希望你在將來可以主動去和特種兵的咨詢師談談。在五臺戰役後,有很多特種兵都遭受過折磨,所以神羅雇傭了最頂尖的人員。”

斯特萊夫厭惡地看著名片,並沒有拿起它:“結束了?”

“是的。”

話音未落,斯特萊夫已經消失在門外了。

嘴角泛起一個淺笑,曾坐在吱嘎作響的椅子上轉了 轉,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放著鎮靜槍的口袋。顯然斯特萊夫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但他剛才一連串的反應已經回答了 Turks的疑問。雖然表面上來看這名特種兵的求生意志微弱而無力,但實際上它是潛伏在深深的陰影裏,露出尖銳的獠牙的龐然大物。金發人有著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強大到能夠讓他抵抗住自殺的誘惑。

只要他能繼續保持這種狀態,曾就沒有擔心的必要。更重要的是,只要能維持現狀,不再繼續給他加壓, 曾相信斯特萊夫的情況會朝著好的方向轉變。在神羅的生活對他也會有幫助。而且現在已經出現了好轉的跡象——金發人曾經一無所有,現在則有新朋友來取代那些他聲稱自己失去的人。PHS 中有了新的可接通的號碼。也有了新的責任和目標,好讓他不再沈溺於過去的黑暗,不管那些都是什麽。

神羅提供的穩定薪酬和安穩日常足夠消弭掉許多不安因素和潛在威脅了。

雖然一切並沒能讓他完全滿意——他對斯特萊夫出身的許多猜測能讓事態更加覆雜化,尤其是現在神羅內部岌岌可危的權力體系中——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繼續調查和監視。如果他的猜測是正確的話,那麽總裁大概會希望 Turks在其中保持沈默。斯特萊夫的相關事務可以被打上“不具有威脅”的標簽,然後以缺乏足夠資源為由,終止進一步的監控活動了。這也是事實。在貧民窟內出現了反叛分子,沙漠那邊在醞釀著不滿。一個特種兵的秘密在這些切實的危機面前顯得不足為道。

曾過了好一會才站了起來,慢慢走向電梯。特種兵早就不見了身影,現在大概在為了剛才發生的一切而低沈吧。

電梯到達指定樓層,發出了柔和的提示音。都是人—

—低層通常擠滿了人——這一群剛剛從午餐回來的會計們恨不得將自己貼上電梯壁,好離 Turks更遠一 點。

等到他到達執行官們的樓層時,電梯裏已經變得空空蕩蕩。雖然這裏和底下都市開發部的廢棄長廊一樣安靜,但這裏的氣氛卻完全不同。厚絨地毯和起伏的側墻吸收了所有響動,令這裏能一直靜謐無聲。雖然外表上看起來並不比其他地方更奢侈,但是沒人看不出每扇門後那幾乎可以具象化的 Gil。

Turks 徑直向深處走去。突然,擰開門把手的響動和粗糲的聲音打碎了安寧。片刻之後,他看見白大褂的一角,緊接著,頂著一頭邋遢深棕卷發的男人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曾停下腳步給大塊頭的滿是胡渣的科學家讓路。“霍蘭德博士。”他友好地打了個招呼。最近很少見到這個人在總部出沒。在寶條被提升為科學部的部長後, 這可是非常有風險的舉動,又或者是這個人為了保全顏面,在樣本逃逸事件平息下來之前都決定躲在神羅其他的實驗室裏。

霍蘭德朝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厚重的玻璃片扭曲了他的視線,令雙眼更顯疲憊。“哦,呃,你好。”Turks 知道就算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交談,現在對方也餓仍然沒有認出自己。所有的科學家都差不多——除非你和

他們的項目有關,不然你就在他們的眼裏就等同無物。

“曾,進來吧。”拉紮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半掩著的門模糊了他的嗓音。

Turks 靈活地從霍蘭德身旁擦過,而科學家則像個肥大的魔靈一樣搖搖晃晃著遠去了。

“我不知道你還認識霍蘭德博士。”門關上後,曾略帶好奇地問了一句。

“他剛從外面回來。”拉紮德回了一句,帶著同樣的漫不經心。

“你經常會和他見面嗎?”黑色的眼睛盯著眼前的 人,他註意到對方臉上細微的緊繃。拉紮德很難讀懂

——在很多方面和斯特萊夫非常相像——但是曾已經逐漸學會怎麽解讀他的細節和動作。

特種兵主任輕輕點了點桌子,眼神游移到一堆文件 上:“偶爾。他在我們最為寶貴的特種兵養成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我希望盡可能地協助他。”

有意思,不過曾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插手G 計劃。

“我能為你做什麽嗎,曾?”拉紮德問道,他的手合攏放了下來。

“關於我們上次談過的事。”

“嗯?”主任揚起了眉,“好消息?”

