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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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接連忙了數日，把生意上的問題都談妥了。對方公司派了專車送他們的工作團隊回酒店休息。
“少爺，老爺子發信息過來問你有沒有在談戀愛。”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秘書回頭看看仙道。
“爺爺的關註點真是有點出人意料，我們出來談生意，問我談戀愛？”仙道架著長腿靠在車後座位，松了松領帶，“你跟他說，別著急，過段時間帶回家吃飯。”
“你不是已經單身很久了？”秘書照仙道的吩咐辦事。
“要說沒有，回國後老爺子肯定又會安排跟哪家千金見面的飯局，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仙道摸出手機，流川這幾天從沒主動發來過信息，事實上他也搞不懂怎麽會對網絡游戲裏的一個男人產生了揮之不去的……牽掛。他對著屏幕輕輕地嘆了口氣。
“少爺你是不是有心事？”
“夕夏姐，你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到底是如何產生的？”仙道收起手機。
“難說，就好比我跟我先生，我們在一位共同朋友的生日宴上初見，他那天領帶的顏色特別好看，我忍不住多關註了幾眼，你敢相信這就是我們感情產生的原因？”夕夏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鉆戒。
“我想我最近可能有點心動，就像你發現了顏色好看的領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這句話不用發給老爺子吧？”夕夏調侃地笑了笑。
仙道回酒店洗了個澡，算了下時差，流川肯定已經睡了，就沒發信息打擾他，趴在床上打開社交軟件，幫會聯絡群裏仍聊得熱火朝天：“幾天不見，你們還是這麽有精神。”
“幫主大大！我的男神！想死你了！”
“你不怕被幫主夫人拖去隱龍荒漠活埋？”
“這段時間幫裏情況還好吧。”仙道隨口問了句。
“昨晚有人欺負傾悲阿姨，不過幫主夫人親自出馬擺平了，我們還截了很多圖，幫主你要看麽？”
“逐風肯跟你們一起截圖？”仙道有點不敢相信。
“對啊，幫主夫人的號帥得都有點逆天了，我們發在論壇，好多人吵著要進幫。”
仙道保存了幫眾們發來的截圖，少年烈馬，眉眼清冷，楓葉重重疊疊的碎影溫柔地落在他的肩頭。
流川的游戲角色和現實長得有幾分相似，當然本人更好看，視頻通話中的匆促一面，過目難忘。仙道的長指輕輕撫過手機屏幕裏的逐風，電話就響了，嚇了他一跳，趕緊接了起來：“爺爺，你怎麽還沒睡？”
“看了幾部驚悚片有點心悸，鶴女士幫我去準備宵夜了。”
“你沒事看什麽驚悚片？”仙道扶額。
“老人家也會對未知事物產生好奇的，不過下次再也不看了，太嚇人。”
“大半夜打越洋電話過來，不會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吧？”
“夕夏說你過段時間要帶人回家吃飯？”
“怎麽，不歡迎？”
“你說呢，鶴女士都高興半天了，一直在確認具體時間，方便她提前準備大餐。”
“都不詢問一下對方的身世背景？”
“只要你認為是對的，那都是好的。”仙道爺爺口氣溫和了幾分，“你爸媽當年走得突然，如今我也差不多半只腳踏進了棺材，其實活到我這個歲數，很多事也想明白了，人生本就沒有多大意義，游蕩於時間長河，哪天沈下去不得而知。要是有人能陪你順風順水，也願意陪你逆流闖蕩，就足夠了。”
“胡說什麽，你身子骨這麽硬朗，肯定長命百歲。”仙道柔聲說。
“借你吉言。”仙道爺爺笑了起來，“明天下飛機後你就別去公司了，剩下的讓越野他們跟進，回家陪我吃頓晚飯？”
