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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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羅斯凝視窗外,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都市。他對這景象沒什麽興趣,卻不由自主地想要找出金發的 人。過了一會,他不得不承認這是徒勞無功。

他只是無法擺脫那個身影,在五臺遇見的那個奇怪的人。

?作者的話:兩個月之後,克勞德仍然對這時空旅行非常不適應。

一切都莫名其妙。那個人宣稱要殺了自己——神羅到處樹敵而薩菲羅斯又是公司的頭號偶像,這一點本身並不奇怪——但這宣言裏卻並不包括幾乎和自己齊名的傑內西斯。

還有那戰鬥。薩菲羅斯已經很久沒有遇到一名勢均力敵,甚至可能比自己更強的對手,這讓他煩躁,可同時也讓他興奮不已。就連傑內西斯和安吉爾聯手也從沒能傷到自己半分,但這個陌生人卻輕松地一次次躲閃開他的攻擊,也一步步將自己逼入困境。自己從獵手變成了被逼迫的一方。

難以置信。那人的力量能夠與一等兵相媲美,速度比自己還要快。一個值得重視的對手。不,不止那樣, 他是一個值得惺惺相惜的對手。

“一個金幣賭你在想什麽,如何?”安吉爾的聲音傳來。

薩菲羅斯沒聽見他進門的聲音。他在心底責備了自己的分神。他這兩個月裏一直都心不在焉:“只是在欣賞風景。”

“你終於學會停下腳步關心一下景色了?不過我可不覺得是真話。”傑內西斯也跟著走進了這間薩菲羅斯專屬的房間,好像這個地方是他的。過些日子他應該就會有屬於他自己的地方了。現在到處都在大肆宣揚

五臺的投降,歡呼著新的英雄的名字。歡慶中不曾提及他們損失的人手——不僅僅是士兵,還有特種兵和Turks。傑內西斯贏得了這場頗有爭論的戰爭,而公司則需要數年才能慢慢恢覆過來。

“你回來了。協商結束了?”

傑內西斯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腳擱在桌上——那上面什麽都沒有,薩菲羅斯在文件被扔得到處都是的教訓後已經學乖了。“謝天謝地是的。那邊無聊得發瘋。正式交涉、拍照、觀賞五臺的戲劇。布景和服裝很有趣,但是遠遠比不上 Loveless。當然了也可能是翻譯的錯。他們的演員說的是奇怪的古語。”

其他兩人都明智地保持了沈默——完全沒有就戲劇或者是詩歌提出疑問。不然傑內西斯絕對會滔滔不絕地說上幾個小時,將別人的興趣消磨殆盡,只想著把這段記憶都埋到最深處永不想起。“條約是?”

“沒看新聞嗎?”傑內西斯看起來更專註研究手套的破損而不是眼前的對話,“按照慣例,戰爭在不對等的情況下結束會按照神羅的喜好進行‘妥協’:解除武裝和駐兵。他們可以繼續自治,但稅收會由神羅代征。我們則同意以緩建反應爐換來四年的自由貿易—

—讓當地居民適應魔晄能源。我們從小型的反應機、相關的商品和服務開始著手。”

“聽起來不壞。如果他們繼續頑抗的話,最後只會有無條件投降這一個選擇了。”安吉爾說道,“雖然根據你們早先的評價,我難以想象他們會投降。”

薩菲羅斯同意這個看法。他在戰事結束之前就被召回了本部,以平息兀鷹堡壘的騷亂。即使在戰爭早期的單方面的屠殺中每個五臺戰士都帶著視死如歸的神 情。這簡直可笑。在薩菲羅斯看來,驕傲和愚蠢並不是一回事。

“啊,那就是事情變得有意思的地方了。”傑內西斯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在協商中,高多城主的確透過了一星半點的消息。”

薩菲羅斯可以看出自己的老對手雖然表面裝作研究天花板,但其實在偷偷打量自己。這一次他決定咬餌: “是什麽?”

