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汶川的大地震，牽動了全國人民的心，只是這其中似乎並不包括佟爍。

自從程苡馨離開後，佟爍整個人變得很沈默，向醫院請了長假，然後整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吃不喝不出門，拒絕外界的一切消息。肖鵬很擔心，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在守在他的身邊，可是這麽多天裏他對肖鵬說的話絕不會超過十句。

梅曉婉有時間的時候也會和肖鵬一起陪著佟爍，對他說一些充滿希望的話，只是那些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無論什麽人對他說了什麽，佟爍仍然是那個無動於衷的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肖鵬不是沒想過要利用自己的工作之便，找到程苡馨的下落，可是他思前想後還是放棄了。不是不想找到程苡馨，而是不知道一旦有了消息，佟爍還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情來。

地震的消息傳遍全國。肖鵬被警局緊急召回，梅曉婉也因為電臺各種特別節目的設置而忙得不可開交，而只剩下佟爍一個人的房間裏，仍然充斥痛苦的氣息。

“叮咚，叮咚，……”門鈴響起，可是門的裏面沒有任何的反應。

“叮咚，叮咚，……”門鈴繼續對著屋中木頭人般的佟爍唱響，但是他依舊無動於衷。

“砰，砰，砰，……”清脆的門鈴聲音變成沈重的敲擊聲，看來門外的人已經意識到普通的聲音不能引起屋內人的註意，所以轉而使用較為粗魯的方式敲門。

“佟醫生，佟爍，……，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門呀，我是小麥。”熟悉的聲音傳入佟爍的耳中，可是這並不會成為他開門的理由，現在他什麽人都不想見，除了程苡馨。

在一陣努力的敲打之後，門外的人突然安靜下來，房子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佟爍喜歡這樣的寂靜，這寂靜可以讓他不受任何打擾的去回憶，去想念，去期盼。

深夜，佟爍坐在窗邊，望著掛在墨藍色幕布中一閃一閃的星星。

“天上的神仙呀，你知不知道苡馨去了哪裏？如果你知道能不能告訴我她現在到底在哪？過得好不好？上帝呀，如果你看到她，能不能告訴她我一直在等她回來？”佟爍對著天空自言自語，這是自從程苡馨離開後他最常做的一件事情。

以前的佟爍從來不相信神仙、上帝的，可是現在的他願意相信這所有的一切可能，只要他們能夠讓程苡馨再回到他的身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佟爍聽見開門的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肖鵬。

最近肖鵬為了陪著他，一直住在佟爍家裏。只是肖鵬並不是一個人回來，他還攙扶著一個柔弱的女子。

肖鵬扶著女子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看了看依舊在窗邊發呆的佟爍，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還好吧？”肖鵬輕聲的詢問著他剛剛攙扶進來的女子的狀況。

女子看了看肖鵬，又看看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佟爍，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微微泛著淚光，還不時的輕揉著自己纖細的腿。

“你又沒吃飯？”肖鵬看了看桌上，他臨出門時弄好的飯菜，一點也沒有動過。

佟爍依舊沒有反應。

“你究竟要這樣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肖鵬有些生氣了。

九年前就是這樣，現在又這樣。九年前佟爍心中還能有希望，而這一次，不知道他還能靠什麽樣的信念站起來。

“如果她一輩子不回來，你就這樣一輩子不吃不喝的發呆嗎？”肖鵬開始有點恨程苡馨了，因為總是她把自己優秀的朋友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一定會回來的。”佟爍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可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沒等到她回來，你就餓死了。”肖鵬怒不可遏的嘶吼著。

佟爍看了看肖鵬，悠悠的走到餐桌前，開始把冰冷的食物塞進嘴裏，還沒吃幾口，就沖進廁所，把剛剛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佟爍伏在馬桶邊上倒空了原本就空虛的胃中僅剩的胃液，然後再也無力起身，坐在馬桶邊啜泣，一時間房間中只剩佟爍的啜泣聲和肖鵬的嘆息聲。

剛剛和肖鵬一起進門的女子步履蹣跚的走到佟爍身邊，也流下淚來，她似乎想說些什麽安慰或者鼓勵的話，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是覺得心好疼。