“是的。我和斯特萊夫談過了。現在我正式宣布, Turks 完全同意他晉升為一等特種兵。”

安吉爾仿若石雕,一動不動地只看著空氣,耳邊傳來的霍蘭德關於事態發展的話語。

他一直都覺得不安——傑內西斯受傷這不安後一直縈繞在他心上,直到那人完全恢覆才散去。出於某些原因,他的朋友好轉了,而他卻沒有。

“有什麽喚醒了他的再生能力,”霍蘭德說道,“在生物學中還是一個全新的領域——我們不知道是什麽激活了細胞的自我修覆和再生。我們知道的只是通常魔晄會加速這一過程。但是在你身上,這個過程在變弱,甚至在某些部位,完全停止了。”霍蘭德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鏡片上反射出長方形的白光,“這是你的傷口無法愈合的原因,也是治療魔石失效的原 因。而當細胞的再生減弱,早衰就會到來——覆制體越來越衰弱,然後成為異形。”

他大概能理解霍蘭德話中一半的意思,但是這也足夠他抓住主要的部分——構成他身體的細胞在衰弱,而這和魔晄有關。“我們能再現傑內西斯身上出現的情況嗎?”安吉爾建議道。

“我不知道傑內西斯身上發生了什麽逆轉了這一現 象。我浪費了好幾周的時間調查數據!它不僅僅修覆了異化的細胞,甚至連魔晄本身——”霍蘭德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

可怕的惡心感從他胸口升騰起來,而他身側那道已經盤桓一周的傷口又開始燒灼,仿佛想到它就讓他的神經被火炙烤一般:“那麽我們能做什麽,霍蘭德?”

科學家犯難地看著屏幕,過了好一會之後,他十指撐著桌,肩膀塌下,如同被狠狠擊敗一般。

黑發的特種兵無法接受。他認識霍蘭德很久了。他知道還有其他為神羅工作的科學家,但是眼前的人總是其中的佼佼者,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總能有辦法。或許他沒有其他人那樣的直覺,沒有那種令外行人無從理解的靈光一閃,但是他的方法最後總是被證明是對的。它們怎麽可以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錯……

“那麽薩菲羅斯呢?”他問道,帶著一點絕望,“他也沒有問題,不是嗎?”

“寶條對薩菲羅斯用了另外一套辦法,”霍蘭德囁囁道,仍然目光呆滯地看著實驗結果,“基底不一樣, 就算我們能覆制那個來阻止你身體機能的衰退,也會是——”

他突兀的停了下來,椅子轉了半圈。安吉爾幾乎能看見他腦中一閃而過的火花:“新來的特種兵——斯特萊夫,我想那個是那個名字。他的增益能和薩菲羅斯媲美,是嗎?”

對於話題的突然轉換感到不安,安吉爾回答道:“他的能力是這樣的,各種方面。”

霍蘭德發出了一聲介於“啊哈哈”和頗具深思應答之間的哼聲,又轉回電腦前,快速在幾個不同窗口間切換。“沒錯……沒錯……或許那裏藏著答案,如果在神羅之外也有方法……”點了點頭下了決定,他說 道,“那個人可能就是關鍵。我需要檢驗、樣本、關鍵臟器、還有成品。”

難以置信,難道斯特萊夫真的知道讓他活下去的秘密?

但是希望很快就消失了:“他不喜歡醫生。”

霍蘭德皺起眉,但是他那太過茂盛的眉頭令這個動作變得滑稽:“我只需要幾個小檢查。你就不能試試看嗎?”

他並不確信自己能做到。雖然他最近幾乎沒有和薩菲羅斯刀劍相向,但這並不意味這斯特萊夫的態度有任何軟化。雖然只是直覺,但是安吉爾知道對斯特萊夫提起任何霍蘭德的提議,就算是最無害的檢查也會讓斯特萊夫立刻將刀架上自己的脖子。或許他可以向斯特萊夫解釋……但是安吉爾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的朋友們要怎麽應對?至少傑內西斯一定會做什麽蠢 事。

“這可不是什麽或許,”霍蘭德告誡他,“如果再這樣下去,你會死。”

安吉爾深吸了一口氣,毫無用處。他只好再做一遍。

他別無選擇。這方法還是有用的,不是嗎?原諒,然後取得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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