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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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內西斯審慎地檢視施工中的大本營。五臺地區西岸陡峭多巖,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海上攻擊,因此他們陷於南方的半島,而向北方的道路舉步維艱。他們不得不設立大本營來組織進攻,但施工在五臺的游擊騷擾下簡直毫無進展。

登陸時人員和物資的損失讓神羅的人力捉襟見肘,在加強警戒的同時還不得不分出少得可憐的隊員在過去的兩周裏艱難地修建戰地指揮部。他們只要一分神, 五臺的游擊隊就會立刻抓住機會往工地裏投擲燃燒 彈,讓工程毫無進展。令人厭煩的挫折,雖然他手下的一等兵對付這些秘密攻擊不在話下,但是二等和三等兵,還有那些常規部隊在對上這些野蠻人時的損失就不那麽好看了。

他不禁動了點反叛的小心思。身處戰場,替神羅公司指揮這場骯臟戰爭的同時也讓他遠離了海德格爾的視線,也遠離了那些把這個命運加諸己身的家夥們。他的手指撫上肩膀,漸漸收緊——在衣料之下他可以感到繃帶和它纏繞著的那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如果他在這裏受了傷 ……

一名偵察兵匆忙靠近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來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生怕自己驚擾了長官。無比標準的行禮之後,他開口: “拉普索道斯指揮官!我們已經收到消息,一名身份不明的男人在基地外圍出現 ! ”

“身份不明的男人?解釋一下,下士。 ”

“長官!在營地西邊目擊到這個男人。他的行動明顯在避開搜索。他裝備著破壞劍同款及許多魔石。身上的衣服和一等兵的制服非常雷同,但是向管理官詢問之後確認,我軍中沒有現役的金發一等兵! ”

金發?這真是奇怪。他肯定不是五臺出身——傑內西斯還從沒見過哪個五臺人不是漆黑如夜的發色。難道他是他們雇的傭兵?因為他肯定不是他們的斥候—— 那些家夥的偽裝和隱蔽能力極強,他們不想被看見的時候,神羅根本無法發現他們。

帶著與破壞劍相近款式的大劍這一點也引起了他的興趣。

“獨自一人?”

“是的長官!”

很有可能是陷阱,不過五臺還沒能設下任何超過他預料的詭計。

“我去看一下。你去通知相關人員。”

“長官,您要一個人去嗎?!”

“你難道在質疑我的能力嗎,下士?”

傑內西斯懶懶地拖長了腔調。

“當然不是,長官!只是希望您能夠謹慎一點!”

他幾乎要冷哼出聲。

“動動腦,如果我需要支援的話,你們也不會起到任何幫助的。”

“長官!”

他覺得這小兵居然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真是不容易。不過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太無趣了。他確實可以遠遠的躲開那些吵吵鬧鬧的粉絲團,但是神羅那些永無止境的操練也是沒勁透頂。

傑內西斯沒帶任何隨從,離開了營地。今天早些時候他們剛和五臺有過一場激烈沖突,那些野蠻人估計還得舔舔傷口才有力氣繼續。剛好給傭兵提供了出場的機會。

他的士兵也因為近兩周以來的持續戰鬥而疲憊不堪, 睡眠不足,也沒有可以隱蔽的地方。他們堅持了很 久,但是疲勞總是如影隨形,一點點蠶食掉小心謹 慎,進而產生失誤,造成傷亡。他沒有必要為了區區一個傭兵而驚動他們。他可以自己處理這個。

他的手再次撫上肩膀,然後緊握成拳,回落到身側。

找到這個神秘的金發小子沒有花費他多少時間——離開營地不到十分鐘,他比常人更加敏銳的聽力就捕捉到了靴子沈重的踩踏聲和金屬哐當作響的聲音。之後確定行蹤簡直輕而易舉。傑內西斯嗤笑了一聲,他之後該回去和他們的偵察兵好好談一談。“小心別被發現!”——根本一點就不好笑。這名神秘人士根本就沒想過要躲起來——任何被強化過視力的人都能毫不費力地發現他的蹤跡。

五分鐘之後,他對斥候的失望更深了。這名所謂的傭兵留著金色的釘子頭——任何人留著這樣的發型—— 在茂密的綠色叢林中簡直就和燈塔一樣醒目。那個下士還不如直接說去找一只長得像陸行鳥的男人呢!而且這個家夥一直在忙著拔雷鳥的毛。傑內西斯可不知道這種野獸嘗起來怎麽樣,不過這個場景實在是太蠢了。