“好的，不過我得先到城區家中一趟，然後再去你那邊。”
“時間你安排，來吃晚飯就行。自打你搬出去之後，家裏太冷清了。鶴女士還有管家先生我們三把老骨頭每天傍晚坐在花園裏打牌消磨時光……對了，你那位朋友喜歡薔薇麽，喜歡的話我讓管家先生給你剪一束帶給她，花期快過了。”
仙道抿了抿嘴：“我想……他應該不會喜歡薔薇吧。”
“那算了，鶴女士的宵夜做好了，我吃完就睡，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好，晚安。”
幫會聯絡群已經安靜下來了，仙道側身望著窗外的異國燈火，有點失眠，他拿過床頭充電的手機，翻進游戲論壇，八卦區才是真江湖，什麽小道傳聞門派恩怨應有盡有。
“「原創」追風與逐風那一夜難解難分的較量。”仙道楞了下，一陣狐疑，我和流川游戲裏什麽時候難解難分過了，哪次不是被他打得站不起來？看了發帖人，好像是幫裏的姑娘，就點擊回覆率來看，已經是首頁最高，他順手打開，網速不是很快，過了一段時間才跳轉出來，看了幾行，更睡不著了，幾天沒關註游戲，他和流川都有少兒不宜的情節了！這寫得也太……讓人把持不住了。
仙道舔了下嘴唇，翻來覆去直至後半夜才昏昏沈沈睡著，夢裏他和流川暧昧的喘息聲糾纏在薔薇花霧中。
“少爺，你昨晚幹嘛去了，黑眼圈都快掉下來了。”在前往機場的路上，夕夏一臉疑惑地遞了杯咖啡給仙道。
“無可奉告。”仙道低頭喝咖啡，唉，幫裏那幾個臭丫頭，寫得也太引人遐想了，看完竟然在夢裏把流川就地正法了……一想流川被自己壓在身下，他不禁喘了口大氣。
“你耳朵怎麽突然紅了，是不是發燒了？”夕夏擔心地看著仙道。
“……沒，好像有點熱。”仙道咽了下口水，打開車窗，外面的風都是暖烘烘的。
登機後仙道靠在座位上補眠，夕夏幫他蓋好毛毯，一直睡到著陸後才醒來。
舷窗外的天空將黑未黑，星星已經隱約冒了幾顆出來。
仙道扯開毛毯，坐起來打了個哈欠，一臉茫然，他略微有點起床氣，不過持續時間不長，就是剛睡醒後的幾分鐘不愛搭理人。
夕夏打開手機，收到了仙道爺爺的信息：“老爺子說司機已經在等我們了。”
仙道沒回應，下了飛機徹底清醒過來，開機先給流川發了條語音。
流川正開車回家，他自從被論壇帖子荼害之後，只要聽見仙道低沈的嗓音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一打轉向燈，靠邊停車，楞楞地盯著手機。
仙道說：“流川，我回來了，感覺好久不見。”
說得好像見過了一樣。流川撇了下嘴，把手機拋到副駕駛座上，繼續開車。
周末晚上流川在線時間會長很多，佛印又來荒漠找他比武，撞上了報仇滋事的無常，三個人你一棍我一槍他一匕首的，全死在了沙海裏。
“無常小兄弟，你補什麽刀？”佛印的心口紮著霧竹林的雕花匕首。
“白癡。”流川不慎讓佛印連出了一套八寶混元棍，奔虹赤嚇得瑟瑟發抖，啃了兩捆馬草壓驚。
“發覺跟你們打架很有意思。”無常被流川掃了一記回馬槍，腿暫時斷了。
“以後一起玩。”佛印說，“幾大門派的好手我都認識，約個時間上論劍峰，不過千萬要註意逐風，他愛推人下山。”
“霧竹林的輕功不怕高崖。”
“也是，你們到底殺手職業，來無影去無蹤，我們少林太耿直，什麽都頂著打。”
“哈哈，畢竟千年古剎武林正道。”
“正邪全看玩家操作，燕北長槍客官方介紹英武不阿，但是看看逐風，見你這種鬼殺鬼，遇我這種佛斬佛，根本不講任何江湖道義。”
“你還是佛？頭上燙了幾個戒疤就想普度眾生了？”無常也是嘴不饒人。
流川懶得打字，原地覆活，打坐調息，系統提示好友追風上線了，他沒由來一陣心慌，故作鎮靜又給奔虹赤塞了捆馬草。
“逐風，你的奔虹赤都快撐得肚皮朝天了。”佛印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前段時間我記得他的馬餓得都召不出來，打架全靠腿，怎麽現在又往死裏餵？”
“饑一頓飽一頓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馬生淒慘，阿彌陀佛。”
