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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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綠的,仿佛被層層樹葉包裹,完全不像京城的大樹,樹幹總像一層老人臉皮,幹枯粗糙,皺紋深刻。

“是這兒?”宋虔之從陸觀掌中把手抽出來,“你手出了好多汗。”

周先拿手往脖子裏扇風,皺眉道:“二月這麽熱,咱們這也算是被流放出來了。”

宋州、循州向來是高官流放之地,與大楚北部邊境一樣,也是皇帝處置看不順眼的官員的地方。只不過北地苦寒,南方氣候雖讓人受不了,卻是真正的富庶之地。

“待會一起洗。”陸觀輕聲說。

宋虔之臉一紅,低聲嘀咕:“誰跟你一起洗,你還是自己洗吧。”多一起洗兩次,腰都要斷了。

陸觀沒聽見宋虔之的嘀咕,上前去敲門。

門敲過三下,再三下。

腳步聲從門內傳出。

“誰啊?”一個老人的聲音。

“吳伯,是我。”陸觀低聲應道,“青山客。”

木門紋絲不動。

陸觀又道:“青山無限路。”

門吱呀一聲,繼而緩緩打開,門內現出一張皺紋密布的臉,老人須發已全白,手持一根拐,佝僂著背,凹陷進去的雙眸卻不失風采,精神矍鑠。

他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一字一字回應陸觀:“白首不歸人吶。進來說吧。”老人向陸觀身後的宋虔之、周先看了一眼,那目光只如同清風,打了個轉,不留一絲痕跡地回到陸觀臉上,空著的那手,握住陸觀的手,像牽著自己的兒子一般,拉著他進了院子。

燈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玩彈珠,他手中捏著五六顆晶瑩剔透的珠子,一次次將手提到離開桌面一掌距離的高度,虎口傾斜向下,松開的力度剛好能夠讓彈珠掉落下來。接下來,便是彈珠滾落到木盤中噠噠噠的響聲。

他嘴角帶著笑,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和自己作這樣的游戲。

“沒什麽好東西,齊嬸蒸的米饃,你們嘗嘗。”開門老人便是當年享譽京城的吳應中大學士,他穿的是露指草鞋,進了屋更是將鞋子脫掉,打著赤腳在冰涼的地面上走動。

“他還是那樣。”陸觀推著宋虔之到桌邊,撕開一個饃上裹的大片綠葉子,熱氣騰騰的米香混雜著不知名的草木香,宋虔之捧著饃開始啃,腮幫一鼓一鼓,邊吃邊聽吳應中說話。

“是啊,老樣子。”吳應中挽起袖子,露出生滿老人斑的手臂,“都吃,好吃呢。”說著他自顧自先咬了一大口,眼睛滿足地瞇起,那條縫隱匿在叢生的睫毛中。

宋虔之真心讚道:“好吃!”

吳應中哈哈大笑起來,隨手抓起一個給宋虔之。

裏屋突兀的彈珠聲打破了眾人和諧說笑的氣氛。

這裏只有陸觀認識吳應中,顯然,他已不是第一次找吳應中了。

以陸觀的年紀,他和吳應中認識不會太久,要是在先帝駕崩前後,那便有十年,那時候陸觀也才十三四歲。當時,陸觀應該已經認識苻明韶,且和他同門求學了。

宋虔之吃完一個米饃,撕開第二個的皮,繼續吃。

“去歲將近,碰到一個神醫。”

吳老頭的眼光倏然一亮。

“死了。”陸觀道。

“好人不長命。”吳應中哼了一聲,“這次又要讓我們搬去哪兒?”

宋虔之眉毛皺了皺。這麽看,陸觀已經找過吳應中很多次,那在苻明懋第一次提到李宣的時候,陸觀心中應該知道苻明懋要讓他查什麽,當時陸觀不打算讓他知道吳應中的下落,也就是說,現在陸觀已經不打算瞞他,他要讓苻明韶的秘密浮出水面來。

如果苻明懋說的是假話,查李宣便毫無意義,只有一個可能,先帝確實是被苻明韶害死的。

然而,這將帶來的是另一個棘手的局面。

苻明懋、苻明韶,都不是當皇帝的好人選,為了一己之私,一個可以殺父,另一個引外族入境,殘殺自己的子民。

但從苻明韶被立為儲君後,榮宗的子嗣被一一鏟除,除了兩個不盡如人意的人選,竟沒有第三個人,有資格被扶上帝位。

宋虔之咬著米饃嘆了口氣,突然感到肚子脹,眼前遞來一杯茶。

宋虔之順著茶杯看到陸觀的手,陸觀只匆匆一眼,朝吳應中道:“不搬,此次是要請吳大學士回京。”

吳應中雙眼登時鼓大,眼珠竟要掉下來,臉色發紅發紫。

宋虔之突然反應過來,叫道:“他噎住了,陸觀!”

陸觀一步跨到吳應中身後,猛拍他的背。宋虔之趕緊倒茶給吳應中,吳應中手在空中亂舞,宋虔之把一杯茶水給他灌下去。

隨著陸觀手掌在吳應中背心裏用力推拿,改而掌成了拳,在吳應中背上用力一錘。

吳應中脖子伸長,側身猛咳出一口米饃混著茶水的殘渣,急促喘息。

咳嗽聲響了好一陣,吳應中好不容易緩過來,拇指拭去眼角咳出的淚,嘆道:“回京做什麽?引頸就戮?”

陸觀緊抿住唇。他是擅作主張,一旦接回吳應中,京城就要變天。

裏屋。

“噠,噠,噠,噠,噠。”

吳應中眼裏閃著悲傷的光,他長長舒出一口氣,眼角再次泛出淚霧。

“老臣有負先帝聖恩。”

作者有話要說: 謝天謝地,今天開始我是有存稿的人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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