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會選擇和程苡馨做朋友是因為可憐。

記得那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坐在宿舍的床上，看一本厚厚的書，她不和任何人交談，也不參與任何活動，可以想象她沒有朋友。

她長得並不算醜，甚至可以說是個美女，卻總是感覺少了些什麽，她留著一頭烏黑飄逸的長直發，與我活潑俏皮的短發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她的表情總是恬靜淡然，從骨子裏散發出一種柔弱的氣息，讓人想要保護。

我雖然算不上什麽校花，但是自認為長相還算可以，加上性格開朗，善於交際，所以身邊總是圍繞著很多的朋友。其實看得出苡馨也想擁有我這樣的性格，因為每次我呼朋引伴的時候她總是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可當她發現我註意到她的時候，她又會驚惶的錯開眼神，真搞不懂她在害羞個什麽勁。

對於我來說，朋友多一個少一個都沒什麽所謂，那麽就當是積德行善吧。我主動向苡馨表示友好，常常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她聊天，一段時間下來，我們已經可以算是成為朋友了。

朋友之間總是會有一些話題，而女生的話題總是脫離不了男生，就像男生永遠會不時的討論女生是一樣的道理。而在談話的過中，我竟然意外的發現，她喜歡佟爍，雖然她並沒有親口承認。

佟爍，那是個高大帥氣的男生，說實話，從剛進學校的時候我就已經註意他了。無論外型、性格、運動甚至學習成績都好的沒話說。我從不相信這世界上有完美的男人，可是他卻讓我覺得無可挑剔。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他……對我沒興趣。

與那些總是環繞在我身邊的蒼蠅蚊子不同，他總是靜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的註視著身邊的女孩，那是他的同桌，也是我的朋友——程苡馨。

現在想起來，那時我願意花力氣去和苡馨做朋友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佟爍。誰讓她那麽好運，從一開始就成了佟爍的同桌。能和佟爍靠近，是學校裏多少女生的夢想。不過這樣也好，因為她我可以不必去花費心思想盡辦法接近佟爍，因為他會因為我是苡馨唯一的朋友而主動來找我。

可是佟爍做得越多，就讓我越無法忍受。

佟爍看苡馨的眼神是那樣的溫柔，充滿疼惜與愛護，似乎生怕他一轉頭她就會有什麽閃失。因為苡馨怕打針，每次體檢，驗血，接種疫苗等需要打針的時候，佟爍都不顧別人的眼光親自陪著她，連我都不能令他信任。而佟爍自己生病的時候，總是倔強著不肯吃藥，卻只有苡馨的堅持能令他動搖。

我們三人，準確的說是四個人，還要加上佟爍的好兄弟肖鵬，幾乎一起走遍了城市中所有適合我們一起玩樂的地方，在任何時候都是主角的我，卻在這些時間裏徹徹底底的淪為了配角。

我是一朵嬌艷的鮮花，非常不適應綠葉的角色，可是在他們的世界裏我似乎找不到其他的位置。我不懂，我有哪裏比不上苡馨，是我不夠漂亮嗎？還是我哪裏不夠好？為什麽佟爍的眼裏只有她？

那天晚自習，我故意問佟爍有沒有喜歡的女生，他竟然毫不回避的說有，我追問是誰，他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可眼神卻直指苡馨。

佟爍對她說如果25歲還沒有女朋友就去找她，要她做女朋友，而我經過爭取也得到了30歲以後的配額，可傻子都知道那根本是敷衍，已經屬於苡馨的佟爍，怎麽會讓他自己在30歲以後還有機會來找我？

大概只有苡馨這個傻丫頭，還呆呆的以為那只是一個遙遠的玩笑似的約定，而聽不出佟爍那預定了後半生的告白。

不得不承認，我嫉妒她，而且嫉妒得發狂。當這些嫉妒積存著，累積著到達頂點的時候，真的會使人失去理智，這種時候人會做出什麽事情，大概連自己都不知道，就像那時候的我一樣。

那一晚，我特意在文具店選了一個漂亮的筆記本，然後回到宿舍。苡馨依舊坐在床上，看著一本厚厚的書，看上去還是那樣柔弱，那樣恬淡。

我對她說佟爍喜歡我，還送給我一個筆記本，說以後有話想對他說的時候可以寫在上面。我知道她和佟爍之間會把想對彼此說的話寫在筆記本上，而那些寫得滿滿的筆記本都被苡馨視為珍寶的收藏了起來。