“他遇上一名自稱‘斯特萊夫’的人。從他的描述中,我覺得他們投降都是由於那個人。”

薩菲羅斯頓住了,而安吉爾則茫然地看了看他們倆: “斯特萊夫……你說的是那個讓薩菲羅斯跑去五臺的流浪戰士?”

“我們不知道他的身份。”薩菲羅斯更正道,走回自己的桌子前坐了下來,“他看起來從未隸屬於神羅, 但毫無疑問是特種兵。”傑內西斯又開始搗鼓起他的

手套。從五臺回來之前,他們約定向安吉爾隱瞞斯特萊夫對薩菲羅斯的死亡宣言。他們的老友有時候實在有些保護過度,一旦知道了他們在等著那人再度現 身,他一定會加以阻撓。

可現在看起來這一切都無關緊要。過了兩個月,而斯特萊夫再也沒有出現。

薩菲羅斯有些不耐煩了。五臺的邊巡通知他們,這個人已經離開了五臺。但對他的目的一無所知。他渴望再一次見到這個人。還有什麽比策劃神羅最著名的銀發將軍的死還要重要的事情?

“目前看來,他仍然默默無聞。”傑內西斯加了一句,語調中有種奇異的愉悅。

“我可不認為無名之輩能夠對五臺有這麽大的影響 力,能讓他們的領袖妥協。神羅在五臺也不僅僅是炫耀武力而已。”安吉爾說道。

“五臺尊敬力量。”薩菲羅斯評價道,“如果是非常優秀的戰士,他們會聽從他的建議。”

“唔……如果他真的這麽優秀,那為什麽不和他們一起戰鬥?”安吉爾提出了疑問。

“我們的斯特萊夫是一個謎。”傑內西斯懶洋洋地說道。

“我知道。薩菲羅斯回來後幾乎沒有談論過其他任何東西。”安吉爾的唇角勾出一個奇怪的弧度,他不知道是該感到高興還是困惑。緊接著他說出了薩菲羅斯這幾周來一直思考的事:“你也變了,傑內西斯。你走出直升飛機時我幾乎認不出來。難道也是因為這個斯特萊夫嗎?”

“你見到他時就會知道了。”突然,傑內西斯皺起 眉,仿佛剛剛想起什麽。“……你最近感覺怎麽樣, 安吉爾?”

這個問題出乎薩菲羅斯的意料,他轉而註意起自己的老友。安吉爾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那一綹灰白的頭發?難道他壓力太大了嗎?

安吉爾輕笑了一聲:“這個問題是哪來的?我一直都在這裏,訓練二等兵。我覺得比起和你們的訓練要輕松多了。”

但傑內西斯並沒有放棄,追問道:“沒有疼痛,沒有不舒服,沒有任何不對勁嗎?”

現在輪到安吉爾皺眉了,他掄了掄手,然後回答道: “應該不算。我的背在和紮克斯對戰後有點酸,不過

——”

“現在還有?”薩菲羅斯發問了,“那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是嗎?但是並沒有不舒服。我只在用到某些肌肉的時候才有這個。”他聳了聳肩,“大概我老了。”

傑內西斯瞪了他一眼,然後放下腿,說道:“我要出去一下。”

“就要走?你才剛來。”薩菲羅斯說道。

“不能等,時間不夠了。”門被重重地關上,留下兩名疑惑的特種兵。傑內西斯出了名的翻臉如翻書,不過這次似乎比之前都更加奇怪。

“你知道怎麽回事嗎?”安吉爾滿是疑問。

“完全不知道。”薩菲羅斯回道,他知道自己說的都是真的。

很顯然,斯特萊夫並不是這裏唯一的謎團。

克勞德在隕星降落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尼布爾海姆 了。他無法忍受在踏入村子的廣場時看見那些四處游蕩的人偶。對他來說,神羅布置的虛假戲劇比起焦黑的村落殘骸更加反胃。那樣的景象只覺得惡心。那麽