有那麽一瞬,他幾乎以為自己的士兵只是發現了一個流浪漢,或者是隱士之類的人。可那個人卻背著一把極不尋常的劍。雖然比起安吉爾天天背著的那把笨家

夥要好上那麽一點點,但毋庸置疑,那把劍除非是一名技藝嫻熟的戰士,沒有任何其他人能夠輕易揮舞。那不是一把狩獵用具。這下,他的斥候看起來多少還是有點用處。

小心地隱身於濃密的樹叢中,他考慮了一下可能的選項。這個人顯然不是五臺人,但是他也並不像一名傭兵,更不是偵察兵。一名偵察兵懂得隱藏自己的形 跡,也不會為了獵食而駐足。敵方身處主場,物資充足——如果要說有哪一方會為了食物而停下腳步,那只可能是神羅的人。

或許是陷阱,有埋伏。金發的男人看起來全神貫註於眼前的事務中——傑內西斯可以花一點時間仔細搜尋四周的情況,比如說可能的忍者。他躡手躡腳地退 開,迅速探查了一圈,豎起耳朵捕捉那些可以暴露隱蔽之人的心跳和呼吸聲。雖然五臺的探子精於將自己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但是不用眼睛也可以找出他們的方法有的是。

什麽也沒有。周圍非常安靜。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很安全。眼前的這個家夥真的是孤身一人。情況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那麽,只剩下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傑內西斯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接近。靴子碾過枯枝, 發出的斷裂聲讓金發的男人迅速起身,他丟掉了手中

的雷鳥,在轉過身來時手已經握上了劍柄。挑起眉, 傑內西斯離開了隱蔽的樹叢,進入了開闊地帶。

他不知道自己先前預期的是什麽,但是當他最終看清這陌生人的臉時,卻發現一雙絕對不應該在這裏出現的發光的藍色眼睛。

眨了眨眼,傑內西斯說道:“你不是特種兵。”

那個金發人嘆了口氣,放下劍,答非所問:“你不是薩菲羅斯。”

不快伴著驚訝在他心中升騰。“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你是誰,在這裏幹什麽?”

無視了他的問題,那個人反問道:“將軍在哪裏?”

“我是這裏的指揮官。這裏是交戰區。”傑內西斯拔出劍,劍尖指著那個人的胸口。令他震怒的是,那個人卻根本不在意。傑內西斯的耐心被暴漲的怒火一點點吞噬——持續惱人的傷口,神羅愚蠢的戰爭,薩菲羅斯從不掩飾的傲慢——他現在沒有游戲的心情。相反,他現在只想把什麽轟成碎片,然後把那碎片燃盡成灰。“給我一個不把你切成碎片的理由。”

“你做不到的,別浪費時間了。”這個金發的混蛋說的那麽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個事實一般。

“你太小看一等兵了。需要我展示一下嗎?”

“我對你沒興趣,”直白的回答,“我只和薩菲羅斯打。”

這是壓垮陸行鳥的最後一根稻草。怒火在他的血管中騰地燃燒起來,被貶低的憤怒和嫉妒的火焰灼燒著他的視野,將其染紅成一片。“那你和薩菲羅斯一起下地獄吧!我才是英雄!”

他距那個陌生人不足一臂距離——以特種兵的速度, 他的劍要刺進對方胸口也不過是一眨眼。但是金屬的撞擊聲響起,他的攻擊被巨劍阻擋下來。那個人單手持劍。

那麽,那雙魔晄的眼睛是真的。

傑內西斯磨了磨牙,繼續揮劍。火花在劍與劍碰撞時飛散開,可就算一等兵在每一擊中都灌註了極大的力道,對方卻紋絲不動。他的姿態簡直是讓人沮喪的穩固——就像和安吉爾,甚至是薩菲對練時一樣。

他們直接來往了幾個回合——無言的交談,探試對方的能力和習慣。傑內西斯想要辨認出對方的招式,但是每一次試探都被對方阻擋,每一擊都被巨劍攔下, 震動反而讓他自己的手臂發麻。

