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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互剖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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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危岳雁沒有料到淩秋泛會提出這樣的想法,待驚愕過後組織了一下語言, 神色認真的對淩秋泛道:“我也將雪霽當作自己妹妹看待, 要我授她武藝自然可以。只是她如今是曲荃的妻子……”說到這她撫上額頭坐下接著道:“我和曲荃不會因為公仇或私怨遷怒與你們姐妹二人, 但皇上不會這麽認為。自古帝王多疑心, 我和曲荃在朝分庭抗衡, 私下從不來往,若此時收雪霽為徒, 皇上定會對我和曲荃的關系起疑,屆時不知道會釀出怎樣的禍患來。”

說完她看向一言不發的妻子, 豁然醒悟了什麽, 一股火氣從心裏竄起,她強忍怒意咬牙問道:“是曲荃出的主意?她不讓我在場就為了和你說這等危乎性命之事?”

話音剛落, 一封未署名的信封遞到了危岳雁面前,淩秋泛道:“你自己看吧。”

危岳雁哪裏等得了,接過信封兩指用力直接扯開抖出裏頭夾著的信箋, 一字一字看了起來,憤怒的目光有了發洩的地方勢要將那信箋灼出兩個洞來。淩秋泛就靜靜的坐在一邊, 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移時,危岳雁已經看完了信臉上的神情訴說著她內心的不可置信。

“曲荃讓我去上一道折子, 找個由頭請宣威將軍操辦官宦女眷的禦射比試,排名前十便有機會成為宣威將軍的弟子,跟其學武。”

淩秋泛點點頭,“是。”

危岳雁沈出一口氣, “接著,她會通過一些途徑透露給皇上,這件大操大辦的事情不過是因為我夫人讓我幫她妹妹找習武師父,我不想幫忙又不能拒絕,只得這般搪塞,將球踢給朝中立場中立的宣威將軍。”

淩秋泛垂眸,“是。”

危岳雁捏著信箋的手垂下,“七年動蕩剛過不久,天下初定,皇上本就會覺得我所奏之事不妥不予準奏,再加上這個私人原因,更會反其道而行,讓我直接教授雪霽。如此一來不僅解決問題,還能讓我與曲荃彼此顧忌相互牽制。”

淩秋泛唇角輕揚,“是。”

危岳雁一瞬脫力坐倒在淩秋泛身邊的椅子上,錯愕、不解、迷惑、感慨一同交織在面上神情極為覆雜,最終倒像是嘆息一般,說道:“用心良苦。”

“是啊,用心良苦。”主動將淩雪霽送上危岳雁府中學藝,與經君王權衡利弊後,被接受淩雪霽拜自己為師學習武藝,結果相同性質卻大不一樣。淩秋泛倒不是驚嘆這一番謀劃如何大膽精妙,只覺這份心意世間難得。

此前,自己只從雪霽口中得知,曲荃待她極好。自己一直以為那只是因為雪霽心性單純,京都重臣心思弗猜,城府深如濤海,曲荃對她保留甚多,或許只是一些小手段便將她蒙混其中。經了此事才知,那個以心狠手辣聞名金陵的刑部尚書,是真的對自己的妹妹用了心。不僅知她所求,懂她所愛,明她所向,不惜登上宿敵家門放下身段請求,還幫她費心謀劃,掃清後顧之憂。

當真是一片苦心。

“櫝中有明珠,經年久蒙塵。今日若非曲大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原來雪霽資質奇佳……也不知道她這些年來雖身為太守府二小姐,卻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和尊重……”淩秋泛說著說著,鋪卷而來的愧疚將她包圍,語調中帶上了些許哽咽,“這些話雖然曲大人沒有說,但我卻是能自己想到的,我這個姐姐,做的都不如與她僅僅相處半年之人。我……我實在是太不稱職了。”

“秋泛你說什麽呢。”危岳雁忙扶住淩秋泛的肩膀,明顯能感覺到懷中人微不可查的顫抖,“你,你很愛雪霽呀,你們遠比大部分官宦家的姐妹都要感情深。”

淩秋泛手掌撐在額頭上,眼淚一點一點打濕桌布,“細想從前,我確實不曾如曲大人這般為雪霽費過心,整個吳郡都知道太守家的大小姐知書達理嫻雅大方,而她的妹妹嬌蠻任性不學無術。那些話我起先聽來只覺生氣,後來雖仍不完全認同,竟是從心裏也覺得雪霽確實應該有所改之。我一直自以為是的去關愛,教導我的妹妹,卻從來沒有真正聆聽過她的心聲,去詢問過她所渴望的人生。我……其實很自私吧……”

危岳雁手上微微勢力,順著力道將已經哭得無力的淩秋泛攬過來靠在自己的懷裏,就像把一株在風中將折未折的幼樹護到自己的傘下,“秋泛,你先聽我說個故事。”

