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所謂聯姻

關燈
危岳雁覺得整個世界都夢幻了,就在她喪失理智遵循本能想跟媳婦兒一起去的瞬間, 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推到外頭, 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就摔在地上。

——————————————

一輛華頂馬車徐徐行駛到尚書府門前停住, 候在門口的集錦上前放好矮梯, 扶著掀簾出來的曲荃下馬車。

“大人今晚是去哪了?沒遇上什麽事兒吧。”

曲荃計劃定的匆忙, 連集錦也不知道她去了將軍府,曲荃隨她入了大門將外披的衣裳脫下來遞給她, “去了趟危岳雁那,不是什麽要緊事。”

去了宿敵那還不算什麽要緊事??!集錦腹誹著, 見曲荃一語帶過不打算多提, 便也沒有追問,一路穿過花廳曲荃卻旋踵踏上去往西苑的路。

“大人這是要去老太君那?”集錦做事盡顯周全, 見曲荃往曲老太君所在的西苑行去當即問道,畢竟這個點曲老太君定是在抄寫佛經,曲荃要去定然是要提前知會畫眉的。

曲荃知她所想, 腳下頓了頓轉身準備原路返回,“無甚大事明日也說得, 今夜就不去打擾外祖母了, 集錦啊,你幫我去辦件事吧。”

集錦在曲荃跟前站定, “大人盡管吩咐。”

言落,曲荃招招手,集錦便附耳過去聽曲荃吩咐,也不知曲荃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饒是一貫穩重淡定的集錦聽了也喜上眉梢,這要是被畫眉聽了去定然要瘋。

“大人什麽時候做下的決定,夫人若是知道定要高興壞了!”集錦喜道。

曲荃立即豎起一根玉蔥似的手指抵在唇邊,“別,先別告訴夫人,到時候給她個驚喜。”

集錦笑的眉眼彎彎,“我知道了大人。”

等到西苑門口,曲荃從集錦手中拿過衣服準備進去,集錦突然喊住曲荃說道:“對了大人,夫人今天不知怎麽了,一晚上心情不佳,大人今夜若是沒什麽公務,可否多陪夫人玩會兒?”

“噗。”曲荃掩袖笑道:“你倒是有心,我知道了,你去吧。”

集錦福了福,便退下了。

曲荃經過花廊的時候眼角餘光瞥到小石桌上落了點紅蠟,從無閑事繞心頭的小姑娘在這裏發這麽久的呆,看來真的是遇著什麽事了。懷著滿腹疑惑進到屋裏,繞過屏風穿過碧紗櫥,只見淩雪霽睜著兩只大大的眼睛呆呆的看著虛無,面前放著一大碟去了核的荔枝,鎮涼的冰塊全部化成了水,把一顆顆荔枝泡的有眼珠子那麽大,遠遠看著還真以為淩雪霽準備了一碟眼珠子來給自己吃。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有點傷感的氣氛,曲荃卻只想笑。

但是求生欲使她克制住了,她走到淩雪霽身邊將那些荔枝取出來放在茶具裏頭,撚起一顆細看果然很眼珠子,這麽想著曲荃把那顆荔枝塞到嘴裏……嗯……全是水味……

“啊曲荃。”淩雪霽這時才反應過來,“你回來啦?”說完她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在桌上摸索,“我給你準備了荔枝吃。”

“已經在吃了。”曲荃極其違心的評價道:“很甜啊。”

淩雪霽有些害羞的低下頭,“那、那你多吃一點。”

曲荃生怕被她發現荔枝的慘狀,立即轉開話題,“菡宵今日和你說了些什麽?”

“啊?”淩雪霽偽裝在臉上的喜悅立即消退的無影無蹤,看的曲荃不禁心口一緊。

“沒有什麽呀,菡宵哥哥人很好的,給我買了很多東西。”

“還和你說了不少話吧。”曲荃自然知道菡宵不可能背著她對淩雪霽不客氣,但是淩雪霽目前這個狀態讓曲荃不由自主有些擔心。

淩雪霽藏在桌底下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處,她不知道該怎麽說話,曲荃倒也不心急,找了把椅子坐在一邊順手將那碟眼珠子似的荔枝放到離她們較遠的地方。

不移時,淩雪霽開口了,“真的不關菡宵哥哥的事,他只是看出我心情不好,陪我出去看景買吃食,還說了好多話寬慰我。是我自己……太胡思亂想了。”

淩雪霽本身就是個敏感的女孩,這一點曲荃早就意識到了,只是眼下一沒懸案二沒要事,不知道她這個年少懵懂的小妻子又在糾結什麽。

“曲荃……”淩雪霽見曲荃一直在旁邊神情認真的聆聽,漸漸敞開心扉,“你……會不會覺得,現在的日子不是你原本想過的啊?”

