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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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麽名字呢?”陌生女子如此問他。

小小的他縮在藍曦臣的身後,見了生人有些害怕,抓著藍曦臣的衣服後襟,怯生生看著面前站立的他未來的師父,聲音輕小且清脆:“我……我叫孟、孟瑤。”

“是美玉的那個'瑤'字?”那女子笑道,“很好聽的名字,你仙骨有,還是極佳,只是錯過了最好的年紀,雖現在有些晚,但努力些還是有希望能做到上乘的。”

他沒讀過多少書,在沈香樓無人教他認字讀書,被帶回雲深不知處後,藍曦臣教他認了幾個字,其中便有他的名字,藍曦臣對他說,阿瑤的名字寓意極好,是美玉無暇呀。他聽藍曦臣誇讚他,有些高興,又有些手足無措,只是笑著回答說,曦臣哥哥喜歡我的名字,我很開心。

如今抱山散人這麽一問,他便立刻點頭:“是、是那個瑤字。”

藍曦臣的聲音也很稚嫩,但是比他鎮定多了:“師父,阿瑤可以留下來嗎?”

“曦臣你阿瑤阿瑤的喊得好不親近,”抱山散人微微笑道,彎下腰向他開了懷抱,“小阿瑤多可愛,白白嫩嫩一個,來讓師父抱抱。”

他楞楞看著藍曦臣,藍曦臣笑道:“喊師父。”

他抿唇笑,撲進那懷抱,軟糯糯喊了聲師父。

但也只是抱了抱就矜持地退開了,又回到藍曦臣身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藍曦臣。

抱山散人若有所思:“曦臣你當真撿了個寶貝,黏糊你,又乖又討喜。今後長大了要是機緣巧合,索性討回去當媳婦。”

藍曦臣白凈的面皮一紅,攥著小拳頭爭辯道:“不、不是的!就算要討回去也要看阿瑤願不願意——”

抱山散人十分震驚:“你還真打算從小就養個媳婦?不不不曦臣你聽我說要是到最後你成了個坤澤阿瑤成了天乾那就很好玩了娃娃親不能隨便定的哈……”

藍曦臣:“……”

孟瑤:“……”

“阿瑤在想什麽?”藍曦臣把他攬在懷裏,因禦風回京華時害怕他會冷著,偏是給他披了一件外袍,見他在走神,便低頭輕聲道,“似乎很開心?”

金光瑤側著眼眸微微擡頭:“在想我還是孟瑤第一次見師父時候的事情。”

藍曦臣微微一笑:“那時候你還有些怕生。可現在伶牙俐齒的模樣,誰都說不過你。”

金光瑤點頭並不反駁,唇角抿出一個討喜的弧度:“很是很是。”

那個時候他是被藍曦臣牽著手,緩步走上隱安山的石階,開始他修仙求道之路。掌心溫度殘留在指尖,他跟著藍曦臣慢慢往上走,看著四周林隱霧深,風動竹松,一步一步踏在石階上。石階凹下去的孔洞還積著昨夜花間墜落露水。

金光瑤神思一收,轉而道:“二哥,看接下來的情勢,你打算如何?”

藍曦臣道:“我身為藍家宗主,自然不能逢亂卻坐視不理;而且事關江山社稷,藍家世代朝臣,本當以死護君。”話說到一半,卻垂下眼眸,道,“我應當是在最前面的那批人,但是我不希望阿瑤是。”

金光瑤微微一楞,沒有回答。

藍曦臣沒有看他,眼眸清明淡然看向前方,仍舊是虛虛環抱著他:“就當是為了我一個心安。”

金光瑤垂下眼微微挑起一個弧度:“嗯。我聽二哥的。”

“魏公子倒下時,忘機很害怕,我看的最分明,”藍曦臣把下巴擱到他肩上,有些擔憂,“魏公子一定不會聽勸,勢必每次會沖在最前,忘機從來不會心安;我無力阻止,我只是希望阿瑤不要在我面前這樣。”

“我不會的。”金光瑤把手按在藍曦臣虛環住自己的手背上,語氣熨帖,“二哥會保護我的。我若不信二哥,還能信誰呢。”

