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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也是存。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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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娶了個圓臉大麻|子。

一夢驚醒,宋虔之坐在榻旁,楞了會神。

宋虔之知道,瞻星說的不錯。大楚好男風的是不少,可沒有娶男妻的,就陸觀那個樣子,也不是個做妻子的料。可他一想要在他和陸觀之間放上一個人,渾身就不得勁。

娶了妻,總得對人家女兒負責任,不能睡了別人又叫人家獨守空閨奶孩子,這不是沒良心嗎?宋虔之的娘跟安定侯這一段,本就讓宋虔之痛恨娶妻又納妾的男人,在宋虔之的心裏,讓陸觀給周婉心磕了頭,這就算是得了家裏的認同。那時周婉心在哪,宋虔之就認哪個家,周婉心點了頭,旁人怎麽想怎麽看,有他娘在,太後也不會越俎代庖。

如今長輩就只有周太後了,周家嫡系裏沒人,周太後把他的姓都給改了,意思就已經擺上了臺面。

宋虔之突然昏頭昏腦地想到,今晚上要留他在宮裏住,不會是給他安排了溫柔鄉吧。一時間宋虔之又清醒起來,陸觀要跟他一同進宮,有事還能互相打個照應。

能有什麽事?!

宋虔之在床上滾來滾去,幾次坐起又倒下去,把被子蹂|躪得如同被狗啃過。綿綿軟軟地賴到半下午,肚子餓得直叫,讓廚房上了一碗人參雞湯吃著,雞骨頭咬在嘴裏嘎嘣嘎嘣響。

瞻星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動,就被拜月扯著袖子打眼色拖了出去。

宋虔之嘆了半個時辰的氣,陸觀回來了。

宋虔之早上送陸觀出門時那份好心情,這會已壞透了,拉長著個臉讓他換衣服,在旁邊看得吞口水。

陸觀大大方方把官服脫下來,肩寬腰窄,古銅色的皮膚上那些傷痕,像是神秘古老的圖騰。

宋虔之從陸觀身後抱住他,貼在他的背肌上安靜地靠了會,展開外袍替他穿上,當面給陸觀扣腰帶時,聽見陸觀叫他。

“逐星。”

宋虔之擡頭揚眉詢問地看過去,冷不丁就讓陸觀捉了下巴去,親上來時宋虔之呼吸一促,心上麻了麻,後腰被放在桌上,他一只手撐著,摸到茶盤,小心地護著。

室內響起水聲,口水吞咽的聲音接連數響,兩人喘著氣分開,宋虔之脖子紅透,眉毛皺起,推開陸觀,不滿道:“幹正事呢,耽誤了進宮的時辰,我就不帶你去了。”

“不行,侯爺得帶我。”

宋虔之被陸觀氣笑了,低聲哄道:“那你就乖點兒,惹毛了我……”

“就不去了?”陸觀把鼻子埋在宋虔之的脖子裏,像是大型猛獸在確認自己的領地。

宋虔之推開他一些,挑了一頂帽子給他戴,又叫陸觀自己看看鏡子滿意不滿意。

“你隨便挑,我不懂這些怎麽樣才得體,侯爺是錢堆養出來的,我跟侯爺差得遠了。”

宋虔之手裏玉佩一放。

“那你別去了,省得給我丟臉。”

“不行,我得去盯著你。”

宋虔之一時沒反應過來,陸觀已抱上來,鏡子裏的宋虔之側著身,頭被略略擡高,脖子白皙的皮膚紅了一大片,久久消不下去,一口白牙叼住了他的耳朵。

“萬一誰趁我不註意,給你塞個媳婦,我大房的地位就不保了。”

這話直到進了宮門,宋虔之還在想:他這大房今天怎麽這麽的沒羞沒臊,臊得他熱血上頭,恨不得找個無人處把人給治一治。

不過這大房熱情而幹渴,不知羞不知臊,更堅定了宋虔之的打算。虛與委蛇都不能行,無論他姨母說什麽,也不能娶一個女人回家,就陸觀這浪勁兒,他是不怎麽說話,身材、樣貌、力氣卻都沒話說,放這麽個男人在他的侯府裏,坐鎮他的後院,他誰也放心不了。管他是男的勾了女的去,還是女的勾了男的去,綠的都是他這個當家人。