仙道陪爺爺吃完飯開車回市區，本來以為流川已經下了，登陸游戲後發現他在隱龍荒漠。
幫裏一堆人狂刷“歡迎幫主回來，明天請求開團”的喊話。
仙道回了他們幾句，向流川發出組隊邀請，既沒同意也沒拒絕，估計正在跟人比武切磋無暇分心，直接傳送去荒漠找他。
流川剛看見仙道，眼前立即浮現出夢中旖旎的畫面，當即跨上奔虹赤調頭就跑。
仙道眨了下眼睛，召出他的小毛驢，一顛一簸地跟在後面：“流川，你逃什麽？”
無常把玩著匕首：“追風是……逐風的江湖俠侶？”他也很少關註論壇，平時上游戲除了打架，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逐風是那個別打什麽什麽的幫的幫主夫人。”
“幫主夫人？”無常手一顫，匕首戳在了佛印的臂膀上。
“你他媽……紮我幹嘛！”佛印一棍掃向無常，剛覆活的兩人當場打了起來。
流川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麽，快到駱駝丘的時候才想過來退出游戲比較好。
仙道眼看要追上了，系統忽然刷出逐風的下線提示，短腿小毛驢累得嗷嗷直叫，餵了根胡蘿蔔給它才安靜下來。
“流川，出什麽事了，能告訴我麽？”仙道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
“自己翻論壇。”
“你也看了八卦區那個我倆一夜較量的帖子？”
“是。”
“又不是我寫的，你躲我幹嘛。”仙道發出語音申請，流川點了拒絕，仙道又發了一次，過了半晌，流川最終還是接了。
“冷靜點了沒？”仙道緩了口氣。
“各玩各的有什麽不好。”流川躺在了沙發上。
“我……”仙道抿了下嘴，“確實沒什麽不好。”
流川沈默了很久：“看完帖子，我總夢見你，這樣很怪。”
“太巧了，我也是，有人說，互相入夢代表彼此思念。”仙道聲音低了下來，又有些高興，“流川，這幾天，你想過我麽？”
“……”想。習慣了你會在沙山上等我。打完架就走回去看看。但你不在。
“流川，我很想你。”
“玉佩上你打算刻什麽？”流川突然冒了一句。
仙道沒反應過來：“玉佩？什麽玉佩？”
“我刻白癡。”流川說完掛了語音，關機走進浴室。
仙道忙完回來還沒來得及看七夕的相關帖子，想著玉佩應該跟游戲相關，在幫裏問了一句：“各位，‘玉佩上你打算刻什麽’這句話表示的意思是？”
“什麽？你先說是誰這麽問的！”
“逐風啊，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嚇我一跳，幫主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幫主夫人邀請你一起做七夕任務。”
“今年獎勵是一對玉佩，能在上面刻俠侶的名字或愛稱。”
“你們是不是傻，居然還老老實實地回答他，明擺著虐狗啊，太傷了，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任務對象。”聰明不絕頂怨聲載道。
“你一個和尚是想破色戒嗎，不怕被抓進戒律院罰跪？”
“願得一人心，立馬就還俗！”
所以流川對我的“愛稱”是白癡？仙道揉了揉太陽穴，真是個別扭又有趣的家夥。
天河浩瀚，靜夜無聲，夾雜著夏蟲斷斷續續的叫聲，流川有些煩惱。
理智性玩家都知道游戲裏最忌諱投入過多真實感情。
沒有人能一輩子待在虛擬系統裏，擁有的一切最後僅僅是一堆帶不走的數據。
但凡是人，都會有感情，所以流川從不與游戲裏的玩家有過多交集。
然而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好似春暖水化，奔流不息，再也停不下來。
仙道就是個例外。
流川翻過身，忍不住打開手機，連上網絡後，仙道的信息叮叮跳出兩條。
“我會在玉佩上刻你的名字。”
“晚安。”