多的回憶——大火、薩菲羅斯、母親。在神羅那所巨大公館底下無數個痛苦的日日夜夜。用指甲在玻璃水槽內部刻下的只言片語。一想到那些,他就忍不住顫抖。那時候,他必須花費好幾天,才能夠劃出一道印子。

他告誡自己,眼前這個尼布爾海姆並不是神羅為了掩飾過錯而搭建的虛假布景。他必需要來這裏——反應爐另一側的巖壁太過陡峭,就算是特種兵也很難徒手攀上。

但是他的雙腿仿佛被定住一般無法移動。他不喜歡這樣。不僅僅是不停湧入腦海的回憶——他情願自己忘記那些——也是因為他意識到母親依然活著,在這 裏。而他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做。

他想見她。他已經失去她很久了——他現在已經成年了——他在那麽早的時候就與她永遠分別了,甚至連最後再見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他記不起她的笑容, 唯一能回憶起的只有那張在最後被恐懼和痛苦所扭曲的臉孔。

不。他只是太感性了。這很蠢。聰明的的做法是趁夜上山,徑直往那幢陰森的公館,喚醒文森特,解決掉傑諾娃,趕在日出前離開這裏。

但他的猶豫不決還是讓他無法打定主意。因此沒能註意到一輛顛簸著的貨車,也來不及躲藏起來。當那輛車停下了的時候,他知道他自己被發現了。

“……斯特萊夫?”聲音中帶著點不確定。

是鄰村的一個男人,他會幫忙將尼布爾海姆的存貨運送到大一點的城鎮上去寄賣。克勞德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但他記得離開村子去神羅的那一趟旅途確實是搭著這個男人的便車走的。他的運氣簡直糟透了——畢竟這趟車幾天才經過這裏一次,而且時間並不固定。

“你肯定和他們有關系。你和他家的那個小子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他接著說,“你是他的父 親?”

克勞德挑了挑眉,男人大笑起來,手用力拍了幾下已經搖下的車窗:“只是開個玩笑,小子!你可沒那麽老。”

不管怎麽說,他突然覺得那個點子不差。現在他可以編個故事了,“我是他的叔叔。”

“真的?我從沒見過你。你現在才來看他們?”

“我之前並不知道他們的存在。”雖然難以置信,但是對於十二歲的自己來說,這個謊言看起來就和真的

一樣。克勞德從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有一個叔叔也是有可能的。

“那麽跳上來吧。你可不能就這麽走上去。神啊,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能走到這裏。”

克勞德別無選擇,不然就太可疑了。當他打開副駕駛的位置,解下最初之劍的時候,那個人瑟縮了一下: “你是特種兵!”

又來了。“我現在沒有為神羅工作,那都過去了。”

司機很快反應過來:“真的?糟透了,神羅幾乎從沒派人來過。我還以為他們終於打算清理一下周邊的怪物了。”

“不需要神羅的人,我也能處理掉它們。”順手做這點事他一點也不介意。尼布爾龍雖然不容小覷,但就和薩菲羅斯一樣,它們已經不再令他恐懼了。

“如果你和鎮長這麽說,他會讓你免費住店。”司機短促地笑了一聲,“雖然我覺得你應該和斯特萊夫一家待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我過來。”這至少是真的,“他們可能並不歡迎我。”

“嗯……那家女主人怎麽樣很難說,不過那個小鬼肯定會像只肥陸行鳥一樣開心的。”聽這個人說起幼年時的自己,克勞德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如果那真的還是過去的自己。

“……”克勞德什麽都沒有說。他在過去兩個月幾乎沒有和任何人交談——靠著身上僅存的一點 Gil,他由東向西橫跨過大陸,徒步走到了尼布爾海姆。最後的一點花在了確認 PHS的賬號和購買充電器——那個和他的芬裏爾一起被丟在了未來,而他的 PHS在五臺耗盡了最後一點電。雖然因為接口不同,讓它正常工作多費了一點工夫。他還不得不額外找了只變壓器, 防止過載——新式的 PHS比起魔晄時期的型號更加節能。