不成,絕對不成。

☆、波心蕩(肆)

晚上的歌舞盛宴,還保持著去年這個時候的水準,珍饈美饌上了桌,宋虔之的筷子一面歡快地動,心裏不禁有些感慨。但吃還是要吃的,他少吃這一口,省下來的銀子也流不到民間去,不過是便宜了不知道禦膳房哪個廚子。

周太後看見宋虔之帶著陸觀,面上稍有不悅,卻也沒說什麽。

宋虔之跟陸觀坐在一起,席間還有幾位年輕的官員,有的帶著女兒,有的帶著兒子,林舒也赫然在列,遙遙朝宋虔之舉了一下杯示意。

宋虔之笑著隔空喝幹這杯,林舒擠眉示意他看湖面上踏波而行的領舞。舞衣隨風而動,身段裊娜,輕紗覆面。但反彈琵琶的手勢,宋虔之幾乎一眼就認出是秦明雪。

宋虔之原是琵琶園的常客,何況,被人灌醉了那會,宋虔之也聽說她被皇上納入宮中了。

淡淡的酒氣湊近陸觀,兩人本就同坐一席,說話時便顯得格外親近。

陸觀正襟危坐著,一只手在食案下方握住宋虔之的手,抓在掌心裏。

“不是秦明雪,我們還不會去容州。”

一句話勾起舊事,不是秦明雪和樓江月的關系惹人疑惑,兩人就不會去容州查案,囿於京城也許現在都不認識白古游,更不要說保住容州,好歹容州的糧種和賑災糧,確實是宋虔之跟楊文天天扯皮爭下來的。

想想也是好笑,理所當然受到天家庇護的萬民,卻要他們這些說不上人物的小東西在裏頭躥,才摳出來一線生機。

“得意了?”陸觀低聲道,“侯爺這大半年,救了多少人,還數得清嗎?”

宋虔之小指頭在陸觀的手掌裏一勾,嘆了口氣,目光因為微醺而有些恍惚,池上的歌舞變得迷離,宋虔之餳著眼,肩挨著陸觀的肩,嘴幾乎對著陸觀的耳朵在說話:“我沒法救所有人,眼前的都未必能全救,但是你,我救了你多少回,你自己數數。”

這話宋虔之醒著的時候,絕不會說,畢竟陸觀也救過他太多回,真要是掰著手指頭一是一二是二地算清楚,誰欠誰還真不好扯。

陸觀酒酣耳熱,宋虔之的呼吸在耳畔搔弄,他眼神裏一點暗墨的顏色沁入,輕輕以手攏了一下宋虔之的肩頭,讓他坐直身。

陸觀離開時,宋虔之耳殼通紅起來,朦朧中他聽見陸觀低聲說了句:“只有辛勤耕種一輩子,還報侯爺了。”

本就是給宋虔之辦的接風宴,席上眾人都知道,寧妃大著個肚子坐了小半個時辰就離開。

太後也只坐了半個時辰,便說是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好好樂樂,不必拘謹,離席回宮了。

宋虔之虛著醉眼,看見太後叮囑了蔣夢幾句離去。蔣夢則留下來,親自過來給宋虔之和陸觀斟酒。隨著太後離席,上了年紀的幾位大人也紛紛告罪離席,姚濟渠甚至親自過來,同宋虔之說家中老母這幾日風寒在床,他就先家去侍疾了。捎帶著把姚亮雲的小妹妹,姚清雲帶過來給宋虔之瞧了一眼。

宋虔之簡直哭笑不得,雖然說是領了個侯位,他現在也還不在官位上,這些人也未免太會聞風而動。姚亮雲似乎有些不自在,沒過多久就帶著他妹子家去,幾個大人家的閨秀或是讓父親、兄長領著,過來見過了宋虔之,算是過了眼。有個嘴格外甜的,宋大哥都叫上了。