幾輪過後,他知道已經不必在試探上在浪費時間。金發人幾乎沒有反擊,但是傑內西斯也無法靠近處於防禦姿態的他。需要采取進一步的行動,迫使那個人動起來,露出破綻。

是時候來點更激烈的了。

金發人微微睜大了雙眼,閃向一邊,險險躲過一發雷電。魔法擊中了他身後的大樹,發出震耳欲聾的巨 響。樹幹炸裂開,伴隨著四射的碎木片,吱呀一聲 後,緩緩地倒了下來。

一道黃色和黑色的閃光,陌生人劈開了樹幹。太天真

——這舉動暴露出他的背。傑內西斯攻了過去,不顧那些仍然簌簌飄落的葉子,但是就在他以為即將得手的時候,他的一擊又被擋了下來。那個人轉過身,重新面向他。

面對帶著警惕之色的藍眼睛,傑內西斯露出一個笑容。啊沒錯,他可不是能隨意打發的什麽人。

他的火焰即將成型。

對方的反應迅如疾電——傑內西斯甚至沒有時間使用魔法,他現在不得不招架對方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他留心著對方魔石槽中的石頭,想要分辨出它們的種類,但是卻沒有這個機會——他必需全神貫註地將對方的刀刃攔下。

“你比傭兵優秀得不止一點半點!”他們再一次角力時,他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肩膀震了一下,“你只要告訴我你在幹什麽,或許我可以讓你走。”

“我要做的事和你沒關系。知道這些就夠了。”

薩菲羅斯,薩菲羅斯,薩菲羅斯。寶條的心頭肉,皇冠上的寶石,神羅備受寵愛和吹捧的銀發將軍。只要有這麽一個更加強大的人在需要擊敗,沒有人會想以自己為對手。低吼了一聲,傑內西斯的劍劃過一個弧度,猛地震開陌生人,爭取到片刻使用咒語的時間。

看看你怎麽樣對付時間魔石!

“那麽你就別想更進一步了!”魔法從指尖發出,他惡狠狠地吼道。沒錯,這光看起來人畜無害,金發人也沒有躲閃的意圖……但是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傑內西斯不得不竭盡全力對抗對手揮動的巨劍。真是一把粗魯的武器。他隨即又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擡腳狠狠踢向自己的膝蓋。完全偏離的正統的打鬥!褲子的布料被擦了一下,然後劍鋒立刻追隨上來,特種兵發現自己竟然在不自覺地後退。

不可原諒!為什麽魔法沒有生效?他的魔石可都是滿級的!

怒火又重新高漲起來,他發動了另一輪強烈的攻擊。猩紅色的風暴在坑坑窪窪的空處卷起。金發人不停地格擋,躲閃,每一擊都在樹林中驚起一片回響。總能有的,在什麽地方,會出現破綻,這種難以操控的武器總會有……

在那裏!傑內西斯忽地改變了角度,在那一瞬間,刺向了對方毫無防備的右肩。他贏了!

可是,不可能的,他的劍又撞上了另一把。還有第二把劍從上方劈下,盡管他手中的紅色細劍正死死鎖緊著第一把劍。

他將速度提升到最高,疾速後退到樹林與空曠地帶的交界。金發人並沒有追上來——只是冷冷地打量著 他,雙手各持一把劍。並不是之前他背著的那柄,不完全相同。現在的差不多是那一半的大小。

他的劍可以分開!傑內西斯暗暗咒罵了一句,不承認自己其實是有些佩服的。

再繼續以劍對戰會很危險——如果是弱小的對手,那麽雙劍流並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從戰略上來說現在他處於不利地位。他沒有握劍的手向肩膀探去。那陣痛又開始了,不過他現在滿心都是眼前的對手,因此強迫自己垂下手。他不能在這裏暴露出自己的弱點。

停止魔法沒有生效。但是……“我已經很久沒有遇見像你一樣有趣的對手了,但是玩樂已經結束了!我要告訴你什麽才是特種兵真正的力量!”

他兩手中紅色的光芒大熾,伸展開來,他將手合起, 兩道光並為一體。沒錯,他可以看見金發人頓悟的眼神,行動起來,但是太遲——

疼痛刺穿了他的身體,視野中閃過不明的暗色,咒語的光芒消失在他掌心。他的身體搖晃著。

不,不是現在!

