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拾自始至終沒有主動說起要去‘希冀福利院’， 之後的一周倒是金堯拉著他在找到了這方默拾曾經落腳的地方。方默拾站在福利院門口四下看了看，對眼前的一切絲毫沒有印象。

“據說這些都是新建的，我來之前稍微查了一下…”金堯站在他身邊，說得很輕，“當年那場火災造成了一些損失，還傷了幾個人…火災之後重建，很多東西都和當時不一樣了。”

“恩，反正我也不記得。”方默拾感到一絲不安，來自於對自己過往的不熟悉，同時有種飄蕩的感覺。方默拾側頭與金堯對視，從他的目光中找到了些暖意，像是無論發生什麽這個人都會在這裏一樣。

金堯沖著他勾起嘴角，接著又淡淡地說，“其實我也有點猶豫，但我覺得對你來說最差也就是現在這樣的情況，總應該試一試。”

方默拾深吸一口氣，不自主抓住金堯的手，“那就試試。”他不知金堯是如何看出他心中那些想法，可金堯不點破而是給了他空間。方默拾看著金堯，眼中滿是感動，伸手將他拉進懷裏湊到耳邊說，“就你多管閑事！”

“閑事？”金堯隨著他的話笑，自然不可能和方默拾較真。

“就是閑事。”

“閑事就閑事。”

‘希冀福利院’同樣位於城郊，但是與‘家園’在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方默拾與金堯去的那天是個晴天，路上兩個人各懷心事沒怎麽交流。金堯在思索需要什麽線索，而方默拾更多的是緊張與不安，恨不得趕緊下車。

金堯輕輕抓住方默拾藏在凳子之間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畫圈，“咱們等會兒去過之後，一起吃午飯？”

“成啊…”方默拾面上不露怯，看向金堯，“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我又不挑食…吃辣吧，你喜歡。“

兩人的對話沒什麽營養，說著說著便走到了‘希冀福利院’門口。方默拾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金堯隨即走上前。‘希冀福利院’幾個字方方正正，院子裏則有些孩子嬉鬧的聲音。門衛看著兩人陌生，攔住他們問個究竟。方默拾與金堯簡單說了自己的來意，門衛不好決定索性讓他們在門口等等，進去叫了個工作人員出來招呼他們。

工作人員出來走到方默拾面前，開口道，“你們好，我在咱們福利院管理資料，姓朱。”

方默拾點點頭，主動介紹自己，接著又介紹金堯。

資料員聽了方默拾的來意，帶著他們往資料室走，路上便轉頭問方默拾，“你是哪一年離開的？“

方默拾說了自己從資料上看到的內容，接著又解釋了一下，“後來我再沒回來過。”

資料員想了想，看著方默拾道，“那段時間的資料可能都被燒掉了，我們這邊沒有備份，所以不一定有。”

金堯從院長那邊知道著火的事情，於是安慰方默拾道，“咱們先看看再說，沒準呢…”

方默拾點頭跟著往前走，到了資料室門口微微停下腳步。

資料員先一步進去，在屋裏的幾個櫃子裏來回翻找，“就在這裏了。”

“…”櫃子裏放著幾大箱文件，資料員指了指對兩人說，“著火之前的資料都在這裏了。”

“這麽多？”金堯一楞，面前這幾個大箱子堆在櫃子最下面，滿滿都是些看起來就沒有被整理過的資料。

“之前咱們院著火的時候，很多資料都已經沒有了，後來院裏整理過資料，那些被送走孩子的資料都在這裏面。”

“…”

“當年院裏能把所有留下孩子的資料都整理好已經很不容易了。”資料員說的這情況在‘家園’也照樣存在，很多孩子在福利院的時間短，有些孩子時間長，分類整理本就困難，加之十幾年之前電腦根本沒有普及，因此所有資料都需要手動記錄，每隔一段時間都得更新，過程繁瑣。

“謝謝，能不能讓我們看看？”金堯站在一旁隨手翻了翻，諸多殘存資料看著也很難處理。

“恩…你們只能在這裏看，不能帶出去。”資料員幫著兩人把幾個巨大的箱子搬出來，接著又道，“你們想要看資料，具體是找什麽？”

“找找有沒有線索…能找到…”

金堯的話還沒說完，資料員便明白了他們的意思。資料員和院長差不多的年紀，大抵對這樣的事情也見過不少。他沒有多作評價，點到即止解釋幾句，“咱們這邊就算是有資料也只是當年的一些基本生活記錄，如果是想要找到更多的線索，還是需要在派出所一類的地方找。”

“…”