太後離去後不到一個時辰,人就散得差不多了,看來也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得已的難處。宋虔之被他姨媽整這一出變相“相親”搞得哭笑不得。

林舒今晚喝得多了點,腳步蹣跚地捉著酒杯過來,挨著宋虔之旁邊坐下,朝蔣夢揚了揚杯子。蔣夢倒是好性兒,給林舒滿斟一杯。

林舒一臂勾著宋虔之的脖子,白皙面孔浮上一層酒醉紅暈。

“總算平安回來了,哥敬你一杯。”

宋虔之笑呵呵地就著陸觀地手滿飲一杯。

林舒眼裏有光蹦跳,他頭抵著宋虔之的前額,手掌在宋虔之後腦,以只有二人能聽清的音量朝他說:“若不是秦大人還能給你捎信去,我真是不放心,既然回來,就是苦盡甘來,咱們年輕人大展雄圖的時候要來了。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宋虔之被林舒哄著又喝了三杯酒,林舒起身說去更衣,宋虔之還說待會換自己敬他酒,過得好一會才發覺這家夥借酒尿遁了。

這晚上黃湯灌下去不少,起初陸觀扶著宋虔之走,後來索性把人背到背上。

蔣夢呼了聲“哎喲”,又說使不得,叫侍衛來幫忙,宋虔之卻像個八爪魚樣的掛在陸觀背上,死死抱著他的脖子,扯不下來。

到了住的地方,蔣夢讓宮女打水伺候,陸觀讓人把水留下來,就客氣而冷漠地讓人都出去。

蔣夢欲言又止地磨蹭到最後,站在門上跟陸觀低語:“這在宮裏,大人還是小心些,太後對你們二人的關系……”

“知道。”

陸觀語氣冷淡,似乎不悅。

蔣夢沒再說下去,把這間小院的宮人都換成自己人,才回太後那裏,一路絞盡腦汁想怎麽回話。

“水。”宋虔之喝得滿臉通紅,知道有人在伺候自己,水來了他就張嘴,喝著喝著,本來涼爽的水流變得滾燙,他像是被什麽纏住了,鼻腔裏哼哼了兩聲,低低喃語著抱緊身上的人,宋虔之努力把眼睜開,看見是想的那個人,眼又腫又澀得再不想睜開。

“哥。”

陸觀整個人一頓,擡起頭,盯著身下滿臉滿脖子俱是通紅的宋虔之,心裏翻江倒海,繼而化作一腔憐愛。陸觀眼圈發著紅,低頭抵住宋虔之的額頭,吻落在他的眉間,吻他的鼻梁,嘗他的嘴唇。

一夜間宋虔之一直不好好睡覺,抱著陸觀又親又蹭,手在他的胸肌、腹肌上亂摸,偏偏陸觀君子得很,又顧忌在宮裏,起來用布浸了冷水冷靜了好幾次。

翌日宋虔之醒來,已接近中午,太陽暖烘烘地曬著,宋虔之鼻子一抽,覺得不是家裏被子上的熏香味兒,猛然驚醒,一只手遮在額頭上,正對上床邊低頭看他的陸觀一雙眼睛。

陸觀閃避不及,略微尷尬,沈聲問他要不要喝水。

宮裏的酒不差,宿醉醒來宋虔之只是覺得渴,頭倒是不疼。他楞了會神,往身上看了看,心說陸觀倒是沈穩體貼。昨晚上喝那麽多,爛醉如泥,宋虔之最是知道自己,身邊是放心的人,恐怕沒少纏著陸觀撒酒瘋。

“有茶嗎?”宋虔之問。

陸觀叫宮人拿了茶來,宋虔之漱完口,陸觀蹲著在給他穿鞋,宋虔之突然出聲叫他的名字。

陸觀冷不防被宋虔之親上來,反客為主地壓上去跟他親了會,起來整理好褲襠,從昨晚上按捺到現在的話沒憋住溜了出來:“你跟林舒很要好?”