我看到她緊緊盯著我手裏的筆記本，臉色慘白，淚水像泉水一樣不停的湧出眼眶，其實在話一出口的瞬間我就已經後悔了，我道歉，說對不起，可是後悔和道歉都已經來不及了，我感覺得到，她受傷了，而且傷的很深很重。

那一晚，苡馨一直躲在被子裏哭，而我也聽著她的啜泣聲音一夜無眠。第二天一大早，室友們就發現她發燒了，學校通知她的父母把她接回家，我們都以為她很快就會沒事，但誰也沒想到她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後來還是老師說起，說苡馨轉學了，至於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

苡馨的不辭而別，讓佟爍變了一個人似的。他至少有一星期沒有好好上課，一有時間就不停的打電話到苡馨家裏，可電話那頭卻總是無人接聽。

他還按照假期時和苡馨通信的地址找到她家，可是怎麽敲門都沒有人開門，他自己跑遍了所有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希望能在那些地方再遇見她，可是怎麽可能找得到，如果那麽容易讓他找到，苡馨也不用費力轉學了。

後來，再打苡馨家的電話，已經成了空號。佟爍不死心的再次跑去她家，終於有人開門，那人卻說不認識苡馨，說原來住在那裏的人已經搬走了，至於搬去哪裏他也不知道。

她消失的未免太過徹底。

尋覓沒有結果的佟爍，一個人在宿舍的角落裏發呆，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說話，憔悴的樣子讓人心疼，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他。而他見到我的時候就只會問，苡馨去哪了，她為什麽一句話都不留就走了？很多次我都差點告訴他，告訴佟爍，她的離開是因為我的一句話，一句謊話，一句關於他的謊話。

就算我說了，苡馨就會回來了嗎？我想應該不會。如果說出來，除了讓佟爍恨我，對事情不會有任何幫助，那我又是何苦呢？就讓這成為我們心裏的秘密吧。

只是佟爍怎麽辦？總不能讓他一直這樣消沈下去。只有最後的方法可以一試。

我安慰佟爍說：“你們之間還有約定，苡馨一定會遵守約定的。”

就因為這一句話，佟爍的生活奇跡般的恢覆了正常，看上去似乎與以往沒什麽太多的不同，他更加努力的學習，只是偶爾會對這身邊空蕩蕩的位置發呆。

肖鵬說佩服我有辦法，說他勸了佟爍很久都沒有效果，我的一句話就解決了問題。而我也只能苦笑，所謂心病還須心藥醫，能治好佟爍的只有苡馨，而我只不過是給了他一個希望，一個不知道會不會有機會實現的希望。

我一直以為就算沒有了苡馨我和佟爍也還是朋友，原來我錯了。對於佟爍來說，我只不過是苡馨的附屬品，所以當她不在身邊，我的存在便不具任何實際意義。

高中畢業了，佟爍考上了夢寐以求的醫學院，而我上了一個普通的大學。從畢業那天開始，我就沒再見過他。

幾年後，大學畢業的我在工作中遇到一個男子，第一眼看見他便讓我想起佟爍。就為了這一點我就義無反顧的愛上了那個男人，這應該算是一種補償心理吧。

或許這就是宿命，本以為我會幸福的擁有，擁有我多年前未曾實現的夢想。只是這一次我又錯了，錯的更加離譜。

大概誰也不會想到，當我再次見到她的時候，會是在看守所裏。我看著一頭短發修剪的極為利落的程苡馨坐在那裏等著我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的心結都還在，就如同自她走後，我特意留起的長發一般。

我的長發為佟爍而留，她的短發為佟爍而剪。但是我們都忘記了，即使我們對調了發型，也無法對調我們在佟爍心中的位置。

佟爍一直是屬於苡馨的，從來都是，以前是，以後也是，永遠都是，只是她自己並不清楚這一點。

我不知道，當我對苡馨說出當年事情真相的時候，她對我的感謝是否是真心的，但是我知道，終於說出實情後的我，總算是得到了解脫，心靈的解脫。

當我站在審判臺上，我看到聽審席中的苡馨和佟爍，他們看上去是那麽般配，而我和站在身邊的那個曾經讓我產生錯覺，又讓我身陷囹圄的男人看上去似乎也很登對。

只是他們相愛，我們相殺。

八年前我用謊言傷害了佟爍和苡馨，而八年後的今天，我也要因為謊言而付出代價。現在的我已經準備好為過去的錯而贖罪了，希望這一切還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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