“根據我了解到的情況，現在各個福利院和派出所沒有信息互通，所以很多東西我們也不知道。”

“…”

“最好的情況是你們可以找到有關的記錄，看看來到院裏的時間或者是被什麽人、什麽機構送來院裏，這些信息可能會有些幫助…但…”

“怎麽？”方默拾看著資料員的眼睛問。

“沒怎麽，”資料員搖搖頭，“即使是在公安系統，全市也會有很多同一個年齡段的失蹤孩子，這件事情你們兩個高中生…不是很好辦。”

資料員說得不帶什麽情緒，就事論事聽上去卻難免令人沮喪。這些事情方默拾看得多心中明白，金堯在與院長交流之後也知曉了一二。

一下午的時間兩人一無所獲，就連那打開的第一個箱子都沒有看完。資料數量多倒也是其次，畢竟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早晚可以都看完。可方默拾與金堯翻看了幾份資料之後便發現，除因火災造成的不可逆損毀之外，這些文件本身也就記載了一些最為簡單的內容，在‘尋親’這條路上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方默拾離開這裏的時候年紀很小，要找到和他有關的內容更是機會渺茫。

現實自然不可能如想象那般美好。離開‘希冀’的時候兩人默不作聲，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方默拾餘光瞥著金堯，裝作無所謂，“浪費一下午時間。”

“哪兒有那麽容易。”金堯自然也有失落，更多則是照顧方默拾的情緒，“咱們下次再來。”

“再說吧，”方默拾回頭看了看‘希冀’，接著與金堯對視，“我真覺得現在挺好的。”

一下午一無所獲不至於讓人灰心喪氣，至少也讓金堯和方默拾對這件事有了更為直觀的理解，大抵沒有公安局或者其他的幫助，單憑兩個高中生確實難以完成。

回想當年，方默拾更加不願傷害父親的情緒與身體。那不是他與金堯唯一一次去‘希冀’，後來兩人利用暑假裏時間又去了好幾次，幾個盒子裏面的文件翻了大部分，始終一無所獲。方默拾不是輕言放棄的性格，嘴上雖然說著‘無所謂’，但是查找文件十分認真仔細，不願放過任何的可能性，希望可以給自己一個機會。

不僅如此，方默拾和金堯還一道去過周圍的警察局派出所，希望能有些丟失兒童的報案作為參考。可即使是這樣的努力，最終還是音信全無。

當年的一籌莫展讓現在和父親相處的時間顯得尤為珍貴，方默拾看著父親走進房間，實在不知說什麽。他轉身將桌上的碗筷都收拾整齊，接著再次走到父親屋門口，敲門後說了一句，“爸…我希望您可以理解我。我知道這件事對您的傷害很大，我也考慮過瞞著您…但如果某一天您發現了，那可能會是更大的傷害…爸，對不起。”

在父親這處碰了壁，方默拾心中有一定預設。開口的瞬間很是忐忑擔心，可話說出口又有些輕松坦然。

該面對的早晚要面對，方默拾從小需要做的便是給自己一個交代，因此守住對自我誠實是他的底線。找回父親之後他學著與父親相處，家庭擔當與責任下，有個交代也是分內之事。

第二天一早方默拾去維修店便聽到了個好消息，老板和‘老板娘’準備去美國度假，店裏少了老板可以少接一些活兒。白老板一年難得有些時間放假，加之汪尋湛作為演員的身份讓兩人走到哪裏都有跟拍，因此一起出門旅游的時間也不算太多。店裏幾個員工聽到這消息都覺得是好事兒，紛紛跟白楚說好好玩兒。

“我不在的時候，要是接不了活兒就推掉。”

方默拾坐在一旁吃午飯，點點頭開玩笑說，“哥，你就放心吧…我們肯定不會砸了你的招牌。”

白楚看著方默拾笑，走到他身邊坐下後又單獨對他說，“今兒的活忙完，我要去和Bass還有金副導一起吃頓飯。尋湛走了之後，電影的事情都交給他們兩個…一起去？”

方默拾沒多想便點點頭，“成啊，那你等我忙完再走…事兒多。”雖說方默拾現在找金堯不需要任何借口，可看金堯那樣八成不會主動與方默拾聯系。有一有二，次數多了才能你儂我儂，方默拾心裏明白這道理，因此只能發揚‘沒臉沒皮’的精神，不放過任何靠近金堯的機會。

方默拾心裏記掛父親生氣，可金堯這邊也是不上不下的樣子，心中煩悶低下頭又多吃了幾口飯。

午飯後，[晚上見。]方默拾拿著手機給金堯發了個短信，隨即裝進兜裏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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