“還行。”宋虔之把和幾個京城裏的子弟的關系簡單交代了一下,其實也就是姚亮雲和林舒跟自己稍微玩得好點,別的就在婚喪禮祭時打個照面而已。

“呂臨家裏敗落早,武官職位向來不高,羽林衛才多少人,放在這群公子哥兒眼裏,侍衛跟太監差別不大,都是跑跑腿做奴才的。”宋虔之一哂,接過一盞新茶,這是給他喝的,濃淡相宜,香氣沁人,喝了一口,宋虔之心肺裏暖得一暖,舒出一口氣,“是姨母用心,想來要給我說門親,聯姻是豪門望族間最常用的辦法,可以讓家族的根紮得更深更牢固。但那都是太平年間的事,眼下哪裏就是成親的好時候,等忙起來,十天半個月恐怕都著不了家。”

宋虔之開了話匣子,伸手揉陸觀的腦袋,陸觀替他穿好鞋子,雙手按在他的膝上,摸一模宋虔之圓圓的膝頭,兩只手捉著他的腰,兩人看著對方都是好玩,才親吻過的面龐都是發紅。

“舜欽……”宋虔之喉頭一堵,他的眉是秀氣卻不平淡的柳葉,是春日裏發得最盛最綠的那一片,眼裏始終帶光,便是在絕境裏也從不熄滅。此刻宋虔之的唇緊緊抿了一下,他低頭,吻了陸觀的額頭,擡頭,凝視陸觀的雙眸,鄭重道:“我與你此生相伴,以命相交,絕不相負。”

一時間陸觀眼底什麽東西碎散開去,璀璨如同星河,柔情萬端地親吻宋虔之,他的手滑落到宋虔之後腰,緊緊地抱著他,直至敲門聲傳來,蔣夢在外面問他二人起身了沒,該是時候去見太後了。

陸觀吃個早飯幾次險些把粥餵到鼻子裏,一徑的心不在焉。

宋虔之也不給他面子,取笑了他好幾回。陸觀卻只是傻乎乎的樣子,不敢與宋虔之目光相接。

宋虔之知道陸觀是在不好意思,這樣又高又壯的男人,害羞起來讓宋虔之覺得還挺好玩。

這份好玩,從最初吸引他到現在,一點也沒變。

見到太後,果然跟宋虔之想的一樣,昨兒才見了面,今天就問他幾個大臣的女兒,中意哪一個。太後的意思,希望宋虔之能夠選定三個,一名正妻,再納兩房妾室,快快地將周家的後人生下來,壯大嫡系一脈,有後人,才有祖宗祭祀的香火,家族才能繁榮昌盛。

宋虔之道:“外敵未平,何以為家?”

周太後放了茶盅,嘴角下拉,道:“我朝開國至今,內憂外患的時候多,向來就在三四小國之中夾著,但我大楚國力昌盛,區區邊患,不足為懼。照著你這麽說,苻家的子孫早就生不下來,王朝也早就不費外族一兵一卒,自取滅亡了。”

“姨母,黑狄人是暫時被打了出去,可苻明懋還在,人沒有抓到,就難保不會死灰覆燃。阿莫丹絨蠢蠢欲動,南面的孫逸更是應當剿滅,宋、循二州是我大楚南門,國門豈可讓叛賊去守?不把這二州收回,豈不是門戶大開,任人宰割?祁州兵防不強,白大將軍都在孫逸手下吃了個敗仗,自己人打自己人,比驅趕外族更難,都是迫在眉睫的要事。否則時日久了,士氣盡頹,便只能任由這名不正言不順的宋國聳立在南面。”

“戰事、國事如何,日子也是要過,孩子也是要生的。”周太後看了一眼陸觀,並不著急,曼聲道,“陸大人也老大不小,該娶個妻子料理家事,才能為朝廷竭盡全力。”

“臣不娶妻。”陸觀道。

宋虔之猛然擡頭。

周太後皺眉地看著陸觀。

當面頂撞,宋虔之怕惹毛了他姨母,正要開口說話,聽見陸觀的聲音在說:“臣沒有家世,也沒有祖宗基業,更沒有宗廟牌位要供奉祭祀。將來臣死後,送往寺廟中,占一個木格也就是了。”

