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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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瑤夢見了當年自己還在沈香樓的往事。正夢到他從十幾階的木梯上滾了下來，滿臉的血，全身都疼，也不知道有沒有摔斷骨頭。
他被嚇醒了。
醒了卻發現整個人一點力氣都沒有，擡眼皮子都很費力，甚至撐不起身子翻身起床。
藍曦臣不在身邊與他同榻而眠，而是坐在床邊，滿目憂色。
見他醒了，就伸手摸著他的額頭，皺眉道：“好端端的，怎麽燒起來了？”
他想開口說話，奈何嗓子幹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努力掙紮著爬起來就一陣頭暈目眩，只能虛虛靠著藍曦臣，一言不發。
藍曦臣怕他又被冷到，給他披了件外袍，抱著他拍了拍順順他的背，輕聲道：“方才做噩夢了？嗯？”
金光瑤點頭又搖頭，知曉是自己受了驚嚇，不該大動幹戈的，但橫豎覺得不舒服，坐著不如躺下，就又兀自倒回了枕頭上。
“半夜裏擁你而眠，忽然覺得你體溫燙得嚇人，起來探探脈，真的是燒了，恐怕是白天出門時衣服穿的少了。白天不覺得，半夜就燒出來了。”藍曦臣道，“我已經叮囑人去熬藥了，阿瑤再睡會兒。”藍曦臣拿手背貼了貼金光瑤發紅的臉，“怎麽好端端的就燒了。年關將近，這樣可不好，得趕快養好，平平安安過年關。”
金光瑤頓了半天，才模模糊糊道：“給二哥，添麻煩了。”
藍曦臣搖搖頭：“你是我夫人，何來麻煩一說——只是下次出門時要註意些。”
他見金光瑤燒的嘴唇起皮，就溫了好幾杯水讓他先喝下，再悶頭繼續睡。
半夜裏昏昏沈沈間喝了幾碗中藥。
金光瑤一面喝藥，藍曦臣一面給他靠著。他見金光瑤燒得眼皮子都睜不開，心裏也急，喝了藥就又讓金光瑤睡了。
金光瑤捏著他的一根手指，模模糊糊道：“……二哥？”
藍曦臣幫他把被窩塞得嚴嚴實實的，微微側頭：“嗯？”
金光瑤道：“我……不想麻煩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仍舊是垂下的，話也說得含混不清，藍曦臣只能勉強辨別出他在說什麽。
藍曦臣摩挲著金光瑤的指尖：“沒有。”
金光瑤模模糊糊恩了一聲，覺得熱，想把一條手臂掙出被子外要涼一涼，藍曦臣又把他伸出來的手按了回去，坐在床邊托著腮目不轉睛看著睡得越來越沈的金光瑤。
本來冬天就醒的晚，燒了一場就醒的更晚，金光瑤照例是被藍曦臣輕喊著推醒的。
藍曦臣道：“先起來洗漱，吃點東西再睡。阿瑤起得來嗎？”
金光瑤勉力擡起了眼皮子，才覺嗓子都有些燒啞了，蓄了半天的力氣才道：“起得來的。”
卻爬了晌久都沒辦法從床上爬起來。
藍曦臣覺得又好笑又心疼，把金光瑤扶起來穿好衣服後，想了想外面天冷，就又給他裹了一層毯子，這才俯身橫打抱著他出了寒室。
金光瑤道：“我……其實能走……”
藍曦臣道：“阿瑤腳底發軟，就不要逞強了。”言罷低頭和金光瑤碰了碰額頭，自言自語道，“比起夜間退了些。”
金光瑤擡手把毯子往下拉了拉：“熱。”
“不能拽下毯子。”藍曦臣看著金光瑤，垂眼道，“你現在怕冷又怕熱。還有，嗓子啞就不要說話了。”
金光瑤點點頭，靠著藍曦臣，在眾目睽睽下穿過了回廊，打瞌睡間不由覺得，走了一趟，真是把老臉丟盡了。
洗漱完後，金光瑤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碰什麽東西都是一片滾燙，恨不能先把自己扔北風裏吹上半個時辰。
藍曦臣委婉道：“現在有胃口嗎？”
金光瑤搖頭：“嘴裏發苦。想睡覺。”