聽起來簡直像個樂天派的傻瓜,他本該將這些錢花在旅途或者是住宿上。沒有人會打給他。但是他需要一只正常運行的 PHS,那些號碼有一天總能用到。

卡車轟鳴了一聲發動了,朝著陡坡向上開去。“還 有,我是布萊德雷·芬雷 (BradleyFerrey)。” 是了,另一片碎片。布萊德雷是他在關於尼布爾海姆的記憶裏為數不多的好心人,或許因為不是村裏人, 所以並不像其他人一樣有偏見。對他來說克勞德只是一個村子裏的一個小孩,沒有更多的了。這家的女主人也只是個過著苦日子的單親媽媽。

“克勞德。”他不由自主地說出口。

“喔?和那個小鬼一樣。”

他暗暗咒罵了自己一句。他完全不適合當 Turks—— 一點也根本不擅長說謊。除了他信以為真的時候。這個想法讓克勞德渾身發冷,他甩開它,“家族裏這個名字很常見。”

“這樣啊。也是,我父親的名字也是布萊德雷。簡直花了我近一輩子的時間拜托去掉‘小’這個字。”對方輕笑了一聲,“不過,確實容易弄混。你和那小鬼簡直可以當兄弟了。我從來沒在其他地方見過那樣的釘子頭。”

克勞德聳聳肩,看向窗外。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暈車了,但還是覺得有些惡心。

起伏不平的山路讓旅程變得漫長,不過比起步行來說還是要快上許多。一路上布萊德雷也沒有找他說話。只會偶爾談論一下天氣,還有當地的動植物。克勞德裝出驚訝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回避問題,欣賞著久違的熟悉景色。

看見第一縷青煙的時候,他的心臟差點蹦出嗓子眼—

—火焰的幻影在他眼前舞蹈——幸好那也僅僅是幻覺而已。“我們到了。”布萊德雷畫蛇添足地宣布。他將卡車停在村口的路邊,“我先帶你去斯特萊夫一 家。”

謝絕的話語在舌尖盤旋了一陣,不過克勞德想起了自己不應該知道自己的“親戚”到底住在哪裏。因此他點點頭,無聲地同意了。跟在布萊德雷身後,克勞德覺得自己又變回了 14歲的孩子,他們一起朝著他的家走去。錯誤、浪費時間、危險的分神、冒險……他不應該來這裏,但他的腳卻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他現在有一個拙劣的假身份——應該能瞞過去?

“我不會一直看著你們,”布萊德雷一邊敲門,一邊說道,“不過我得說,失散的親人重逢可不是常常能見到的。這是我這周最棒的事。”他看了克勞德一 眼,“你看起來快昏過去了,別緊張,他們雖然有點奇怪,不過都是好人。”

克勞德微微點了點頭,他的心跳的比金碟游樂場競賽中的金陸行鳥還要快。他就快忍不住轉身離開朝著神羅公館跑走時,輕柔的腳步聲在門口響起,把手轉動了一下,然後……“芬雷先生?”

“早上好,斯特萊夫女士,”布萊德雷打了聲招呼, 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很抱歉打攪你,不過在我過來的路上,哦,你不會相信我在山腳搭了誰的。這個小夥子看起來迷了路,我覺得他很可能是你家的。”

門被打開了一些,她轉而看向他,眼睛睜大了,手從門把上滑下:“你……?”

克勞德有些慌亂:“女士您好,”他囁囁一句,“我覺得你可能認識我的兄長……?”

沈默,但是克勞德無法將眼睛從他母親的臉上移開—

—他耗盡了所有的自制力不要上前緊緊擁抱她。在他的記憶中她總是堅強而可靠,但是眼前他所見的只是一名瘦弱的女性,瘦骨伶仃。他什麽時候長得比她還高了?她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纖細了?難道她一直都是這樣,而現今他才明白?