星辰盡數墜入流川黑暗中的眼眸裏，被籠上了一層忽明忽暗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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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老爺子發信息過來問你有沒有在談戀愛。”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秘書回頭看看仙道。
“爺爺的關註點真是有點出人意料，我們出來談生意，問我談戀愛？”仙道架著長腿靠在車後座位，松了松領帶，“你跟他說，別著急，過段時間帶回家吃飯。”
“你不是已經單身很久了？”秘書照仙道的吩咐辦事。
“要說沒有，回國後老爺子肯定又會安排跟哪家千金見面的飯局，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仙道摸出手機，流川這幾天從沒主動發來過信息，事實上他也搞不懂怎麽會對網絡游戲裏的一個男人產生了揮之不去的……牽掛。他對著屏幕輕輕地嘆了口氣。
“少爺你是不是有心事？”
“夕夏姐，你覺得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到底是如何產生的？”仙道收起手機。
“難說，就好比我跟我先生，我們在一位共同朋友的生日宴上初見，他那天領帶的顏色特別好看，我忍不住多關註了幾眼，你敢相信這就是我們感情產生的原因？”夕夏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鉆戒。
“我想我最近可能有點心動，就像你發現了顏色好看的領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這句話不用發給老爺子吧？”夕夏調侃地笑了笑。
仙道回酒店洗了個澡，算了下時差，流川肯定已經睡了，就沒發信息打擾他，趴在床上打開社交軟件，幫會聯絡群裏仍聊得熱火朝天：“幾天不見，你們還是這麽有精神。”
“幫主大大！我的男神！想死你了！”
“你不怕被幫主夫人拖去隱龍荒漠活埋？”
“這段時間幫裏情況還好吧。”仙道隨口問了句。
“昨晚有人欺負傾悲阿姨，不過幫主夫人親自出馬擺平了，我們還截了很多圖，幫主你要看麽？”
“逐風肯跟你們一起截圖？”仙道有點不敢相信。
“對啊，幫主夫人的號帥得都有點逆天了，我們發在論壇，好多人吵著要進幫。”
仙道保存了幫眾們發來的截圖，少年烈馬，眉眼清冷，楓葉重重疊疊的碎影溫柔地落在他的肩頭。
流川的游戲角色和現實長得有幾分相似，當然本人更好看，視頻通話中的匆促一面，過目難忘。仙道的長指輕輕撫過手機屏幕裏的逐風，電話就響了，嚇了他一跳，趕緊接了起來：“爺爺，你怎麽還沒睡？”
“看了幾部驚悚片有點心悸，鶴女士幫我去準備宵夜了。”
“你沒事看什麽驚悚片？”仙道扶額。
“老人家也會對未知事物產生好奇的，不過下次再也不看了，太嚇人。”
“大半夜打越洋電話過來，不會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吧？”
“夕夏說你過段時間要帶人回家吃飯？”
“怎麽，不歡迎？”
“你說呢，鶴女士都高興半天了，一直在確認具體時間，方便她提前準備大餐。”
“都不詢問一下對方的身世背景？”
“只要你認為是對的，那都是好的。”仙道爺爺口氣溫和了幾分，“你爸媽當年走得突然，如今我也差不多半只腳踏進了棺材，其實活到我這個歲數，很多事也想明白了，人生本就沒有多大意義，游蕩於時間長河，哪天沈下去不得而知。要是有人能陪你順風順水，也願意陪你逆流闖蕩，就足夠了。”
“胡說什麽，你身子骨這麽硬朗，肯定長命百歲。”仙道柔聲說。
“借你吉言。”仙道爺爺笑了起來，“明天下飛機後你就別去公司了，剩下的讓越野他們跟進，回家陪我吃頓晚飯？”
“好的，不過我得先到城區家中一趟，然後再去你那邊。”