周太後張了張嘴,噎了一下,安撫道:“你多娶幾房妻妾,多生一些兒女,未必不能安享兒孫之福。”

“臣叩謝太後關懷。”陸觀磕了個頭,“臣既然發誓為侯爺效忠,自然不敢先去享福。”

讓陸觀發誓的是周太後,反倒把自己圈住,不好相勸了。周太後心裏憋著一簇火,不耐煩地朝宋虔之道:“總歸姨母為你做主,下個月初八是好日子,就定了鎮國公的嫡長女嫁入侯府,兩個妾室,你自己選。尋常好門第好出身的女兒,做妾是委屈一些,不過哀家私下同姚濟渠商量過,他是願意讓女兒給你做側室的。吏部侍郎李崇已年逾五十,將來你去吏部,就是他的上官,他的長子也在吏部,有個庶出的女兒,是不夠格進宮來享宴,哀家昨晚也破格讓他帶女兒來了。哀家聽人說,他的女兒嘴巴甜,見面便稱你一聲宋大哥,她是沒什麽好不樂意的,你這邊點頭,哀家便降下懿旨賜婚,給他們三家報喜去。”

“姨母,這事真得緩一緩。”宋虔之往周太後跟前一跪,“皇上重病,昨日您才安排侄兒同幾家的閨秀見面,今日立刻頒旨,豈非過於急切了。況且,侄兒成婚,也不好太過委屈鎮國公的女兒,但陛下病重,怎可大肆操辦,惹人非議。”

周太後冷笑道:“哀家在,誰敢非議?”她心裏卻也清楚,這麽做即便當時無人議論,等到東明王被接近京城,前朝有人主事,恐怕也會被禮部翻出來,是有些不好看。

“那你說什麽時候辦?”周太後神色緩和下來,問宋虔之的意思。

宋虔之誠懇地建議,等到東明王進京以後,話裏話外雖沒有提皇帝退位讓賢,兩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等東明王登基為新帝,由皇帝為宋虔之賜婚,也可辦得漂漂亮亮,讓宋虔之好好出一出這風頭,尊一尊他的新貴身份。

☆、波心蕩(伍)

另一方面,當天出宮回府,周先已在侯府等候。

宋虔之讓陸觀牽著手,一路說話走到偏廳內時,正見到瞻星在跟周先說話。

瞻星不意間回轉頭來正好看見侯爺回來,滿臉騰地就紅了,提著茶壺匆匆下去換熱茶。

宋虔之從婢女身上收回目光,松開手,陸觀過去坐下,宋虔之在周先對面坐下來,見桌上有點心,拿了一塊吃,揚眉朝周先問,這一整日上哪兒去了。

“左大人在李相的別院裏,我在李相別院蹲守一日一夜,府苑裏有幾個高手,我不敢太惹人註意。不過還是看見了兩次左正英,他跟他的夫人都在別院,兩人安好。而且,我見到一個人。”周先壓低了嗓音,說出一個名字。

“他在李曄元的別院,這倒是……”宋虔之沈吟道,“可他現在也無用了。”

陸觀一聽便明白宋虔之話裏的意思。

周先卻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宋虔之解釋道:“我原沒有算到姨母會對苻明韶動手,打算讓這兩兄弟互搏,才能找機會把李宣推上去。現在苻明韶已經無用,黑狄被白古游端了,苻明懋自然就是無用了。他把左正英扣著做什麽?”

“我在苻明韶身邊時聽孫秀說過,左正英會寫一手和先帝一樣的字跡。”陸觀道。

宋虔之眼微微睜大,心中一凜,道:“苻明懋要矯詔?”