藍曦臣嘆氣：“不肯吃東西又該瘦了。等病好了得補回來才行。”又道，“喝一口粥？就一口？一口？嗯？”
怎麽跟個哄小孩子似的。他發熱又沒燒壞腦子。金光瑤嘆氣。
“嗯。吃一點點。”
藍曦臣很高興的樣子，馬上起身讓廚房把溫了許久的粥端上來。
金光瑤喝了小半碗，就說不喝了。
藍曦臣也不勉強，道，好，那接下來喝藥，有點苦，我給阿瑤準備好蜜餞了。喝完就去睡覺，好不好？
金光瑤覺得自己一病，藍曦臣就緊張得有些過頭了，把他當成了個小孩子。
金光瑤道，嗯。
但是很開心。
會這麽寵他的，天底下除了藍曦臣，大概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以前是，如今是，未來——
未來。
希望也是。
金光瑤縮回被窩後，又覺得冷了，藍曦臣忙不疊又給他塞手爐，還尋思著要不要再加床被子。
金光瑤略略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層被子一層毯子，覺得還是不要為妙，否則估計會呼吸困難。
藍曦臣本想在書房去批閱文書不打擾金光瑤睡覺，心裏又不放心他，且門生不允許隨意進出寒室，思前想後，最終覺得不能去書房。
原本抱著一摞文書都走到書房門口了，又轉了個身抱著沈沈一摞文書回了寒室。
金光瑤靜靜睡在床榻上，聽見了聲音，微微掀了掀眼簾，見是藍曦臣，也就懶得打招呼，只是原本半睜的眼此刻全睜開了，微微翻身，眼尾微挑，朝他露出一個笑。
藍曦臣把門關緊了，遮住外面的風，到角落的暖爐邊暖了會兒，直到去了冷氣，才走到金光瑤床邊，擡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要好一些了。
“阿瑤繼續睡罷。”他道，“我批閱宗務不發出聲音，你好好養神。到了時間，我再喚你去稍微吃點東西。”
金光瑤道：“嗯。”
金光瑤燒在第三天退了，風寒和咳嗽緊隨其後。
但好歹燒退了，人也精神了，可喜可賀。但金光瑤一有精神就非要和藍曦臣分兩床被子睡。
他知曉自己最近總是要咳嗽咳到半夜，總是要吵醒藍曦臣，第二天就死活要搬去書房睡。
藍曦臣不許，說書房太涼了，供暖不夠，病上加病，身體恐怕不能好。
金光瑤坦然道：“那好，二哥你去睡書房。”
藍曦臣：“……”
藍曦臣頓時覺得發燒的金光瑤挺好的。
不會耍嘴皮子。
現在可怎麽辦呢。
伶牙俐齒的。
說不過他，卻又舍不得板起臉。
最後還是決定分兩床被子睡同一間房。
藍曦臣和金光瑤磨了半天，金光瑤才同意。
他半夜裏聽到金光瑤咳得厲害，心裏有些擔憂，卻又不敢讓他知道自己已醒了過來——要是讓金光瑤知道自己被吵醒了，估摸著第二天鐵了心要搬去書房。
年關一天天逼近。
過年時，大紅燈籠就掛起來了。
金光瑤喝藥喝得都要辨別不出味道了，整個人身上都是中草藥味。
藍曦臣煞有介事打趣：“不是說好的寒蘭清香麽。怎麽整成了一個藥罐子？”
金光瑤拖著鼻音笑著作勢要把他推出寒室：“啊唷，二哥嫌棄我，那你出去不要見我了。”
藍曦臣折身把金光瑤虛虛一攬，眉目帶笑：“不曾不曾。”末了，又道，“我覺得阿瑤最近似乎有些黏糊。”
金光瑤一楞，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
藍曦臣繼續道：“挺好的。畢竟是我夫人，橫豎都很好。”
金光瑤訝異：“二哥也學會嘴甜討人開心了呀。”
藍曦臣拉他回桌前，給他開始敲核桃仁，嘴角帶笑：“跟阿瑤學的。”
金光瑤撲哧一笑，從藍曦臣手裏搶過小錘子：“我自己來錘就可以。”
閑來，門生又在嘰嘰咕咕討論著什麽。
金光瑤捧著一卷書從回廊走過，留了個心眼聽了會兒。
“……據說呀，二皇子的夫人有喜啦！”
“嗯？就是那江家小姐？消息可靠不？”