“我並非獨女,在我二十歲之前,我是有很多哥哥的。我年少時便跟著我的父親、叔叔們、還有很多哥哥們一起上戰場殺敵。我小時候其實並不喜歡那些哥哥的,百夫長的兒子們,個個都是粗魯的莽夫漢子,他們小的時候會欺負我,和我一起練武的時候就天天嘲笑我力氣小吃不了苦,每當我說到今後想要和那些威風凜凜的將軍一樣領兵作戰,為我大夏守土開疆,他們就會哄笑一團,根本就不會知道,一個小女孩的報國之志。”

“我原本以為我一生都會在忍耐中度過,直到有一天我從別人那得知,自我十四歲起,每年都會有很多人來向我提親,鄉人粗野有幾個甚至都摸到了我的房間,全是我那幾個哥哥用他們的拳頭把人教訓到不敢再來為止,原是他們一直保護著我給了我那麽久安穩的歲月。”

“再後來的一次戰爭中,我們一整支隊伍被敵人逼入絕境,飛箭如遮天蔽日的蝗蟲,陣隊裏哀嚎不絕死亡的氣息遍布整座山林。父親叔叔們和我們走散迷失在逐漸蒸騰而起的毒霧裏。還是我那幾個哥哥,他們像山石一樣將我護在中間,我看不到周圍的情況只能聽到箭矢破風而來,刺穿血肉的聲音。最後毒霧越來越濃,那些箭矢終於停了,耳邊只剩下風聲。我哥哥們仍舊一動不動的站著,可他們的身體已經冰冷了。”

“我把他們搬到一起,這才發現他們身上的箭刺的那麽多,那麽深,該有多疼啊……然而至始至終他們都沒有發出一點點聲音,他們怕我聽見難受……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我的命。”

危岳雁說到這裏,低頭溫柔將懷中人眼中的淚拭去,“對不起秋泛,我並非想要惹你傷心,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些年你雖沒有完全了解你的妹妹,可這並不說明你不愛她。曲荃寵她敬她為她謀劃是曲荃愛她的方式,而你勸她學習,贈她繡球鳥百裏傳音,明知兇險也執意要下密宮尋她,這正是你愛她的方式。”

“……多謝。”淩秋泛淚盈於睫,模糊視線裏是危岳雁柔軟的神情。

“不必言謝。”危岳雁將淩秋泛稍微扳開一段距離,直到二人的距離不遠也不太過親昵,能夠平等對視時才道:“知你所願,慰你傷情,萬事以你為先,此生護你周全,是我愛你的方式。所以秋泛,你不必言謝。”

淩秋泛怔怔的看著危岳雁,通紅的眸子裏滿是剪不斷理還亂的覆雜情緒,危岳雁則誠懇的與她對視,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氣才沒有逃開視線,整間屋子裏什麽都消失殆盡,天地間只剩下淩秋泛一人在她面前。

再接著一點涼潤的東西點上唇角,危岳雁腦中一道驚雷劈下!仿佛有什麽東西肆無忌憚的炸了開去,不記前因不計後果,鋪天蓋地的灼熱漫上她的全身。等她回過神來,淩秋泛的唇已經覆住了她的下唇,不得要領卻仿如拼盡一切的將自己奉送上來,危岳雁渾身一動卻又怕太激動過於用力傷到淩秋泛,只得拼命扼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再一把將人摟倒懷裏。

淩秋泛乍然被她圈入懷中卻也不惱,趁著間隙輕笑一聲,這一下似是惹著了危岳雁,將窄細腰身摟的更緊,相連之處也逐步掌握主動,肌膚之間久違的熟稔像不甘寂寞的在陽光乍入的光柱中瘋狂翻湧跳躍,交纏的呼吸成就一場甘甜的狂歡。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間已經暗了不少,燭臺邊上滴了一朵朵紅梅,卻無人用剪子將裏頭的燈芯挑亮。淩秋泛伏在危岳雁懷中微微喘息,而危岳雁則在分開之後遲遲沒有進行更深一步,這是她對自己的克制,她已經等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等來這場驚喜,一切都需要慢慢來,架到一半的橋梁若是再斷,那可真是屍骨無存了。

“將軍,你知道我最欣賞曲大人哪一點嗎?”

剛剛嘗了糖的暴躁將軍面上笑嘻嘻,心裏瘋狂砍曲荃,說出來的話卻似滴出水來的溫柔,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從娶妻以來精分程度每況愈上,“哪一點?”

“曲大人對雪霽,從無隱瞞。”

危岳雁聞言一震,正要慚愧卻聽淩秋泛繼續道:“其實新婚之夜,你完全可以將事實告知於我。我……”

接著危岳雁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答案,淩秋泛似乎不打算再說下去,推開危岳雁起身飛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亂開的衣襟,就在危岳雁目送她入碧紗櫥轉身之際,紗簾舞動荷香入席,一句話語隨風送到耳邊。

“我初見將軍,也並非……全無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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