“定是如此。”周先道,“或者我先將左正英夫婦救出。”

“你說這間別院有幾個高手?”宋虔之問。

“應當是苻明懋的人,從前我探李相的別院時不曾見過這些高手,苻明懋很是惜命。”

“都想要他的命,他不得不提防。”宋虔之想了想,道,“你先不要動,先帝既然定下左正英做輔政大臣,陸觀也同這位左大人接觸過,他不是軟柿子,想必有辦法自保。當務之急,你到外使下榻的館驛探一探,阿莫丹絨的使臣團還在不在。我得了消息,多琦多已經離開,只有李明昌還在京城,李明昌在館驛最好,若是不在,你查一查他現在在什麽地方,都跟誰接觸。”

過幾日東明王等人到了京城,宮變一觸即發,不確定的因素越少越好,李明昌便是其中的一個。

“李明昌?”周先莫名其妙道,“你上哪兒搞到的消息。”

宋虔之促狹地一瞇眼:“還有誰跟李明昌扯得上關系?”

周先呼吸一窒。

“你自己回去麒麟衛瞧瞧,麒麟衛如果有可用的,可信任的,先籠絡著,要使銀子你自跟西廂的管家盧順去要。”宋虔之把腿一翹,“只是你想好,我府裏的丫鬟,不能給人做妾。”

周先臉皮子本就薄,這時更是面紅耳赤,把眼睛低垂,抓耳撓腮地說不出話。

午膳用得晚,宋虔之一看時辰不早,這時放陸觀去麟臺,不到兩個時辰又得回府,何苦來哉。索性讓陸觀跟自己一道去兵部找秦禹寧。

“拜月,我娘那裏收著的一塊靈蟾青玉佩現在收在哪兒了?”

宋虔之一嗓子,拜月忙去找出來,過來給他系上。

陸觀不懂這些,也看出這塊玉成色不咋地,他是沒說話,表情裏卻都寫著。

宋虔之眉眼一動,陸觀心裏想什麽,他就知道,等拜月出去了,他才對著鏡子,把玉佩撈起來,對陸觀解釋。

“這是秦禹寧還給我外祖當徒弟的時候,有一年我娘生辰,他送的禮。這些我那兒還多得很,白古游也年年送。”宋虔之唇角一提,眨了眨靈光四溢的眼,“林舒他爹也送過。”

“……咱娘原是個萬人迷。”

宋虔之得意道:“可不,要不怎麽生了我。”

陸觀:“……”

宋虔之把領子往上提,神色凝了凝,小指頭從脖子裏勾出紅繩來,是周婉心給的玉,他手肘碰了碰陸觀,“你的呢?”

“弄丟了。”

宋虔之:“……哦。”他覺著沒勁,把玉佩往懷裏一揣,尋思著要麽給陸觀另外找一塊成色差不多的,叫工匠雕了來看,心裏又沈甸甸的,就是成色一樣,能比得上同一塊玉石裏剖出來的這份兒心意相通嗎?況且那是周婉心所贈,是他娘答應了他倆在一塊兒的明證。

宋虔之正在惆悵,脖子裏倏然一熱,他就手一摸,順著紅繩看過去,就見陸觀手裏拈著繩子的另一頭。

陸觀滿臉發紅。

就是他不說什麽,宋虔之也明白過來,這家夥方才逗他的。那塊玉帶著陸觀身上的溫度,落在他的手掌裏,宋虔之唇畔蕩漾出一絲笑,把玉佩扯到面前來,目光不錯地盯著陸觀,一個唇印落在玉佩上。又在陸觀沈默的註視裏,把玉佩掛上陸觀的脖子,墜子放進他的領中,宋虔之的手指撥弄著,玉佩在裏衣上凸起一片,宋虔之拿手撥弄,從一邊撥到另一邊,最後才讓玉落在他的胸前。

陸觀已是連脖子都紅了,額頭滲出汗來,他伸手捏宋虔之的耳朵。

宋虔之也伸手去抓他的耳朵。

倆人只是玩鬧著,不自覺就親到了一起,混得時辰險些晚了。

宋虔之幾乎是一蹦一跳到的馬車上,偏生陸觀還問要不要幫他揉,宋虔之才吃了一個大虧,死活不讓他碰,他趴在窗上,由著盛夏的風鉆進耳朵,清風拂面,解去熱意。宋虔之兩腿還發軟,有些忍不住打戰,不得用力,一用力便哆嗦個不停。

陸觀挨過來坐,不輕不重地替他揉腰。

宋虔之咬著嘴,瞪了陸觀一眼。

“是我不好。”

宋虔之哎呦叫苦:“別說了別說了,我自找的。”他耳朵紅得要滴血下來,甚是可愛,陸觀親親他的耳朵,把人從車窗上一把撈回來,帶在自己懷裏,讓宋虔之把他當成個大靠枕,低沈的嗓音跟他說話。

宋虔之眼前一亮,險些跳起來:“真的?”

