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vende Cafe，熟悉的靠窗角落。程苡馨還是和以往一樣抱著一本厚厚的書，卻難得的沒有讓自己的眼神停留在那些紙頁上。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習慣的拿出粉餅照起鏡子，梅曉婉想確定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哪裏不對，順便補妝。

她的臉上明明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甚至今天的妝容還比平常化的更精致，程苡馨為什麽要這樣盯著她看？

“有什麽話直說吧？”梅曉婉便開門見山的問，依照她對好朋友的了解，程苡馨會那樣盯著自己一定是想說什麽，卻不知要從何說起。

“既然知道我有話想說，大概也可以知道我想說些什麽吧。”對於這一點，程苡馨還是有自信的。

這一次輪到梅曉婉什麽話也不說了。

“聽說，情人節那天，肖鵬約你出去，被你拒絕了。”程苡馨早就覺得該和這個曾經與自己“同病相憐”的好朋友談一談了。

梅曉婉只是輕輕點頭，卻並不解釋為什麽，她知道任何多餘的解釋在程苡馨面前都無濟於事，小馨太了解她，不用說明也會知道真正的原因。

“我看得出，你對肖鵬有好感，他對你也是一樣，那為什麽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梅曉婉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想法。

“你怕自己仍忘不了那個人？”程苡馨試著猜出好友的想法，而且相信這猜測離事實並不遠。

梅曉婉沈默，那個人給她造成了太大的傷害，以至於她到現在為止還無法痊愈。她曾經嘗試各種方式為自己療傷，可是都以失敗告終。

她的確對肖鵬有好感，可就是因為這份難得的好感，才讓她不敢像以往那樣，那樣輕易的放任自己。說難聽些，以前那些人對她來說只是利用來忘記那個人的工具而已。肖鵬和那些人不同，至少她不忍心讓自己去傷害他。

“我不想傷害他。”沈默了許久的梅曉婉，淡淡的說著。

“你怎麽知道你一定會傷害他？小丸子，放過自己吧，放開自己的心，不管結果如何，跟著心的感覺，也許很多事情會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程苡馨試圖讓梅曉婉眼前浮現出未來可能會出現的美好情景，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沒辦法說出這些積極的話，這些是佟爍的功勞。

梅曉婉只是搖搖頭，沒再說什麽。而程苡馨早已在心裏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機會讓梅曉婉把真正的自己表達出來。

想到會有這樣一天，程苡馨忍不住抽動嘴角，漸漸露出的惡作劇般的詭異笑容，這原本是難得會出現在她臉上的表情，倒是在佟爍的臉上見到機會的比較多，想來是兩人在一起久了，她也不小心沾染到這種習氣，這笑容總是讓梅曉婉一陣陣感覺到寒毛直豎。

“你和佟爍準備什麽時候結婚？”梅曉婉試著轉移話題，也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起關於她和肖鵬之間的問題。

“結婚？還早著呢！”程苡馨明白好友的用意，也盡量配合著這個其實根本不用再多做討論的話題。

程苡馨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放在膝上的書不小心滑落，想伸手去撿，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頭痛襲擊，她整個人跌坐回沙發中，不自覺擰緊了眉頭，並用手不斷揉搓著太陽穴，以試圖減緩疼痛。

“小馨，又頭痛了？”梅曉婉向服務員要了一杯溫開水，放在程苡馨面前說，“藥呢？”

“在我包裏。”程苡馨忍著頭痛，伸手去拿自己的提包，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麻木的不聽使喚。

梅曉婉幫忙把藥拿出來，並取出兩粒，遞到程苡馨的手裏。

“再來兩粒。”程苡馨看了看手中的藥丸，聲音顫抖的說。

大概是對藥物產生了抗藥性，她現在總是不得不加大用藥的計量，才能止住這該死的頭痛。梅曉婉又取出兩粒藥，遞給她。程苡馨喝下藥，過了好一會兒藥效發作，頭痛平息，臉色也漸漸平和下來。

梅曉婉稍稍放下心，忍不住勸說道：“小馨，你是不是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你總是這樣隨便用藥撐著也不是辦法！”

程苡馨這頭痛病是老毛病了，可是梅曉婉勸說過很多次，她都不願去醫院檢查，只是一意孤行的用大量的止痛藥止痛，如今看來這毛病似乎是越來越嚴重了。

“沒事的，我早就習慣了。再說有佟爍在，還用去醫院檢查什麽？”雖說佟爍就是個醫生，但是程苡馨還是對於醫院和醫生有著莫名的抗拒。

“可是，佟爍知道你這毛病嗎？”梅曉婉絕對有理由懷疑她會把這件事情對佟爍進行嚴密封鎖。

“讓他知道還得了？如果他知道我常頭痛肯定比你還啰嗦，讓我到醫院做這個檢查、那個化驗的，打針呀，抽血呀絕對少不了，折騰一通也未必能找到病源。我才不要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程苡馨自顧自的說著，好像是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就知道，那他在你身邊又有什麽用？”果然不出梅曉婉所料，看起來程苡馨根本沒有打算把這個問題告訴佟爍，更別提在佟爍的陪同下進行必要的檢查了。