魔晄藍的眼睛睜大了,他的敵人突兀地停下了躲避的腳步,將劍收入背後,在特種兵跌倒之前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傑內西斯想要大笑,想要大罵——換了任何一個其他的情形,這都是一個再完美不過的陷阱,可以輕易地抓住這名不設防的戰士,但是現在他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陌生人彎下了腰,單膝跪下,讓他半躺在地上,用手環過他的肩膀,輕撐著他的上半身。這個人左耳上戴著一只銀色的耳環。傑內西斯註意到,是一頭狼。奇異的搭配。一頭狼是一只陸行鳥的飾件。“你怎麽 了?”語調冰冷,態度疏離。仿佛他們只是在大街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而非剛剛死鬥過的敵手。

“不關……你的……事。”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為什麽這次會這麽嚴重?通常他可以忍著疼痛堅持到比鬥結束的。心裏滿是怒火,想要站起來,多少挽回一點尊嚴,事實卻是他無法不緊緊按住肩膀的傷處, 細微的呻吟在每次疼痛席卷而過時,扭曲了他的嘴 唇。

陌生人並沒有輕易地放棄。他無視拒絕,用那雙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拉開了紅色大衣,查看被掩蓋的傷處。傑內西斯徒勞地揮著手,想要打開對方的鉗制——這是他的秘密,甚至與他共事的其他一等兵都不知道—

—但是這個金發人相當固執。有條不紊地將他的外套脫下,然後襯衫從肩膀剝開,解下繃帶,檢查傷口。他的動作迅速而又老道——他曾經有過相關的經歷。

傑內西斯轉開頭,死死咬著牙。尖銳的疼痛已經轉 鈍,只剩一點不太明顯的灼燒感。不管這個人是誰, 他都不想看見他面對不人不鬼的東西,看見那深色傷口周圍腫脹的異色和猙獰的血管時厭惡的表情。

但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金發人的臉上並不是驚恐, 而是某種恍然大悟。

“劣化。”他輕輕地說道,“你是傑內西斯。我忘記了……”

“我可不認為我們見過。”他尖刻地反駁了一句。陌生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一回事——畢竟他也是米德加的有名人士——但是能認出劣化——!

沒有回應——金發人在自己的行囊中翻找著,最後拿出了一個小瓶,他拿著它的神情仿佛這比純化的魔晄更加珍貴。

“那又是什麽?”盡管處於弱勢,但是一等兵仍然冷哼了一聲,“毒藥?”金發人搖了搖頭。傑內西斯嗤笑一聲,“那就省省吧,這可不是什麽高級回覆藥可以治好的。”

“不,這不一樣。”陌生人指著他的肩膀,神色突然變得局促起來,“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不

過……”

它真的可能是毒藥,或者有催眠成分,更有可能有什麽奇怪的東西。畢竟身是在敵境,而這個人來歷不 明。只有傻瓜才會喝下敵人遞過來的東西。

但是他神情裏的緊張——這是傑內西斯與這個人打照面以來首次發現他的弱點,或者說比較像人的地方, 對於一個缺乏表情的人來說,這絕不可能是偽裝。再說,他身體裏本來就已經充滿了毒素——他懷疑這麽一個小瓶裏的東西到底能對自己帶來多大的傷害。在這種時候,他願意賭一把,就算只有一小會也好,只要能稍微緩解一下這種痛苦。

最好能快一點起效。他一把抓過對方遞過來的小瓶, 顫抖著打開瓶蓋。在改變主意之前一口將所有的液體灌下去。這讓陌生人目瞪口呆。

“幹嘛?”

“這……一般來說,這是用來清洗受感染的地方的。不過我想這大概也沒差。”

棒透了。這個釘子頭應該在他一口咽下這東西之前說的。不過在傑內西斯發難指責這個家夥天怒人怨的愚蠢之前,他體內刺痛感分走了所有的註意力。

感覺上像是治療的咒語,只是……不止這樣。他花了一點時間,意識到那他已經習慣了的灼燒感和持續的刺痛在慢慢退去。血肉重新生長的微微癢痛吸引了他的註意,潰爛的傷口在愈合後,那凈化的力量還在繼續。一股暖流沖刷過全身,溫暖了他的指尖,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置身於寒冰之中。有一瞬間體內爆裂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緊緊抓住陌生人的手臂—