“怎麽不可靠？還是聽我朋友說的，據說魏公子和江公子已經在討論著送他們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什麽東西了。”
“啊喲喲，好事情好事情，只是不知道我們夫人什麽時候也能懷一個，給藍府添添喜……”
金光瑤抖了抖，腳步加快了。
藍曦臣正在寒室書桌前批閱宗務，見金光瑤從外面進來，鼻尖都凍得通紅，就起身走上前攏住他凍僵的手去暖和。
“冷？”
“是啊，格外冷。”金光瑤呵了一口氣，“好冷好冷。”
“我本來還想明日就帶你去無憂山玩一番，”藍曦臣苦惱道，“可明天我們得去江府。”
金光瑤道：“沒什麽的。總去的了的。不急於一時。”說罷走到桌前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飲罷，笑道，“暖和些了。”
“阿瑤是來陪我看書的？”
“是了。”金光瑤坐到了書桌邊的副位上，笑著翻開一頁紙，“我來陪陪二哥說話呢。”
藍曦臣也隨他淺淺一笑，折回座位，重又提筆批閱。
金光瑤嘩嘩嘩翻了幾頁紙，狀若無意道：“說到江府，江家大小姐似乎是懷了？”
藍曦臣眸中笑意漸深：“阿瑤有些羨慕了？嗯？想要孩子？”
金光瑤楞了楞，而後笑道：“二哥若想要孩子，你娶個漂亮的姑娘回來，那也無妨的。”
藍曦臣涼涼道：“歐陽家的小姐。”
金光瑤：“……”
金光瑤：“二哥，那是、那是我失態，你都不和我說一聲，我自然有些不開心。”
藍曦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金光瑤又翻了一頁：“既然我不介意，京城裏想要嫁給二哥的姑娘可以從城門排到藍府，二哥著實不必如此。”
藍曦臣道：“藍家祖訓，阿瑤也知道。”
金光瑤有些迷茫地轉頭：“……嗯。”
為遇一人而入紅塵，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塵。
藍曦臣斂了笑容，嘆了一口氣：“阿瑤既然明白，那豈不是在裝傻？”
金光瑤攥緊了手中書頁，寒室裏和藍曦臣擡頭不見低頭見，也不能躲到哪兒去，只得硬著頭皮道：“二哥喜歡我，我很高興。只是我覺得有些承受不起……你我成親時日也不多，二哥怎麽能一下就斷定我便是你紅塵間的牽絆。”
“這不是阿瑤決定的。”藍曦臣把金光瑤的手攏進自己手中，溫和道，“這是我的事情。喜不喜歡是我說了算。”他輕笑了一聲，眼神波光粼粼，襯著寒室的燈便有些熠熠生輝，“更何況，至於喜歡是從什麽開始的，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
“若有一日二哥不喜歡我了呢？”金光瑤下意識道，頓了頓，又忽而覺得自己失言了，遂搖搖頭，“我是說如果。”
藍曦臣道：“不會。”
金光瑤笑了笑：“二哥倒是很篤定。”
藍曦臣仍然道：“不會。”
金光瑤默了許久，才道，嗯。
藍曦臣曾問他要什麽。
他說他要天地星辰。
藍曦臣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但藍曦臣說，盡自己所能，把能給的都給他。藍曦臣說到便會做到。
但藍曦臣絕對不會為他背棄這太平天下。
不會這麽做，也不應該這麽做。
他不值得藍曦臣為他這麽做。
但他要的，從來就只是這天地星辰。
藍曦臣見他似乎在垂目思索，便回身繼續提筆批閱宗務。
金光瑤垂眸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頓了會兒，才輕聲問道：
“二哥，你說，若懷了孩子，小名起什麽好呢？”
啪嗒一聲，藍曦臣直接把手裏的筆折斷了。
一臉愕然迷茫，有些呆滯地轉頭看向金光瑤。