藍曦臣沒有回答。

魏無羨體質當真極好,恢覆力也是驚人,吐了那麽多血,全身傷痕累累,回藍府後只消昏睡了兩三個時辰,就慢慢醒轉過來。

薛洋擔心被魏無羨察覺出陰虎符的破綻,把一些事情的始末簡要交代了一下,就辭別回了薛府。

京都的確沒有發生大事,聶明玦護上,逆賊常家血染黃金階下,聶明玦本想順帶手刃金子勳,卻沒料到溫晁在京都還留了一個叫溫逐流的化丹能人,此人帶著溫家大批門生把本該死於永安宮大殿的逆子金子勳拼死救了出去,雖傷亡慘重,且自己也身受重傷,但修為能力從這件事情上可見一斑。逼宮一事在此便暫時告一段落。

魏無羨醒來,渾身骨頭疼,眼前也模模糊糊重影交疊,他反應了很久,嗅到淡淡熏香燃爐味,才緩緩反應過來,這是藍府。

他聽到椅子被推開的聲音,艱難轉了轉頭,緊接著便見到藍忘機的身影,站在床側邊,目色覆雜看著他,卻一言不發。

他嗓子啞的厲害,腦海裏又亂成一團,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遂覆又把頭轉回去,躺著一動不動。

“魏公子要不要吃點東西?”金光瑤的聲音打破這寂靜,“好歹是醒了,謝天謝地。”

魏無羨仍舊是一聲不吭,金光瑤見他根本不想說話,便不再言語,只靜靜等著魏無羨的下文。

過了半晌,他才啞著聲音道:“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不信。”

藍忘機坐到床邊:“你要去找,你會陪你。”

魏無羨疲倦笑一笑:“藍湛,你一直陪著我瞎鬧,你是不是很累?”

藍忘機道:“不會。”

“我好像一直會連累很多人。”他突然把頭枕著手臂,神色茫然,一向帶笑得風流眼眸卻忽然有霧氣彌漫上來,“我覺得這個冬天,怎麽會這麽難熬。生死悲歡,好像,一夜之間,就全都變了。很多非常重要的人和物,全都……”

藍忘機道:“會好起來的。”

魏無羨哽著喉嚨笑了聲,搖搖頭說:“我想再睡會兒。我睡足了,我就起來出門。”

一直沒有說話的藍曦臣忽而道:“一會兒魏公子若睡醒了,出來後稍微吃點東西,你需要見個人。”

魏無羨道:“是否很急?”

藍忘機卻比藍曦臣更快回答:“不急。你先睡。”

魏無羨不再說話,側過身,面朝墻壁,半闔上疲倦不堪的眼。

他聽見步伐漸遠房間最後闔上的聲音,便又重新躺平,有些絕望重新閉上眼眸。

溫若寒輕若無物的生死話語,夢裏江澄那句倏忽平緩了語氣的風大雪寒,獄中江澄最後與他的雙傑之諾,江氏夫婦焦壞殘朽的屍骨,臨行去往鳳鳴山前虞夫人幾乎是烙進他骨血的囑托交代,阿姐出嫁時精致妝容如飛花笑靨,他與江澄從小到大幾乎不曾停歇過的日常吵架,幼年他初來乍到府上便對上的那雙傲氣稚嫩眼眸……一切一切都在他腦海裏盤旋交錯,像是揉碎了一場安定平和的夢,剩下的為數不多一些積壓在心口的溫暖,也漸漸涼去,冰冷一片,倉皇失措後,原來他只剩下一人。

曲終人散。

他有何臉面再與江澄說,雙璧冠絕天下,我們雙傑也要名鎮九州。名滿天下時,少年意氣,打馬觀花,卻要為自己的自負付出這樣生命承擔不起的代價。

他又怎敢去江氏夫婦的碑前磕頭——江家對他有恩,他作為下屬,卻連自己的家主都護不好。那時虞夫人恨鐵不成鋼,耳畔猶聞聲,恍若昨日——魏嬰!你死也要保護江澄!死也要護著他!你知不知道!?