—那個人仍然撐著他——但是很快疼痛化為溫暖的水流,讓他感覺到潔凈和莫名的生命力。

“比我想的更糟……”聲音聽起來仿佛是從水下傳來一般。就算此刻體內仍然疼痛,還有他無法觸碰的瘙癢,但是感覺起來仍然像是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傑內西斯閉上眼,他只覺得自己正站在巨大無波的平靜湖

面上,他看見了一名溫和而光華燦爛的美貌金發女

子,她身上華美的胄甲甚至令 Loveless 中最繁覆的服飾都黯然失色。在那一刻,他感到了平和寧靜,如此動人心弦,又如此脆弱,他忍不住想要落淚。

整個過程大概花費了幾分鐘,然後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眩目的視野恢覆了普通的暗色。當他再次睜開眼睛,他的肩膀已經完好如初——皮膚光滑而潔白—— 而傑內西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好。

他眼中充滿了驚奇,擡起眼,他註視著陌生人。而對方明顯松了一口氣。

“這是——”

料到了對方的問題,對方回道:

“起效了。我想,這是來自……星球的禮物。”

看見傑內西斯已經恢覆了體力,金發人站起來,向後退去——看起來他想盡可能縮回到自己的安全領域 去,而不是讓特種兵覺得安全。

“我覺得……她想要你好起來。”

“來自女神的禮物……”傑內西斯咕噥了一句,手指仍然徘徊在那曾經的傷處。片刻之後,他轉向了那個

——現在,應該怎麽說?不是敵人,很明顯,但是他也不隸屬神羅。

“你的名字是?”

這個問題讓對方露出震驚的神色——很明顯他的身體繃緊了,眼睛微微張大。傑內西斯曾估計這個人大概在二十五六歲,但是現在,他看起來卻像個舉棋不定的少年。

沈默了很久之後,金發人終於放棄了,很是勉強地吐出了一個名字:“……斯特萊夫。”

“是藝名?”他懶洋洋地追問道,不確定對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名。

“是姓。”現在他確定這個人並沒有說謊,傑內西斯能一眼看穿那些演技,有時他自己也是一名優秀的演員。

“沒有名字,也沒有哪裏來的,斯特萊夫?”

“那些都不重要。”

傑內西斯知道他是對的。他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 手臂張開,並沒有任何武裝。“我欠你一個人情,斯特萊夫。”那個人又露出了尷尬的神情,這一次,特種兵暗地裏為自己能至少引動這個滿是謎團的金發人

的一種情緒而感到愉快。“雖然我們還是不清楚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另一陣沈默,不過現在傑內西斯能夠辨認出斯特萊夫所有說過的話,好像這個人在所有的語句出口前都會小心掂量,“我不是來與你為敵的。”

“毋庸置疑。但是,你可以解釋一下,你和薩菲羅斯之間,有什麽事務往來嗎?”

這個名字中含著濃重的惡意。

又是某種表情,但是他這次無法看透。

“私人的。”

簡短地回答,但是這種拒絕解釋本身也能揭露什麽。

傑內西斯挑了挑眉:

“私人事務。”

“對。”

“你和薩菲羅斯。”

這荒謬的說法放在斯特萊夫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尤其是看著他那雙安靜卻憤怒的眼睛。

傑內西斯聳了聳肩,再一次愉快的感受到肩膀上一直以來的疼痛此刻消失無蹤。

“那樣的話,斯特萊夫,只要你不在這裏妨礙我,我想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你只是在浪費時 間。薩菲羅斯在米德加。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這是他的戰爭,他贏得榮耀的機會。

金發人看起來對這個消息相當惱怒。真有趣。

“那我在這裏沒什麽要做的了。”

他看起來毫不在意將自己的背後暴露出來,一副馬上就要離開的架勢。

傑內西斯很想叫住這個人,或者跟上他,糾纏看看能知道些什麽——因為他的好奇心,這頭難以抑制的小獸安靜得太久了,突然被這個人撩撥起來——不過這並不是他這樣的人會做的事,像一只小狗一樣追著一個陌生人。這應該留給安傑爾的那個活潑過頭的學 生。

再說了,他毫不懷疑自己會再見到斯特萊夫的。像他這樣的人不可能會埋沒在蕓蕓眾生裏。

尤其是當傑內西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再抓出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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