金光瑤看著藍曦臣楞掉的臉，看著好玩又新奇，忍不住又撲哧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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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曦臣不在身邊與他同榻而眠，而是坐在床邊，滿目憂色。
見他醒了，就伸手摸著他的額頭，皺眉道：“好端端的，怎麽燒起來了？”
他想開口說話，奈何嗓子幹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努力掙紮著爬起來就一陣頭暈目眩，只能虛虛靠著藍曦臣，一言不發。
藍曦臣怕他又被冷到，給他披了件外袍，抱著他拍了拍順順他的背，輕聲道：“方才做噩夢了？嗯？”
金光瑤點頭又搖頭，知曉是自己受了驚嚇，不該大動幹戈的，但橫豎覺得不舒服，坐著不如躺下，就又兀自倒回了枕頭上。
“半夜裏擁你而眠，忽然覺得你體溫燙得嚇人，起來探探脈，真的是燒了，恐怕是白天出門時衣服穿的少了。白天不覺得，半夜就燒出來了。”藍曦臣道，“我已經叮囑人去熬藥了，阿瑤再睡會兒。”藍曦臣拿手背貼了貼金光瑤發紅的臉，“怎麽好端端的就燒了。年關將近，這樣可不好，得趕快養好，平平安安過年關。”
金光瑤頓了半天，才模模糊糊道：“給二哥，添麻煩了。”
藍曦臣搖搖頭：“你是我夫人，何來麻煩一說——只是下次出門時要註意些。”
他見金光瑤燒的嘴唇起皮，就溫了好幾杯水讓他先喝下，再悶頭繼續睡。
半夜裏昏昏沈沈間喝了幾碗中藥。
金光瑤一面喝藥，藍曦臣一面給他靠著。他見金光瑤燒得眼皮子都睜不開，心裏也急，喝了藥就又讓金光瑤睡了。
金光瑤捏著他的一根手指，模模糊糊道：“……二哥？”
藍曦臣幫他把被窩塞得嚴嚴實實的，微微側頭：“嗯？”
金光瑤道：“我……不想麻煩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仍舊是垂下的，話也說得含混不清，藍曦臣只能勉強辨別出他在說什麽。
藍曦臣摩挲著金光瑤的指尖：“沒有。”
金光瑤模模糊糊恩了一聲，覺得熱，想把一條手臂掙出被子外要涼一涼，藍曦臣又把他伸出來的手按了回去，坐在床邊托著腮目不轉睛看著睡得越來越沈的金光瑤。
本來冬天就醒的晚，燒了一場就醒的更晚，金光瑤照例是被藍曦臣輕喊著推醒的。
藍曦臣道：“先起來洗漱，吃點東西再睡。阿瑤起得來嗎？”
金光瑤勉力擡起了眼皮子，才覺嗓子都有些燒啞了，蓄了半天的力氣才道：“起得來的。”
卻爬了晌久都沒辦法從床上爬起來。
藍曦臣覺得又好笑又心疼，把金光瑤扶起來穿好衣服後，想了想外面天冷，就又給他裹了一層毯子，這才俯身橫打抱著他出了寒室。
金光瑤道：“我……其實能走……”
藍曦臣道：“阿瑤腳底發軟，就不要逞強了。”言罷低頭和金光瑤碰了碰額頭，自言自語道，“比起夜間退了些。”
金光瑤擡手把毯子往下拉了拉：“熱。”
“不能拽下毯子。”藍曦臣看著金光瑤，垂眼道，“你現在怕冷又怕熱。還有，嗓子啞就不要說話了。”
金光瑤點點頭，靠著藍曦臣，在眾目睽睽下穿過了回廊，打瞌睡間不由覺得，走了一趟，真是把老臉丟盡了。
洗漱完後，金光瑤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碰什麽東西都是一片滾燙，恨不能先把自己扔北風裏吹上半個時辰。
藍曦臣委婉道：“現在有胃口嗎？”
金光瑤搖頭：“嘴裏發苦。想睡覺。”
藍曦臣嘆氣：“不肯吃東西又該瘦了。等病好了得補回來才行。”又道，“喝一口粥？就一口？一口？嗯？”
怎麽跟個哄小孩子似的。他發熱又沒燒壞腦子。金光瑤嘆氣。
“嗯。吃一點點。”
藍曦臣很高興的樣子，馬上起身讓廚房把溫了許久的粥端上來。