還有阿姐,還有她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他有何資格和勇氣去見他們。

她出嫁前,還回身小聲笑著和他咬耳朵說,阿羨,阿娘要罵你,阿澄和阿爹會救你的;現在呀江府裏數你修為最高了,你要好好的保護阿澄和阿爹阿娘呀。我很放心的,我們的阿羨呀,很厲害的。

往事歷歷在目,心如死灰。

他心口悶的厲害,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笑了,喉嚨剛漏出一縷音,淚便忽而決堤,怎樣都止不住,落入鬢發消失不見。他睜著眼,楞楞看著頭頂上方,一時反應不過來,自己竟然哭了,真真切切地在落淚,整個人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氣。他這般的人,向來灑脫,記憶裏何曾哭過。

眼淚想止卻止不住,根本哭不夠,千言萬語盤踞在他心口,說不清道不明,只是難受,不知道想說什麽,又能說什麽,連哭都不能紓解這情愫,什麽都無法紓解它。盤踞著,停留著,徘徊著,沈積著,抑郁著,壓制著,如刀割,如劍刺,如針紮,疼到他骨子裏,揉進他的血液中,在沈沈壓著他的命。回憶從遙遠的過往一直疼到現在。慢慢撕裂開最痛最不願見的疤痕。

他作為天地間一個人,一下子便,無論如何都扛不住了。

那些從知曉江府被火燒後積壓的不安忽而飛速在心頭堆積,壓得他喘不過氣,這些恐懼和未知是他過往人生裏想都不曾想過的,料都沒有料到過的。根本無法平覆,這恐懼,這悲哀,如血殘忍,珍而重之此生極其重要的,他得到的親情,得到的真誠和過往年少天真無憂,一件件在他身邊消逝,留不住,哭不來,從他的生命裏被剝奪,毫無征兆,眼睜睜的,忽然被命運盡數收回。

回不去了。

魏無羨翻身坐起,捂住唇,喘著順不上來的呼吸,氣血上湧,喉口腥甜翻滾,被他生生咽下去,他獨自一人在屋內,再也忍不住,無助捶著床,像個孩子般大哭著詰問自己:“要你獨活何用?!要你獨活何用?!”

藍忘機守在門外,聽魏無羨在裏面哭罵,仍舊是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只微微擡了眼眸。他的目光順著檐角而上,是一片空蕩蕩青天。

完滿就最惹天妒。

只是這不完滿,也未免來得太快,太殘忍。

魏無羨過往從來便是無憂,如他名姓,灑脫無羨,瀟然不羈,半生風流安定。此番變故陡生,他便不能再無羨。

紅塵生死,不痛到哭,生不如死卻必須活著悲吟,也不能配上他生來天賦異稟與過往不識愁滋味的年少。

終究是在慢慢償還悲喜苦樂。

金光瑤在寒室裏垂著眼幫藍曦臣包紮手腕的傷口,繃帶纏了一層,他不怎麽放心,擔心血會滲出來,便又纏了一層。

他忽然一抖,動作一僵。

藍曦臣問:“怎麽了?”

金光瑤仍舊是垂著眼,眼睫下的眸色掩在陰影下,辨別不清情愫,他只是楞了一下便繼續替藍曦臣纏著繃帶,溫和道:“有些冷。”言罷擡眼看了一眼角落,微微笑著輕聲道,“我和二哥都心不在焉,進了寒室皆忘記要點暖爐了。”

藍曦臣道:“我去燃上罷。阿瑤畏寒,我忘了。”

金光瑤扣著他的手腕搖頭,示意他不要動,繼續沈默坐著替藍曦臣包紮傷口,最後纏完打了結,拿剪子把繃帶多餘的地方剪了,便把衣袖緩緩放下,目色深深看著藍曦臣。

“阿瑤怎麽了?”藍曦臣轉了轉手腕,轉眸看著金光瑤,“在擔心?”

