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微風徐徐，花香陣陣，這是程苡馨最喜愛的天氣。

一大早，梅曉婉和肖鵬就帶著鮮花來看程苡馨。

“最近過得還好嗎？有沒有想我們呀？”梅曉婉邊說著邊把手中的花□□花瓶裏，“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和肖鵬準備結婚了，你會替我們高興，為我們祝福的，對吧？”

“聽到這個消息，最高興的應該就是苡馨了，嚴格說起來，她應該算是媒人。”肖鵬也在一旁搭腔。

“是呀，要不是小馨，你以為你能娶到我這麽好的老婆？”梅曉婉對肖鵬做了個鬼臉。然後轉頭繼續對程苡馨說，“你知道嗎？廖傑給你做完手術以後就回美國去了，他說他知道我心裏究竟愛的是誰，他說他能感受得到我對他的愛已經過去了，而且因為你他也沒有辦法再留下來面對我們，雖然這並不是他的錯，正如他所說的，他已經盡力了。”

“其實我們並沒有怪他，可是做完手術後的他竟然比我們所有人都痛苦、都沮喪，他還說他終於知道，你為什麽堅持不讓佟爍進手術室的原因，對著自己的朋友手術都已經是如此大的心理挑戰，何況是愛人呢。”肖鵬也在一旁補充著。

又一陣微風吹來，梅曉婉輕輕攏住被風吹起的長發，仿佛聽見風吹來的溫柔聲音。

“你們那麽早就來了？”佟爍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伴隨著聲音佟爍、杜一航和小麥三個人一起走過來。

“你們怎麽這麽晚？”梅曉婉微笑著抱怨。

“我要等小麥下夜班，然後還要和一航一起去拿剛出爐的新書，所以現在才來，應該沒有很晚吧？”佟爍邊說著邊走過來，把手中的書放在墓碑前，墓碑上刻著“愛妻程苡馨之墓”幾個大字。

“苡馨，這是你寫的我們的故事，我是第一個讀者，可是我不希望我只是唯一的讀者，所以一航把你的小說出版了，這樣就會有更多的人知道我們的故事，並且會有更多的人為你也為我們祝福。”

佟爍的聲音很輕柔，如同以往每一次面對程苡馨時的輕聲細語。

“雖然今天才正式出版，你知道已經有多少人提前預購了嗎？根據統計，這本書的銷量將遠遠超過我們的雜志，而且大部分的支持者都是你以前的忠實粉絲。我們沒有對外宣布你的事情，所以還有很多粉絲在期待你的下一本書。”杜一航邊說邊深呼吸，看上去似乎有些激動。

“對了，還有一件事。”梅曉婉突然想到了什麽，“小馨，我和學長都認你爸媽做了幹爹幹媽，本來想說讓佟爍一起的，可是他卻說你是他今生唯一的妻子，他永遠都是你的丈夫，永遠是兩位老人的女婿，所以就不能再做幹兒子了，弄得兩個老人直說雖然少了一個女兒，卻又多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還有兩個女婿。你放心吧，我們都會幫你好好照顧他們的。”

梅曉婉說著又不自主的掉下淚來。

“曉婉姐，別難過了，苡馨姐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小麥過來勸解梅曉婉，自己卻也忍不住跟著一起哽咽了起來。

“好了，每次來你們都這樣，苡馨會不開心的，就算是為了她，大家也要高高興興的。”佟爍走到二人身邊輕聲安慰著。

梅曉婉和小麥忍住眼淚點點頭。

佟爍看了看肖鵬和杜一航，又看了看還在啜泣的梅曉婉和小麥說：“你們先回去吧。”

“那你呢？”肖鵬看了看面色平靜的佟爍，明知故問。

“我想和苡馨單獨呆一會兒。”

佟爍說完便沒再看他們，徑自坐到了程苡馨墓碑前的石階上，拿出手帕輕輕擦拭墓碑上的照片。

程苡馨十七歲時的笑顏獨自綻放，這張照片是當年她負氣離開之前，她和佟爍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佟爍照的，那時的他們簡單純粹的青□□戀是他們人生最美好的記憶。

梅曉婉四人互相對視了一下，有默契的點點頭，沒再說什麽，默默的離開了。

偌大的墓園中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聽見微微的風聲，還有佟爍溫柔的聲音，

“老婆，今天天氣很不錯，時間過得還真快，已經一年了，你離開我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過得還習慣嗎？是不是也總會在寂靜的午夜，像我想你一樣想著我？一定會的，是不是？”

