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醒了！”佟爍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對著還躺在病床上的肖鵬興奮的叫著。一旁的程苡馨也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丫頭，哭什麽？放心我不會死的。”肖鵬用還很虛弱的聲音安慰著病床前的兩人。

“當然，你當然不會死，你會長命百歲的。”程苡馨哽咽著聲音對肖鵬祝福著。

“一百歲？活那麽久多累呀？商量一下八十就好，可以嗎？”

“還會開玩笑？看起來真的是沒事了。我去叫主治醫生過來看一下。”佟爍一直提在喉嚨的心終於可以回歸原位了，說完徑自走出病房。

“我睡了很久了嗎？”肖鵬掙紮著想起身，被程苡馨制止，事實上即使沒有人制止他也是起不來的。

“醫生說你如果12小時內能醒過來就不會有事，而現在距你手術結束只有8小時。”

“你們兩個一直在這裏守著我？”

“本來醫院是要安排專門護士來看護你，可佟爍堅持說他一定要看著你醒過來。”

佟爍帶著主治醫生進來幫肖鵬檢查，結果是當然非常可喜的，醫生說以肖鵬的健壯程度應該會恢覆的很快。

“沒有告訴我家裏吧？”等醫生離開以後，肖鵬才想到這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的同事本來是要通知的，被我制止了，叔叔阿姨心臟都不好，我怕嚇到他們。”佟爍足夠了解自己的兄弟，他知道肖鵬不會希望這件事情驚動到家裏人，即使他差點沒命。

“好兄弟，謝謝！”

“都說是好兄弟了，還那麽客氣幹什麽？”

兩人默契的笑了，多年的兄弟不是做假的。

“親愛的，接電話呀，親愛的，接電話呀……”甜膩且熟悉的聲音回響在空氣中，讓溫暖的病房中的三人不自覺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可是梅曉婉親自設下的專屬鈴聲，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小丸子……”程苡馨用尚未恢覆的哭腔接起電話。在她還未接起電話的時候，一個很有意思的念頭就如靈光般閃過。

“小馨，怎麽了？你哭了？出什麽事了？”並不意外電話那頭聽到程苡馨稍加修飾的聲音後做出的反應，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肖鵬……，肖鵬他出事了……”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只是程苡馨把原本就很嚴重的狀況渲染的更加令人揪心，秉持著報憂不報喜的精神，對電話那頭的人進行了一波殘忍的心理攻擊。

掛斷電話的程苡馨回過頭來才發現病房中另外兩個人，一個躺在床上，一個站在床邊，正用同樣訝異與不解的眼光望向她。

“我都不知道原來我的狀況這麽嚴重。”躺在床上身體還很虛弱的肖鵬，開始為自己可能英年早逝的狀況感到擔憂。

看到程苡馨略帶詭秘的笑容，佟爍似乎想到什麽，經過一番心有靈犀的眼神交匯，便確定自己的猜想的準確性，並肯定了目前計劃的可行性。

“放心吧，肖鵬，你會為此感謝我的！”拍了拍尚在疑惑之中的肖鵬，程苡馨很滿意自己即將看到她精心策劃的感人一幕。

她可是精心策劃了有10秒之久呢。

當梅曉婉趕到醫院的時候，一眼便發現正在病房門口啜泣的程苡馨。

“小馨……”不敢問現在狀況如何，梅曉婉怕自己承受不了可能存在的事實。

“小丸子，你終於來了，肖鵬他……”程苡馨故意不把話說完，邊平覆自己的情緒邊觀察梅曉婉的表情。

“他……”梅曉婉沒有聽到能令她稍微安心的任何一句話語，不敢直接進病房，卻又忍不住向緊閉的病房門望去。

病房內，肖鵬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床邊的醫學儀器依舊在滴答作響，屏幕上顯示著起伏不定的曲線，時高時低，就算不懂醫學的人看了也會感覺到如果自己的心以這樣的方式跳動會是多麽難過的事情。

佟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抱著自己的因痛苦不堪而低下的頭，那個背影讓人感覺如此的淒涼與無助。

轉動門上的把手，病房門悠悠的敞開，梅曉婉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在如死般的寂靜的病房中顯得如此的驚心動魄，更給整個環境罩上一層恐怖的氛圍。

佟爍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發現是梅曉婉便站起身來，讓她能夠站到離病床上的肖鵬最近的位置。

近看肖鵬，緊閉著雙眼，臉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格外蒼白，額頭、眼角還有幾處淤青。除了臉以外，幾乎頭部所有的地方都被白色的紗布包裹著，更可怕的是還有許多白色中隱隱透出鮮艷的紅。雖然蓋著厚厚的被子，卻也不難發現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大量被繃帶包圍的狀況。

梅曉婉把手伸向肖鵬的臉，卻發現自己的動作並不合乎身份，只得不知所措的停滯在空中，然後又慢慢的縮回手。

“他到底怎麽樣了？”梅曉婉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具體情況，即使那是令人難以承受的，可是她想知道。

“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身中數槍，其中一槍接近心臟，差點就直接要了他的命。頭部受到重創，始終處於昏迷狀態，很有可能變植物人。”程苡馨在事實基礎上大力渲染未知的可能，讓佟爍都不得不佩服她的想象力。