金光瑤伸手撫了撫藍曦臣的臉,微笑極淺:“我想著以後,會有很多危險。的確有些擔心。有些餓,我去廚房拿些豆沙青團子來。”

藍曦臣把手覆在他的手上,笑意繾綣溫柔:“莫憂心。去吧。”

金光瑤點頭起身,微笑闔門離開寒室後,溫存笑容便不覆,一寸寸被寒風吹散。

非常令人頭疼。

藍曦臣,藍家,也被卷入進來了,非生即死。藍曦臣絕對是不能出事的,並且,他完全沒想到會死那麽多意料之外的人,也沒料到溫若寒竟會讓事情發展到這種不可挽回的生死地步,一切的一切從江澄入天牢開始,就開始脫離掌控,向著他根本猜測不到的方向發展。

他一步步走在抄手回廊裏,淡漠行處,竹動簌簌,寒冬未死。他瞥了一眼,腦海裏卻又隱隱約約浮現出藍曦臣身影,像是一道過不去的坎。

他站在回廊裏,看不遠處一株冬竹被一抔雪壓彎,到最終承載不住重量,簌簌掉落,撲棱棱落了滿地。他看著那捧雪,停頓良久,然後毫無預兆地,輕笑一聲。

是受不起又放不下的重量啊,他心說,薛洋胡說八道,竟也有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時候。

魏無羨出來的時候,眼眶很紅,明顯是哭過一場。藍忘機陪著他去正廳見藍啟仁。

金光瑤和藍曦臣已經在了。藍曦臣手邊攤著一張地圖冊,已經被朱筆圈點批註了不少地方。金光瑤斂著目,見二人來了,擡起眸微微點頭一笑。藍啟仁端著長輩架子坐在正對門的居中方位,看不出情緒。

魏無羨道:“我來的可晚?”

藍曦臣道:“不晚。”

“我要見誰?”

“在外邊另一處屋裏。”金光瑤站起來,“你會想見她的。二哥與叔父還要交談些具體事情,我帶你去見,”言罷看了一眼藍忘機,“忘機也去罷,我怕魏公子到時候情緒收不好,我勸不住。”

金光瑤帶著二人步至一座屋前,拿著鑰匙把門的鎖啪嗒扭開,手扶著門,卻遲遲沒有推開,只道:“魏公子那時候說一直想見見溫晁的新娘子,現在倒可以一見了。”

魏無羨沒有說話,漠然站在後面,手負在身後,看不出情緒的深淺。

金光瑤推門,道了一聲“請”。

魏無羨遲遲沒有邁開步伐,盯著自己的靴尖,半晌,突然笑了:“可我一點都不想見她,我怕我會殺了她。”

金光瑤站在他面前微微轉身,倒也不訝異於他的回答:“那,不見?”

“見,”魏無羨踏步走進去,聲音沈穩,身形卻不穩一晃,竟差點摔倒,“怎麽不見。為什麽不見。”

一女子坐在桌邊的雕花扶椅裏,被反綁了手,嘴上也貼著封紙,聽見了開門聲,便睜大著眼眸驚悚地看著他們。

金光瑤走上去,把封紙撕了,她忍不住疼得嘶了一聲,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魏無羨在她面前坐下,垂著眼睛玩著面前一個空茶盞,沈默了半天,開口道:“王?……不對,溫夫人,初見。”

王靈嬌縮在扶椅裏,一句話都不敢回答。

魏無羨道:“你是怎麽來這裏的?”

王靈嬌仍舊不敢說話。

魏無羨見她不回答,翻腕間茶盞擦著飛過她臉頰,利風生生把她的側臉擦出一道殷紅血痕,語氣漠然:“我不想打女人。”

王靈嬌抖得更厲害,聲音也不利索:“溫、溫逐流去……去救金子勳了……溫家……溫家……溫家留下的那些人沒有成器的……我、我是被薛家人捉來的……”

“薛家?”魏無羨又翻開一個茶盞在桌上推著玩,聲音聽不出起伏。

“薛家公子是我好友,”站在一旁的金光瑤插口道,“溫家常家作亂,宮中有聶家把持著,薛公子把人質抓了就直接送來藍家了。”

魏無羨垂著眼睛不說話,沈默半晌,哦了一句,然後頓了頓,說了聲謝謝。

金光瑤沈默著搖搖頭,望向害怕得臉色煞白的王靈嬌。

“那麽,請溫夫人如實回答我接下來問題。”魏無羨擡起眼,冷冽目光把她嚇得打了好幾個哆嗦,然後連忙點頭。

“江晚吟江宗主,你見過他嗎?”