“這話怎麽說?”

“就是……就是之前我聽大家說,你原本也不想娶我的。如果你不娶女妻,以後就可以在朝廷裏選擇一個有權勢的人……”她越說越輕,不用視覺用觸覺就能感受到對面曲荃的目光越來越灼熱,像是能把人燒焦,“你現在被架空了權力,處處受限,你……會不會覺得,會不會覺得……”

會不會覺得,是我耽誤了你。

十八載年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這麽喜歡一個人,會為她憂為她喜,會因為她所遭受的一切而怪罪自己。上天待她不薄,在她情竇初開之際為她送上這麽好的一份禮物,所嫁即所愛,這是所有的女兒家都期盼著的幸運。但是如果這份幸運會影響到曲荃之後的發展,使她壯志難酬,抱憾而終,自己寧願不要這份幸運。

既然情之所鐘,就絕不願做她路上的絆腳石。淩雪霽見曲荃不說話,以為這是被自己說中了心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不想讓心上人難過太久,淩雪霽決定幹脆自己挑明了來。

當她鼓足勇氣決定開口時,一聲笑聲突兀響起,打斷了她即將要說的話。

“雪霽。”曲荃含著笑意的眸子略帶些責備的看了過來,“想不到我在你眼裏,這麽沒有本事。”

“不是的!”淩雪霽霍的一聲站起來,面上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不是的,你在我心裏是最厲害的人!”

“最厲害的人?”曲荃佯裝驚訝,“這話若是被我岳父大人聽見,他可是要生氣的。”

“沒有沒有,我爹爹也很厲害,但是曲荃你也很厲害啊。”淩雪霽臉頰急的通紅,只恨自己書讀的不好,不能用語言精準描述自己此刻的意思,“你是我見過的姑娘裏面最厲害的,和我爹爹一樣厲害!”

“原來我在你心裏的位置這麽高呀?”曲荃笑的像個計劃得逞的狐貍。

淩雪霽又羞又氣,想揍人又下不了手,只能氣呼呼的轉過臉去,把一張小臉鼓的像個球似的自己和自己生氣。便聽曲荃在身後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還有什麽好怕的?”

淩雪霽的背影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燭影曳姿還是風拂花影。

“我自十六歲決心要踏入仕途開始,便不再對姻緣一事有任何綺念遐思,若非聖旨賜婚,在不久的將來我確實可能會將婚姻作為交換利益的籌碼交付出去。等到那時,我便會真正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在了卻心願後徹底枯槁成灰。這本也是,我為自己選擇的路。”

“但我也說了,那只是可能。”

“可能就是指,或許永遠不會發生。”曲荃走到淩雪霽跟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將人扳回來,然後目光尋到那雙有些泛紅的眸子,成功讓對方溺死在了自己的眼中。

“而且現在,我可以完全肯定,那些事永遠不會發生。”曲荃眸中閃爍卻堅定異常,“不是因為我被強行賜了婚娶了妻,我認了命。而是因為,我已經擁有了可以與他們抗衡的能力。雖然我現在被架空了權力,但我這四年也不是白混的,我手上沾過的每一滴血都有它們的意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經過深思熟慮,我鑄了四年的橋,也該是他們回饋我的時候了。”

淩雪霽看著面前的女子,她什麽都不曾避諱自己,她從未在自己面前裝過清白,明明滿腹詭變奸猾,卻把一腔坦蕩磊落捧到自己面前。

“所以,你根本無須在意這些。”曲荃撫了撫淩雪霽的腦袋,低下頭溫柔道:“你還很年輕,有無限種可能。你嫁我一日,我便要負責一日,這些日子裏你什麽都不需要煩擾,我會為你掃清所有顧慮和障礙,讓你盡情去做你想做的事,等到你見識過了江海之遠,天地之闊,再來決定你今後真正想走的路。”

淩雪霽原本胸口中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已經梗在了喉頭,卻在聽完這番話之後盡成了酸苦之味,如同被灌下見血封喉隨血液一道流向四肢百骸,流過一寸便麻痹一寸,最終湧入心臟抽走她全部的生命力量。她想說的話也被吞回了腹中,曲荃對她千般萬般好,為她鋪路免她憂思,她為她盡到了所有的義務,卻從來沒有向她來索要過一點報酬。

這番深情怎能不動容,可偏偏她又不要她的答案,不想聽她現階段的心聲。她要她去領略江海之遠,天地之闊,卻從不曾開口要求,要求她在踏過千山萬水之後,夕霞晚照,雁子歸時,重回她的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