自從程苡馨手術失敗去世之後，佟爍就經常像這樣坐在她的墓碑前，頭輕靠在墓碑照片的旁邊，像以前程苡馨還在身邊的時候一樣和她交談。每次梅曉婉他們問起，佟爍總是說他能聽到她的回答。

一年前的那一天，註定成為佟爍生命中特殊的一天。

那一天，佟爍看著程苡馨留給他的信，崩潰失控，肖鵬為了讓他冷靜將他打暈了。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個夢，他夢到程苡馨披著一頭長發，穿著一襲如火般艷麗的紅裙，美得不可方物。

在佟爍心中，程苡馨一直都是最美的，可是那夢中的那種美，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也是他從未見過的。迷茫薄霧中，絕美的程苡馨靜靜的凝望著佟爍，兩行清淚劃過臉龐，唇角微微勾起，輕輕吐出幾個字。

佟爍沒聽見任何聲音，只從唇形辨認，程苡馨說的是：“別了，珍重！”

那一天，佟爍失去了今生唯一的摯愛，也因為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個好朋友。

“廖傑有沒有來看過你？他走的時候說要回美國，可是那麽久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杜一航去美國時順便去找他，問遍了認識他的所有人才知道，他根本沒回去過，他好像徹底從我們的世界中消失了。如果他來看你，你就告訴他，這根本就不是他的錯，他是替我承受了原本我該承受的事情。或者你知道他在哪裏，可以托夢給我，告訴我，也讓我再看看你。”

佟爍一直在想，如果當時他沒有遵守約定，進了手術室，參與了手術，一切會不會不同，程苡馨會不會還活著。雖然他的醫術並沒有比較高明，但是不管是程苡馨的意志上，還是廖傑的心理上應該都可以成為有力的支撐吧。

可惜沒有如果。

微風輕輕吹起，柔柔的吹幹佟爍臉上的濕意，仿佛是程苡馨在用手拂去他臉上的淚。

“這一年來，所有人都驚異著我的堅強，甚至有時候連我自己也感到詫異。即使這堅強和你的離去一樣讓我痛苦不堪，但是我答應你我會好好活下去，就一定會做到。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還是沒能做到。那就是關於小麥，我說過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我實在沒有辦法再接受任何人來替代你的位置，而對小麥除了抱歉我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不過我還是給她找了個很不錯的歸宿。

“其實今天本來小麥是要對你說這件事情的，但是我知道讓她親自告訴你，她一定說不出口，因為她覺得她辜負了你的囑托。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我的堅持，讓她不得不放棄，她一定會堅持下去的，但我不能因為我的自私而耽誤了她的人生，你說是不是？”

佟爍邊說著邊露出他那招牌的惡作劇式的笑容。

“現在小麥和杜一航在一起，一下子可以解決兩個放心不下的人，這應該算是最好的結果了吧。對於小麥來說杜一航會是一個好歸宿，而對於杜一航來說，小麥不僅是個好女孩，而且在某些地方與你的相似，應該也能稍稍安慰他為你而傷的心。你知道要把他們撮合在一起我費了多大的力氣嗎？不過我還是成功了，你老公我厲害吧？

“對了，這些日子在那邊有沒有人追你呀？我老婆這麽漂亮又有才華，怎麽可能會少了人追呢？不過你別忘了告訴那些人，讓他們不要癡心妄想了，因為他們誰也不會比你的老公我更好。

“還有，你相不相信人有靈魂，相不相信人會有來生？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是我現在開始漸漸相信了。前些天，我搶救了一個孕婦，幫她生下了一個女孩，我看著那個小嬰兒，明明剛剛生下來，連皮膚還都皺皺的，可是那雙眼睛卻如此靈動，讓我想起你。

“我在想，會不會在某一天，某個孩子會裝載著你的靈魂，重新降臨在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天，你一定要告訴我，不管你在哪，我都會去找你。又或者，等到哪一天我也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們可以在另外一個世界，用嶄新的我與你重新相遇。

“而在那之前我也只能一直留在原地，一直等著你。苡馨，我一定會一直在每一個我們一起去過的地方，等待著。我會永遠在這裏等你，永遠……”

佟爍邊說著邊躺在程苡馨墓前的空地上，仰望著天空，仿佛在雲朵中看到了程苡馨美麗的笑靨。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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