“他在昏迷的時候還喊著你的名字。”佟爍也不忘適時的補充出常常出現在電視劇中的催淚劇情。

梅曉婉也算不負所望，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再也忍不住滴下淚來，淚水滑過臉龐，直滴到肖鵬的手背上。

“小丸子，現在大概只有靠你了。”程苡馨在梅曉婉身後繼續對她催動心理攻勢。

“我？我能做什麽？”梅曉婉回過頭問，滿帶淚痕的臉上充滿了迷惑。

“面對你的真心，讓他明白，給他希望，讓他可以早日蘇醒過來。”這是典型對待植物人的方法，程苡馨也是從書裏和電視中學到的。

梅曉婉定定的看著好友，不斷的反覆念叨著：“我的真心……”

轉過身，再次把眼神轉回被包裹的像個木乃伊似的的肖鵬，仔細看他那蒼白且帶傷的臉，不知為什麽從第一次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她心底就浮現出一種久違的甚至有些陌生的感覺，那感覺讓她欣喜，更讓她不安。第一次見他時，他那陽光般的溫暖笑容始終留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並漸漸溫暖並融化她原本早已結冰的心。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開始不敢靠近，她怕被火熱灼傷，更怕那溫暖被冰封，她又不忍就此遠離，她始終貪戀那難得的溫暖，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你說過，你希望我們能一起過情人節，可是我拒絕了……”梅曉婉坐在病床邊，握著肖鵬的手，試圖說出深藏在自己內心的想法，讓她了解，也讓自己解脫。

可是她的表達能力似乎出了問題，始終不能說到重點，即便如此她還是忍著淚繼續說：“其實我很想答應你的，可是我很怕，怕現實會破壞想象的美好，怕過往會傷及美好的將來，……，你快醒醒好不好，這次情人節雖然錯過了，但是我們可以一起過七夕，過下一個情人節，這次換我邀請你，可以嗎？”

這應該算是很清楚的表白了吧。躺在床上的肖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興奮的不能自已，不顧一切脫口而出：“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過下一個情人節？”

他的聲音中還有難以掩飾的虛弱，喜悅之情也已溢於言表。

“你……醒了？”梅曉婉瞪大滿是淚水的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肖鵬蒼白臉上驚喜的笑容。

“我……”肖鵬意識到自己的忘形，顯得有些尷尬。

“你們聯合起來耍我？”梅曉婉突然醒悟般轉回頭望向程苡馨，卻發現程苡馨像小孩子做錯事被抓到的樣子做了個鬼臉。而佟爍也在一旁看好戲似的保持著他那一貫的惡作劇般的笑容。

“你們……”意識到自己被騙，又想到剛剛自己居然對著肖鵬說了這麽多自己平常連想都不敢多想的話，梅曉婉漲紅了臉，淚水充斥著眼眶，想要馬上逃開好友註視的目光，更要逃開這令自己難堪的境地。

她轉身離開，手卻被抓住，雖然力氣不大，卻依然能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堅定。梅曉婉試圖掙脫掙脫，抓住他的手也開始用力。

“肖鵬！”程苡馨突然叫了一聲。

“你的傷口。”原本和程苡馨一起站在梅曉婉身後的佟爍，急急的走到肖鵬身邊幫他處理傷口。

梅曉婉忍不住回頭，看到肖鵬肩膀的白色紗布被一片鮮紅暈染成一朵美麗的玫瑰，烙印進梅曉婉的心裏。

“你幹什麽？你不要命了？”看著肖鵬因過於用力而再次血流不止的傷口，梅曉婉忍不住出聲責備，再次忍不住流下淚來，也終於不再掙紮。

“我已死過一次，不在乎為你再多死一次。”肖鵬聲音低沈，卻一字一句敲打著屋內所有人的心。

“小丸子，這世上很多東西如果不能及時把握可能會成為終生的遺憾的，不要讓自己有這種遺憾。”程苡馨突然一本正經的感觸起來，雖說今天她是用惡作劇的形式騙梅曉婉說出心裏話，其實她只是希望好友能夠走出陰影，快樂的生活而已。

“壞丫頭，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居然聯合他們騙我。”梅曉婉當然明白好友的好意，也很感謝她想盡辦法讓自己面對真實的自我，只是這種方式真的讓她很丟臉。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把事實誇大了一點而已，你不許生氣，這可是國際慣例。”看得出梅曉婉已經接受了肖鵬，只是還在害羞的不願承認，程苡馨還是先把自己的錯誤撇清，以求自保，事實上她確實是什麽也沒做。

“什麽國際慣例？”梅曉婉被程苡馨沒頭沒腦的辯解弄得一楞。

“你不知道嗎？今天是4月1日。國際慣例即使被騙也不能生氣。”就是那麽巧，要不是因為今天恰好是愚人節，程苡馨也不敢這麽放肆的導演這場“生離死別”的戲碼。

愚人節，真是天大的玩笑。連梅曉婉都忘了，她本來打算打電話給程苡馨研究一下要對哪個倒黴鬼下手，卻不料自己先被整了一個措手不及。

而上天也和肖鵬開了一個好大的玩笑，讓他到死神那裏走了一遭，命大回到人間後便有了伊人相伴，這就是俗話說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吧，這次他可真的是因禍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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