陸觀一點頭,嗯了聲。

“那回去的時候我要去買點東西。”宋虔之原覺著躺著就很爽,從沒想過要換一換,只是回京之後,陸觀顯然是幾個月來憋壞了,宋虔之雖然才剛要二十,隱隱也生出是不是要找杜醫正問幾個保養的方子,或許這男人同男人辦事,是要格外註意一些。每每情動,以至於神志不清的時候,宋虔之都是由著陸觀來,他向來是覺得這回事不僅要兩廂情悅,更要丟開手,不要怕浪,在那麽一個心上人的面前,再怎麽放浪也只是兩人的私事,不足為外人道。

不過宋虔之是覺得,獨爽爽不如讓陸觀也來爽一爽,只是他手生,該好好買點伺候人用的東西,總不成陸觀伺候他讓他爽翻天,他伺候陸觀就萎了。一時間宋虔之坐著不是,躺著也不是,一肚子心猿意馬,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讓他騎個馬出城去東湖繞三圈遛彎兒恐怕也不覺得累。

秦禹寧料到宋虔之要來找他,卻沒想會這麽快,當面一見,他恩師的這個外孫,臉頰已消去錦衣玉食貴公子的稚嫩,風霜令他雙頰消瘦,眉尾上提,英氣勃發,與他記憶裏的周太傅相重疊,眉宇一個年輕一個年老,眸光卻同樣神采飛揚,暗含鋒芒。

“許久未見,賢侄如今是京城熾手可熱的人物了。”秦禹寧嘆了口氣。

宋虔之笑著跟秦禹寧討茶喝:“難得見到嬸子也在,秦叔不賞我一口好茶喝,說不過去吧?”

打從上次去找左正英,半途發現讓人跟了尾,秦禹寧再找了個時候去,左正英已搬了家,這一段時間以來,他覺也睡不踏實,頭發跟著白了大半。聽宋虔之這麽打趣,秦禹寧端詳他的神色,一口氣先松下來。

總不能別人還沒興師問罪,他一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年紀上的人,還跟恩師最疼愛的外孫先把墻豎起來,自成隔閡。秦禹寧心思一動,容色緩和不少。

秦禹寧讓夫人上茶上點心,把女兒也叫過來給宋虔之行了個禮,秦禹寧的女兒還小,生得玉雪可愛,圓臉肖似母親,一雙眼睛和端正的鼻子是秦禹寧的翻版。宋虔之隨身的荷包裏揣著幾個銀錁子,數了六個出來。

秦禹寧的女兒不敢要。

夫人親自端茶點上來,美目流轉,哄孩子也點醒丈夫:“安定侯稱你一聲秦叔,天大的臉面,一點心意你也要推,將來兩家人還怎麽好走動?”夫人又朝宋虔之說,“今日不知道侯爺來,本該好好治一桌,侯爺下午同定聞是有話要說吧,若是能在咱家多留些時候,晚上我親自下廚,就怕是侯爺嫌棄。”

宋虔之當然不能嫌棄,秦禹寧的夫人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閨秀,宋虔之不欲讓她麻煩,便說定讓秦府的下人跑個腿,去養德樓叫一席,再到百日留香軒搬幾壇好酒。

秦禹寧聽得撫須苦笑,今晚一頓爛醉定是跑不脫了。宋虔之該了周姓,更不好惹。

陸觀在旁坐著,一如往常,話不多,顧著吃茶,他不愛吃甜的,茶是一直添。

宋虔之也不跟秦禹寧拐彎抹角,先問清了苻明韶派人去麒麟衛搜查李宣的事。

秦禹寧看宋虔之是笑瞇瞇的,卻也沒忘,這少年人就是在這樣春風沐雨的笑談間把苻明韶不想用的人一枚一枚□□,插了苻明韶自己的人進去。

默了一會,秦禹寧審慎道:“天家恩威,秦叔也是……不得已而為,逐星,你今日登門,秦叔就在想,你會不會以為當日陛下突然發難,也有秦叔陷害你的份兒。”