金光瑤喝了小半碗，就說不喝了。
藍曦臣也不勉強，道，好，那接下來喝藥，有點苦，我給阿瑤準備好蜜餞了。喝完就去睡覺，好不好？
金光瑤覺得自己一病，藍曦臣就緊張得有些過頭了，把他當成了個小孩子。
金光瑤道，嗯。
但是很開心。
會這麽寵他的，天底下除了藍曦臣，大概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以前是，如今是，未來——
未來。
希望也是。
金光瑤縮回被窩後，又覺得冷了，藍曦臣忙不疊又給他塞手爐，還尋思著要不要再加床被子。
金光瑤略略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層被子一層毯子，覺得還是不要為妙，否則估計會呼吸困難。
藍曦臣本想在書房去批閱文書不打擾金光瑤睡覺，心裏又不放心他，且門生不允許隨意進出寒室，思前想後，最終覺得不能去書房。
原本抱著一摞文書都走到書房門口了，又轉了個身抱著沈沈一摞文書回了寒室。
金光瑤靜靜睡在床榻上，聽見了聲音，微微掀了掀眼簾，見是藍曦臣，也就懶得打招呼，只是原本半睜的眼此刻全睜開了，微微翻身，眼尾微挑，朝他露出一個笑。
藍曦臣把門關緊了，遮住外面的風，到角落的暖爐邊暖了會兒，直到去了冷氣，才走到金光瑤床邊，擡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要好一些了。
“阿瑤繼續睡罷。”他道，“我批閱宗務不發出聲音，你好好養神。到了時間，我再喚你去稍微吃點東西。”
金光瑤道：“嗯。”
金光瑤燒在第三天退了，風寒和咳嗽緊隨其後。
但好歹燒退了，人也精神了，可喜可賀。但金光瑤一有精神就非要和藍曦臣分兩床被子睡。
他知曉自己最近總是要咳嗽咳到半夜，總是要吵醒藍曦臣，第二天就死活要搬去書房睡。
藍曦臣不許，說書房太涼了，供暖不夠，病上加病，身體恐怕不能好。
金光瑤坦然道：“那好，二哥你去睡書房。”
藍曦臣：“……”
藍曦臣頓時覺得發燒的金光瑤挺好的。
不會耍嘴皮子。
現在可怎麽辦呢。
伶牙俐齒的。
說不過他，卻又舍不得板起臉。
最後還是決定分兩床被子睡同一間房。
藍曦臣和金光瑤磨了半天，金光瑤才同意。
他半夜裏聽到金光瑤咳得厲害，心裏有些擔憂，卻又不敢讓他知道自己已醒了過來——要是讓金光瑤知道自己被吵醒了，估摸著第二天鐵了心要搬去書房。
年關一天天逼近。
過年時，大紅燈籠就掛起來了。
金光瑤喝藥喝得都要辨別不出味道了，整個人身上都是中草藥味。
藍曦臣煞有介事打趣：“不是說好的寒蘭清香麽。怎麽整成了一個藥罐子？”
金光瑤拖著鼻音笑著作勢要把他推出寒室：“啊唷，二哥嫌棄我，那你出去不要見我了。”
藍曦臣折身把金光瑤虛虛一攬，眉目帶笑：“不曾不曾。”末了，又道，“我覺得阿瑤最近似乎有些黏糊。”
金光瑤一楞，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
藍曦臣繼續道：“挺好的。畢竟是我夫人，橫豎都很好。”
金光瑤訝異：“二哥也學會嘴甜討人開心了呀。”
藍曦臣拉他回桌前，給他開始敲核桃仁，嘴角帶笑：“跟阿瑤學的。”
金光瑤撲哧一笑，從藍曦臣手裏搶過小錘子：“我自己來錘就可以。”
閑來，門生又在嘰嘰咕咕討論著什麽。
金光瑤捧著一卷書從回廊走過，留了個心眼聽了會兒。
“……據說呀，二皇子的夫人有喜啦！”
“嗯？就是那江家小姐？消息可靠不？”
“怎麽不可靠？還是聽我朋友說的，據說魏公子和江公子已經在討論著送他們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什麽東西了。”
“啊喲喲，好事情好事情，只是不知道我們夫人什麽時候也能懷一個，給藍府添添喜……”