王靈嬌一楞,對上魏無羨的目光,又不由得驚懼了幾分:“見、見過的。”

“活的,還是死的?”

她想張口回答,看見魏無羨手下的茶盞已經被他攥出了細細密密的裂縫,又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緩了緩,才小聲道:“是死、死的……”

魏無羨的面色空白了一剎那,隨後拍案站起:“你再重覆一遍?!你真看清了?!”

王靈嬌幾乎要被他嚇哭,哽咽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聽說什麽散魂而死的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魏無羨跌回座位上,沈默半晌,才猶豫著開口:“……散魂死……可屬實?”

王靈嬌渾身打哆嗦,金光瑤在一邊溫聲道:“溫夫人,你說實話或許還能活。來,別哭了,再好好想想。”

藍忘機站在魏無羨身邊,見他眸色低垂,面色錯愕滿是難以置信與茫然,不由憂心。

“回答我,可屬實?”魏無羨又問。

王靈嬌順了會兒氣,怯懦道:“是、是散魂死的……但是屍體……被夫君藏起來了……沒有人想到他會死,他會散魂……夫君後來對我說……說他是因為不想被煉成兇屍……溫、溫若寒那老不死的是做得出來這種事情的……所以……所以他會選擇散魂……”

魏無羨茫然看著她,又茫然擡頭看了一眼藍忘機,手下杯盞終於被他不慎用力捏為碎片四分五裂。他像是無法理解,喃喃無措道:“江澄他一直很自私的。我不信他會這樣做。我不信。”

藍忘機沒有回答,聽他喃喃,微哀看著他。

“我也有一事要問,”金光瑤道,“江家大火,可是溫家所為?”

王靈嬌支支吾吾不敢說話,眼神躲閃,縮著頭什麽語言都擠不出來。

魏無羨道:“說。”

王靈嬌仍舊是別著頭,不敢說話。

魏無羨急了,撈起桌上另一杯盞就要砸:“說!”

王靈嬌哭起來:“我、我說!!!我說!!!虞紫鳶那賤人辱我,我心裏咽不下這口氣,半夜就帶著溫逐流去……去化了那夫婦兩人的丹……我只想化他們的丹,沒想到他們死的,我沒想殺他們的!!!我沒想殺他們的……我只想給他們一個教訓、真的!只、只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可是沒想到驚動了全、全府上下……然後,然後就……一把火……但是,但是!他們的武器我沒拿走,我沒拿走,我沒敢拿走……我回去被罵了,被夫君罵,又被溫若寒那個老不死的罵,後來就被關了禁閉……我也是被罰了的……”她見魏無羨站起來,開始慢慢走向她,臉色漠然卻恐怖到了極致,心中不安加劇,尖聲哭道,“我也是被罰了禁閉的!!!別殺我!!!別殺我!!!我錯了!!!我錯了!!!”

魏無羨臉色蒼白:“全府上下,上百人命,你關一個禁閉十幾天,賠得起!?”

金光瑤見魏無羨是真動了殺意要手刃王靈嬌,連忙道:“魏公子!她說江宗主的屍體是被溫晁藏起來的,那她必定知道在哪裏!先別輕舉妄動!”

藍忘機疾步走到他身邊,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行動,冷靜道:“魏嬰。”

魏無羨止步,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聲音冰冷到可以殺人:“你,知道的吧?”

王靈嬌連忙哭著點頭:“我、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我帶你們去我這就帶你們去。”

金光瑤笑道:“希望溫夫人別耍幺蛾子,這事你要是做得好,我就安排你與你的夫君相見。”

王靈嬌臉色一白:“我夫君他?!——”

金光瑤頷首笑道:“是啊,也被捉住了,辦完這樁事情,到時候你們便在一起罷,好歹是到最後兩個人能一起,就算是對你的感謝。我不食言。”

王靈嬌猶豫了很久,才咬唇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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