宋虔之一楞:“我沒這麽想過。”

秦禹寧眼底一動,擡頭看宋虔之,眼角流露出一抹愧色,道:“當日你悄悄回京,宮裏一早得了信兒,我也是奉命行事。”

“這我知道。”那天秦禹寧突然來府上,即便是秦禹寧擔心他,他的消息也不可能那麽快。秦禹寧在京城裏有多大勢力,能辦多大事情,宋虔之心裏有數。

“秦叔怕是只得了口諭要問出跟著我進京的人的下落,後來查抄麒麟衛隊的,是孟鴻霖的人,也沒兵部什麽事。怕是秦叔還不知道,皇上到底想要找出來的是誰吧?”

秦禹寧眉頭深鎖:“說是宋州來的反賊。當時我也想提醒你一二,奈何有一幫宮裏人跟著,我也沒法多說什麽。陛下這半年來,疑心甚重,明知麒麟衛不可倚賴,卻也無人可用,重新扶了起來。”

“手裏有把刀,哪怕是雙刃的,也總好過空手接白刃。我來也是為了這件事,秦禹寧,你接旨吧。”

秦禹寧頓時大驚,起身也不是,坐著也不是。他不由自主往陸觀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觀在剝花生,對上秦禹寧的視線,點頭道:“真的。”

秦禹寧起身下跪。

宋虔之把先帝給吳應中的詔書取了出來,一層一層包袱布裹著,他小心地拿出來,沈聲念了,為防外面有人聽見,嗓音壓得極低。

秦禹寧聽完已是一腦門冷汗,身上也汗出如漿,他跪了好一會,才敢起來,接過遺詔去看。

宋虔之看陸觀伸手過來,手指間拿著花生米,就著陸觀的手吃了。他重新坐下,留給秦禹寧一點時間消化,嘴裏那點子椒鹽香酥的味兒徹底咽下去後,宋虔之喝了口茶。

“秦叔,上回幸而是沒從麒麟衛搜出李宣來,否則,榮宗可就斷了根兒了。”

秦禹寧張了張嘴,他臉色青中帶白,眉心深鎖,嘴唇幾下顫動,倏然整張臉都扭曲起來,還沒說話,竟然是一頭暈了過去。

陸觀幫著掐人中,灌茶進去,宋虔之急得在門邊上打轉,不時小聲讓陸觀快點,不然秦禹寧的夫人過來一看,那話說起來就長了。

好在秦禹寧沒暈太久,不一會就奄奄一息醒來,他自己捏著鼻子,使勁把眼睜大。

遺詔仍在他的手中,秦禹寧埋頭看一眼,擡頭嘆一嘆,又埋頭,再嘆氣,眼圈也紅了起來。

“秦叔,你這是……”

“最近沒怎麽休息好,驚著你了。可是這東西……這……你叫我怎麽接?”

宋虔之一笑:“秦叔不已經拿在手上,看在眼裏,記在心頭了嗎?”

“我不成……逐星,你莫要害我。”秦禹寧把遺詔丟在一邊,大口嘆氣,數番之後,頹然搖頭,“當日陸觀就說李宣手裏有遺詔,他才是先帝禦筆親批的繼位之人,沒見到遺詔,我多少心存一份僥幸,又想著雖然你逃出京城,可未必能平安歸來,或許為了保命,不會再回京城。許多事,我雖未曾完全撥開迷霧,心裏大概也有數。陸觀當日以你外祖父的神牌逼著我應下在危亡之際主持大局,我雖然心驚,同樣覺得未必能夠成事,且先聽著,走一步是一步。可你畢竟不同。”秦禹寧頓了頓,擡起布滿血絲的一雙眼睛看宋虔之,語氣柔和,“你是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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