金光瑤抖了抖，腳步加快了。
藍曦臣正在寒室書桌前批閱宗務，見金光瑤從外面進來，鼻尖都凍得通紅，就起身走上前攏住他凍僵的手去暖和。
“冷？”
“是啊，格外冷。”金光瑤呵了一口氣，“好冷好冷。”
“我本來還想明日就帶你去無憂山玩一番，”藍曦臣苦惱道，“可明天我們得去江府。”
金光瑤道：“沒什麽的。總去的了的。不急於一時。”說罷走到桌前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飲罷，笑道，“暖和些了。”
“阿瑤是來陪我看書的？”
“是了。”金光瑤坐到了書桌邊的副位上，笑著翻開一頁紙，“我來陪陪二哥說話呢。”
藍曦臣也隨他淺淺一笑，折回座位，重又提筆批閱。
金光瑤嘩嘩嘩翻了幾頁紙，狀若無意道：“說到江府，江家大小姐似乎是懷了？”
藍曦臣眸中笑意漸深：“阿瑤有些羨慕了？嗯？想要孩子？”
金光瑤楞了楞，而後笑道：“二哥若想要孩子，你娶個漂亮的姑娘回來，那也無妨的。”
藍曦臣涼涼道：“歐陽家的小姐。”
金光瑤：“……”
金光瑤：“二哥，那是、那是我失態，你都不和我說一聲，我自然有些不開心。”
藍曦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金光瑤又翻了一頁：“既然我不介意，京城裏想要嫁給二哥的姑娘可以從城門排到藍府，二哥著實不必如此。”
藍曦臣道：“藍家祖訓，阿瑤也知道。”
金光瑤有些迷茫地轉頭：“……嗯。”
為遇一人而入紅塵，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塵。
藍曦臣斂了笑容，嘆了一口氣：“阿瑤既然明白，那豈不是在裝傻？”
金光瑤攥緊了手中書頁，寒室裏和藍曦臣擡頭不見低頭見，也不能躲到哪兒去，只得硬著頭皮道：“二哥喜歡我，我很高興。只是我覺得有些承受不起……你我成親時日也不多，二哥怎麽能一下就斷定我便是你紅塵間的牽絆。”
“這不是阿瑤決定的。”藍曦臣把金光瑤的手攏進自己手中，溫和道，“這是我的事情。喜不喜歡是我說了算。”他輕笑了一聲，眼神波光粼粼，襯著寒室的燈便有些熠熠生輝，“更何況，至於喜歡是從什麽開始的，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
“若有一日二哥不喜歡我了呢？”金光瑤下意識道，頓了頓，又忽而覺得自己失言了，遂搖搖頭，“我是說如果。”
藍曦臣道：“不會。”
金光瑤笑了笑：“二哥倒是很篤定。”
藍曦臣仍然道：“不會。”
金光瑤默了許久，才道，嗯。
藍曦臣曾問他要什麽。
他說他要天地星辰。
藍曦臣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但藍曦臣說，盡自己所能，把能給的都給他。藍曦臣說到便會做到。
但藍曦臣絕對不會為他背棄這太平天下。
不會這麽做，也不應該這麽做。
他不值得藍曦臣為他這麽做。
但他要的，從來就只是這天地星辰。
藍曦臣見他似乎在垂目思索，便回身繼續提筆批閱宗務。
金光瑤垂眸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頓了會兒，才輕聲問道：
“二哥，你說，若懷了孩子，小名起什麽好呢？”
啪嗒一聲，藍曦臣直接把手裏的筆折斷了。
一臉愕然迷茫，有些呆滯地轉頭看向金光瑤。
金光瑤看著藍曦臣楞掉的臉，看著好玩又新奇，忍不住又撲哧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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