“時間你安排，來吃晚飯就行。自打你搬出去之後，家裏太冷清了。鶴女士還有管家先生我們三把老骨頭每天傍晚坐在花園裏打牌消磨時光……對了，你那位朋友喜歡薔薇麽，喜歡的話我讓管家先生給你剪一束帶給她，花期快過了。”
仙道抿了抿嘴：“我想……他應該不會喜歡薔薇吧。”
“那算了，鶴女士的宵夜做好了，我吃完就睡，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好，晚安。”
幫會聯絡群已經安靜下來了，仙道側身望著窗外的異國燈火，有點失眠，他拿過床頭充電的手機，翻進游戲論壇，八卦區才是真江湖，什麽小道傳聞門派恩怨應有盡有。
“「原創」追風與逐風那一夜難解難分的較量。”仙道楞了下，一陣狐疑，我和流川游戲裏什麽時候難解難分過了，哪次不是被他打得站不起來？看了發帖人，好像是幫裏的姑娘，就點擊回覆率來看，已經是首頁最高，他順手打開，網速不是很快，過了一段時間才跳轉出來，看了幾行，更睡不著了，幾天沒關註游戲，他和流川都有少兒不宜的情節了！這寫得也太……讓人把持不住了。
仙道舔了下嘴唇，翻來覆去直至後半夜才昏昏沈沈睡著，夢裏他和流川暧昧的喘息聲糾纏在薔薇花霧中。
“少爺，你昨晚幹嘛去了，黑眼圈都快掉下來了。”在前往機場的路上，夕夏一臉疑惑地遞了杯咖啡給仙道。
“無可奉告。”仙道低頭喝咖啡，唉，幫裏那幾個臭丫頭，寫得也太引人遐想了，看完竟然在夢裏把流川就地正法了……一想流川被自己壓在身下，他不禁喘了口大氣。
“你耳朵怎麽突然紅了，是不是發燒了？”夕夏擔心地看著仙道。
“……沒，好像有點熱。”仙道咽了下口水，打開車窗，外面的風都是暖烘烘的。
登機後仙道靠在座位上補眠，夕夏幫他蓋好毛毯，一直睡到著陸後才醒來。
舷窗外的天空將黑未黑，星星已經隱約冒了幾顆出來。
仙道扯開毛毯，坐起來打了個哈欠，一臉茫然，他略微有點起床氣，不過持續時間不長，就是剛睡醒後的幾分鐘不愛搭理人。
夕夏打開手機，收到了仙道爺爺的信息：“老爺子說司機已經在等我們了。”
仙道沒回應，下了飛機徹底清醒過來，開機先給流川發了條語音。
流川正開車回家，他自從被論壇帖子荼害之後，只要聽見仙道低沈的嗓音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一打轉向燈，靠邊停車，楞楞地盯著手機。
仙道說：“流川，我回來了，感覺好久不見。”
說得好像見過了一樣。流川撇了下嘴，把手機拋到副駕駛座上，繼續開車。
周末晚上流川在線時間會長很多，佛印又來荒漠找他比武，撞上了報仇滋事的無常，三個人你一棍我一槍他一匕首的，全死在了沙海裏。
“無常小兄弟，你補什麽刀？”佛印的心口紮著霧竹林的雕花匕首。
“白癡。”流川不慎讓佛印連出了一套八寶混元棍，奔虹赤嚇得瑟瑟發抖，啃了兩捆馬草壓驚。
“發覺跟你們打架很有意思。”無常被流川掃了一記回馬槍，腿暫時斷了。
“以後一起玩。”佛印說，“幾大門派的好手我都認識，約個時間上論劍峰，不過千萬要註意逐風，他愛推人下山。”
“霧竹林的輕功不怕高崖。”
“也是，你們到底殺手職業，來無影去無蹤，我們少林太耿直，什麽都頂著打。”
“哈哈，畢竟千年古剎武林正道。”
“正邪全看玩家操作，燕北長槍客官方介紹英武不阿，但是看看逐風，見你這種鬼殺鬼，遇我這種佛斬佛，根本不講任何江湖道義。”
“你還是佛？頭上燙了幾個戒疤就想普度眾生了？”無常也是嘴不饒人。
流川懶得打字，原地覆活，打坐調息，系統提示好友追風上線了，他沒由來一陣心慌，故作鎮靜又給奔虹赤塞了捆馬草。
“逐風，你的奔虹赤都快撐得肚皮朝天了。”佛印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前段時間我記得他的馬餓得都召不出來，打架全靠腿，怎麽現在又往死裏餵？”
“饑一頓飽一頓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馬生淒慘，阿彌陀佛。”
仙道陪爺爺吃完飯開車回市區，本來以為流川已經下了，登陸游戲後發現他在隱龍荒漠。
幫裏一堆人狂刷“歡迎幫主回來，明天請求開團”的喊話。