“他在我身邊時我很少會頭痛，我又何必自討苦吃呢？”程苡馨還曾經一度以為這毛病因為佟爍的出現便不藥而愈了呢。

“我覺得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身為好友，梅曉婉覺得自己還是有義務對她進行必要的勸導。

“好，我知道了，下個月就要開始員工體檢了，到時候讓醫生幫我仔細檢查一下，可以了吧？”程苡馨提出一個可以讓梅曉婉勉強接受的提議。

“你說的，別忘記了。”面對程苡馨的強硬態度，梅曉婉也只好妥協，不過她還是決定找時間要把這個問題和佟爍好好說一下，畢竟他是醫生，更重要的是，大概只有佟爍說的話程苡馨才肯乖乖的聽進去。

一個月後，一個看似普通的夜。佟爍工作的醫院。

“肖鵬，肖鵬，可以聽見我說話嗎？”佟爍一臉焦急，但手上還是保持著專業的動作，進行著急救的必要程序。

佟爍本以為可以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他可以再度輕松的迎來美麗的清晨，並結束他的大夜班。甚至當渾身是血並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肖鵬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佟爍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佟爍……”肖鵬試圖用力的睜開雙眼，並認清在他眼前的人正是他的好兄弟沒錯。

佟爍在確定肖鵬意識還算清楚後，自己的意識也逐漸清晰起來，這不是夢，而是一個殘酷的現實，他的好兄弟受傷了，並且現在就躺在他的面前等著他來拯救。

“很好，肖鵬，告訴我你什麽地方不舒服。”佟爍繼續詢問著相關的狀況。

“腿，還有肩膀，我中了槍……還有頭……”肖鵬忍著疼痛，想要盡量簡單且清晰的描述自己的狀況，明顯可以感覺到他的傷嚴重影響了他的表達能力，他還沒說完就再度昏厥了過去。

“馬上通知外科準備手術……”佟爍一邊處理著肖鵬的傷口，盡量讓他的血不會像泉水般汩汩的從傷口湧出，一邊熟練且專業的吩咐身邊的護士做好一切手術準備。

佟爍焦急的看著自己的好友並在心裏默念：“肖鵬，你不會有事的。”

“肖鵬怎麽樣了？”聞訊趕來的程苡馨沒有看到肖鵬，只看到滿臉驚惶無措的佟爍。

當手術室門口的燈熄滅，肖鵬被護士推了出來並由專人送入了加護病房的時候，佟爍就打電話給程苡馨，他無法獨自承受這種煎熬。

“手術很成功，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他腿上中兩槍，左肩中一槍，肩上這槍離心臟不足2公分，稍微再偏一點他就沒命了。還有他腦部曾遭受重擊，有腦震蕩的現象，而且由於失血過多，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如果12小時內能夠清醒過來就沒有什麽大問題了。”

佟爍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並盡量用平靜的聲音敘述著肖鵬的狀況，可是他的心卻還是止不住的顫抖著，始終未能平覆。

程苡馨的心隨著佟爍的話語不斷的起伏，她不知道肖鵬能不能順利的蘇醒，可是她又不能再說出任何擔心的話，她看得出佟爍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現在不能再給他制造任何壓力了。

“他一定會沒事的。”程苡馨走到佟爍身邊輕拍他的背，輕聲安慰他，這些話她也是對自己說的，因為她的腦袋總是無法抑制的有各種可怕的念頭跑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看見滿身是血的他被推進來的時候，我有多麽怕……”

佟爍以為自己在急診室這兩年早已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能夠做到面對生生死死也能心如止水。可是當最好的朋友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會怕，他怕自己救不了朋友，那與他親手殺死朋友沒有什麽兩樣。

佟爍像個孩子般無力的伏在程苡馨的懷裏，她緊緊抱住，輕撫著他的背，希望這樣能夠安撫他的情緒。

程苡馨從不曾發現原來佟爍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她能清晰的感覺到來自佟爍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壓力，而現在她能做的，除了像這樣擁著他給他安慰，也只有祈禱上帝讓肖鵬快些好起來。

病房內除了監控儀器發出的滴滴答答的聲音，點滴瓶中藥水滴答落下的聲音，就只能聽見他們的呼吸聲。也因為病房內安靜如斯，才會顯得肖鵬的呻|吟聲是如此的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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