她的臉突然扭曲,所有的脆弱都消失了:“你——你

——”她的話中飽含著恨意,“你為什麽在這裏?”

……什麽?

他張開嘴,又閉上了。他母親的瞪視比一發高階的沈默咒語更加強大。

“走!走開!”她尖叫起來,“你以為我是個傻瓜 嗎?你的家族——你們這些人!”她顫抖著,臉色因為憤怒而發白,“你們做的還不夠嗎?”

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克勞德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全身發麻,更甚於希瓦的擁抱。

“斯特萊夫女士,”布萊德雷慌慌張張地想要介入, “他走了很長的路——”

“我不聽!我很清楚!”她厲聲說道,“我不會讓你帶走他!滾出我的家,滾,滾!!!”

他腦子的一部分意識到周邊居家裏的窗簾後有些好奇的眼睛在窺探著這裏,註視著斯特萊夫一家門前的沖突。但是克勞德無法離開,他甚至連思考都做不到。

這時,她從門口拿出了一桿來福槍。

他過人的反射神經終於讓身體行動起來,他將最初之劍置於在身前,子彈打在劍刃上,彈到了一片草叢 中。

“見鬼的!”布萊德雷跑到一旁找了個掩體,而克勞德在另一顆子彈擊中劍身的沖擊下後退了幾步。

“夥計,你為什麽還站在那裏,快跑啊!”

他別無選擇,借著最初之劍的掩護後退到來福槍的射程之外,而身後留下了一連串的子彈。

“你敢再出現試試!!”

她在他身後尖叫著,又開了一槍,意圖再清楚不過 了。槍聲在空中久久不散,而在克勞德聽來,宣告了希望的破滅。

他抿著嘴將所有苦澀都咽了下去。

他在期待什麽?對陌生人的擁抱?他對父親一無所知但他應該猜到有什麽不好的事。不然為什麽母親從來都沒有提起過?就算他們在尼布爾海姆如此艱難也從未離開?不過她會開槍……

蓋亞啊,他根本沒法理順時間旅行。難道就不能有一件事情遂他心意嗎?難道是他太過自私,即使是以陌生人的身份,也想要和母親再一次見面的錯?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布萊德雷尷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大張,額頭上有些汗珠。他和克勞德一樣在顫抖:“確實有點可 怕。為什麽不去小旅店呢?來一杯吧,如果你去殺 龍,村長會款待你的。”他沒有等回答就往那邊走 去,急不可待地想要將持槍的女性拋在腦後。克勞德最後深深望了一眼自己的家,跟著他走了。

離開之後就沒有回頭路了,這是命運的安排。

這場騷亂引起了洛克哈特村長的註意,他站在小旅店前,臉上皺成一團:“你是誰?”他問道,頗為警 戒。

“這是克勞德·斯特萊夫,那一家人失聯多年的叔 叔。克勞德,這是洛克哈特村長。”布萊德雷簡短地介紹了雙方。他明顯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恢覆過 來,仍然帶著明顯的顫抖。不過至少還能開口說話。

克勞德覺得現在自己除了咕噥之外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洛克哈特聽到這個名字,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金發人幾乎已經想要退縮,離開這裏去神羅公館過一晚,或者幹脆不睡,按照原來的計劃,去那裏,完成任務, 盡快離開。

幸好,布萊德雷並沒有說完:“他原來計劃去和家人團聚一下,但是你應該也知道情況了。不過好消息 是,他和特種兵一樣強壯,願意替我們清理那些龍的巢穴。”

雖然眼裏還有一些不愉快的神情,洛克哈特立刻改變了態度:“你能應付那些龍?”