仙道回了他們幾句，向流川發出組隊邀請，既沒同意也沒拒絕，估計正在跟人比武切磋無暇分心，直接傳送去荒漠找他。
流川剛看見仙道，眼前立即浮現出夢中旖旎的畫面，當即跨上奔虹赤調頭就跑。
仙道眨了下眼睛，召出他的小毛驢，一顛一簸地跟在後面：“流川，你逃什麽？”
無常把玩著匕首：“追風是……逐風的江湖俠侶？”他也很少關註論壇，平時上游戲除了打架，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逐風是那個別打什麽什麽的幫的幫主夫人。”
“幫主夫人？”無常手一顫，匕首戳在了佛印的臂膀上。
“你他媽……紮我幹嘛！”佛印一棍掃向無常，剛覆活的兩人當場打了起來。
流川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麽，快到駱駝丘的時候才想過來退出游戲比較好。
仙道眼看要追上了，系統忽然刷出逐風的下線提示，短腿小毛驢累得嗷嗷直叫，餵了根胡蘿蔔給它才安靜下來。
“流川，出什麽事了，能告訴我麽？”仙道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
“自己翻論壇。”
“你也看了八卦區那個我倆一夜較量的帖子？”
“是。”
“又不是我寫的，你躲我幹嘛。”仙道發出語音申請，流川點了拒絕，仙道又發了一次，過了半晌，流川最終還是接了。
“冷靜點了沒？”仙道緩了口氣。
“各玩各的有什麽不好。”流川躺在了沙發上。
“我……”仙道抿了下嘴，“確實沒什麽不好。”
流川沈默了很久：“看完帖子，我總夢見你，這樣很怪。”
“太巧了，我也是，有人說，互相入夢代表彼此思念。”仙道聲音低了下來，又有些高興，“流川，這幾天，你想過我麽？”
“……”想。習慣了你會在沙山上等我。打完架就走回去看看。但你不在。
“流川，我很想你。”
“玉佩上你打算刻什麽？”流川突然冒了一句。
仙道沒反應過來：“玉佩？什麽玉佩？”
“我刻白癡。”流川說完掛了語音，關機走進浴室。
仙道忙完回來還沒來得及看七夕的相關帖子，想著玉佩應該跟游戲相關，在幫裏問了一句：“各位，‘玉佩上你打算刻什麽’這句話表示的意思是？”
“什麽？你先說是誰這麽問的！”
“逐風啊，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嚇我一跳，幫主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幫主夫人邀請你一起做七夕任務。”
“今年獎勵是一對玉佩，能在上面刻俠侶的名字或愛稱。”
“你們是不是傻，居然還老老實實地回答他，明擺著虐狗啊，太傷了，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任務對象。”聰明不絕頂怨聲載道。
“你一個和尚是想破色戒嗎，不怕被抓進戒律院罰跪？”
“願得一人心，立馬就還俗！”
所以流川對我的“愛稱”是白癡？仙道揉了揉太陽穴，真是個別扭又有趣的家夥。
天河浩瀚，靜夜無聲，夾雜著夏蟲斷斷續續的叫聲，流川有些煩惱。
理智性玩家都知道游戲裏最忌諱投入過多真實感情。
沒有人能一輩子待在虛擬系統裏，擁有的一切最後僅僅是一堆帶不走的數據。
但凡是人，都會有感情，所以流川從不與游戲裏的玩家有過多交集。
然而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好似春暖水化，奔流不息，再也停不下來。
仙道就是個例外。
流川翻過身，忍不住打開手機，連上網絡後，仙道的信息叮叮跳出兩條。
“我會在玉佩上刻你的名字。”
“晚安。”
星辰盡數墜入流川黑暗中的眼眸裏，被籠上了一層忽明忽暗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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