大概是哭得累了，佟爍漸漸的平靜下來，女子試圖把他扶起來，可是力氣太小。肖鵬與女子合力把佟爍攙回房間，讓他在床上躺好。

“小麥，你怎麽會來？”肖鵬回過頭來問女子。

“我，……”小麥的淚還在流，看見肖鵬回頭看著她，用力的擦拭著臉上的淚，聲音哽咽中還帶著顫抖，她看著床上的佟爍，盡量平靜自己的心，“因為地震，整個醫院進入緊急狀態，醫院通知所有人取消休假，但怎麽也聯絡不到佟醫生，我就直接過來找他了。”

“那你怎麽會坐在門口？”肖鵬疑惑的問。

“我敲了半天門，都沒有人開門，我以為他不在，所以我想坐在門口能等他回來，沒想到……”小麥又心疼的看了看佟爍，低下頭，不讓人看見她的淚再次奪眶而出。

“那你在門口坐了多久，坐到腿都麻了？”

“我也不知道，一下班我就過來了。”

肖鵬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已經快12點了，也就是說小麥在門外至少四五個小時了。這個時候這種情況肖鵬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只能搖頭嘆息著。

“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肖鵬對小麥說。

“我，……，我想留下來照顧佟醫生可以嗎？”小麥遲疑的表達著自己的意願。

“可是，……”肖鵬覺得有些不妥，看到小麥乞求般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絕。

“回去吧，明天我會去上班。”躺在床上的佟爍突然間開口。

肖鵬和小麥驚訝的看向佟爍，詫異於他突然的醒悟。

看了看佟爍又看了看小麥，肖鵬覺得還是先讓小麥離開比較好。

“我照顧他就可以了，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吧。”

“可是，我……”小麥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任由肖鵬把自己帶離。

終於抵達了成都，因為路還沒有修好，所以大部分的志願者都集中到了這裏，等待著道路搶修成功後，可以奔赴受災更嚴重的地區。

成都也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好了所有的救急準備，在全市各處都安排的采血點，方便人們為災區獻血。

廖傑一行人抵達成都後也立即奔赴采血點準備獻血。

“得了癌癥的人可以獻血嗎？”一個女子的聲音引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采血點的醫生和護士也都驚訝的看著說話的人。

“我得了癌癥，可以獻血嗎？”聲音的主人看到所有人的驚詫表情，以為他們沒有聽清，於是將問題又重覆了一遍。

剛剛回過神來的醫生看著眼前這蒼白的女子，露出欽佩的笑容，給出了答案：“理論上，為了保證血液的質量，我們是不建議患有癌癥的病人獻血的，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這份愛心。”

女子只沈默的微笑的點了點頭，離開了獻血隊伍。

站在一旁的廖傑楞在那裏，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貌似嬌弱的女人，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過了很久，廖傑才會回神問：“程苡馨，……，你，得了癌癥？”

“腦癌。”程苡馨平靜的聲音，似乎是在訴說著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

只是這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程苡馨那老朋友似的頭痛便再度造訪，最近程她的頭痛發作的越來越頻繁，頻繁到已經無法對外人掩飾。

“你的藥呢？”廖傑看到程苡馨的狀況，開始顯示他專業的一面。

迅速的從程苡馨手指指向的地方找出藥瓶，廖傑看了一下，果然是腦癌專用的止痛藥，他對這些藥物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廖傑看著程苡馨吃下藥，又以專業的態度詢問了一下她的大概狀況。

“以你現在的狀況應該去醫院接受治療，而不是呆在這裏。”廖傑用典型的醫生的口吻對程苡馨說著她早已明了的狀況。

程苡馨苦笑著搖了搖頭，要她在病床上等死，她怎麽也做不到。

“怪不得你什麽都不怕的願意跟我來這裏做志願者。”廖傑仍有些不敢相信。

“反正都是死，死在這裏還更有意義一些。”程苡馨很清楚自己想做什麽。

廖傑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看到程苡馨堅定的眼神，只好又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程苡馨和一起從麗江來的幾個人在成都當地參加了志願者，在志願者分配的過程中，他們都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程苡馨去了映秀，廖傑被分到了綿竹，另外幾個人有的去了北川，有的去了綿陽。

在臨出發前，廖傑還有些擔心的看著程苡馨：“你，真的可以嗎？”

“我沒事。”程苡馨故作輕松，卻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和這些同行的人分開，程苡馨心中難免有些遺憾，但是這樣也好，因為這樣就沒有人知道她已經得了絕癥，也就不會有人再用那種憐憫或者同情的眼神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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