不論多麽糟糕,這至少能讓他不再關註早些的意外。

洛克哈特村長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來,而他的母親則攔在他們之間。甜美而受歡迎的蒂法曾經向他示好過, 一次。但是他搞砸了,讓她受傷了。

“尼布爾龍不是問題。”

人才是問題。特種兵,還有拿著槍的母親。

村長對他的說辭並不滿意,不過同時他註意到了克勞德背上的巨劍和上面嵌著的魔石。對於一名不熟悉戰

鬥的普通人來說,這兩樣加起來就足夠引人註目了。“如果你能替我們清理掉那些,我想我可以讓你免費住店。不過不超過七天!我們可不是做慈善的!”他有些猶豫地說。

克勞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沒打算留那麽久。”

洛克哈特仿佛被噎住了,片刻之後他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氣沖沖地走了。克勞德在無意識地搜尋蒂法的身影,不過隨即想起她當然不會在這附近。孩子們要麽在家用餐,要麽在山道上玩耍。

“他只是擔心你出色的外表會在這裏留下一堆私生 子。”布萊德雷安慰他,情緒已經鎮定下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每個和你說過話都人都會知道

的。”一邊說著,他推開旅店的門,“進來吧,吃點東西。可別餓著肚子去殺龍。”

布萊德雷去確認旅店裏的安排,而克勞德則坐在桌子前,腦子裏還是一片混亂。他曾經無數次從這家旅店的門口走過。薩菲羅斯將軍曾經在這裏停留過一晚, 之後便夜夜徘徊在神羅公館的樓下。這間旅店最終也被化為灰燼,什麽都沒留下。

記憶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克勞德曾經認為就算經過寶條的試驗,自己那些早期尼布爾海姆的記憶也還算完整。但是坐在這裏,看著熟悉的門廊,熟悉的面

孔,熟悉的水塔——他們就像過去的自己。他爬上 去,躲在裏面,沒有誰會向上看——無數的細小碎片進入他的意識裏,都是他不知道自己曾經忘卻的回 憶。

他打了個冷顫。當初回到公館時的經歷已經夠糟了, 他希望這一次不要有其他的恐慌潛著只等合適的時機猛得撕開血淋淋的傷口。

布萊德雷將一盆熱乎乎的濃湯推到了他面前,這是尼布爾海姆的菜點,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會想念這些? 克勞德終於開始用餐——他不知道自己已經發了多久的呆。

“都吃完,這樣你會覺得好多了。我保證!”布萊德雷在他旁邊坐下,一副要照顧他的架勢。克勞德並不介意——或許因為他們都可說是快遞員,或者只是因為他毫無芥蒂地照顧一個身無分文就跑出來的 14歲少年而懷有某種愧疚。不過在他心裏,先前那件事帶來的尷尬還沒有徹底消除。

“不用這麽照顧我。你一定還有別的事要忙。”他咕噥道。

布萊德雷聳了聳肩:“我可不能讓你一個人站在山腳下,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讓你就那樣孤零零地待 著。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我很抱歉,我也幫不上什麽

忙……”他大口吃著碗裏的食物,而克勞德也一樣, 舉止只稍微收斂一些。“她為什麽那麽生氣?”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空洞。意識到常理來說他應該知道這一點,克勞德加了一句:“我哥哥離開家的時候,我還小。”

布萊德雷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她可能最後會想明 白。斯特萊夫女士平常是個和藹的人,真的很善解人意。”

克勞德知道的,所以她先前的狂怒和憎恨才讓他如此震驚。她真的會開槍,擊中他。如果他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子彈就會幹脆利落地擊穿左肺。

亞卓和洛茲,為他們長兄的隕落而滿心悲憤。那道槍聲回蕩在他的耳旁,而視線變得模糊暗淡。

這樣也好。他自我安慰道,這樣他就不用向她隱瞞自己的秘密,他就不用和他們產生聯系,尤其是他現在還在到處流浪。

母親的面容上沾染煤灰,被恐懼扭曲,眼神隨著生命的流逝而漸漸無光。

是的,現在所做的一切,只要能夠拯救她就可以。他不需要她的感謝。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彌補那個他沒能拯救她的過錯。

他的母親,撫養了他的那個人,早就已經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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