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司馬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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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話說得輕巧,實則歸家心切,把溫良辰的車開到飛快,可沖進家裏時還是見了些不想看到的場景——

衛生間大門敞開,溫良辰裸著上半身精神頹靡地靠坐在馬桶上,而陳煒正用洗臉盆接著熱水給他擦身。兩個人挨得很近,溫良辰像是發燒,臉頰緋紅,有氣無力地耷拉著腦袋,一頓一頓地幾乎要靠到陳煒的肩上,怎麽看都是暧昧無比。何況陳煒看見白夜的一剎像做了虧心事,毛巾失手掉在地上,一臉尷尬,耳朵根整個兒通紅。

白夜咬了咬牙,將陳煒從衛生間裏拽出來,語氣不善:“沒你事了,走吧!”

陳煒踉蹌著站穩,語氣不虞:“餵,我好歹照顧了幾個小時,謝謝都沒有嗎?”

“謝?”白夜冷笑一聲,雙手抱胸後靠,“你不是喜歡溫組嗎?照顧一下怎麽了?難不成還覺得難為你了?”

“你!你胡說!”陳煒小心地看了眼衛生裏間,還好心心念念的人並沒有醒。他不想讓他知道,有些秘密,

“喲,氣急敗壞了?司馬昭之心眾人皆知啊,不知道嗎?”

陳煒臉色頓時發白,瞪著白夜,氣得說不出話。白夜微微一笑,伸出手臂指向門口:“沒話了?可以走了嗎?”

房間裏暧昧而糾纏的氣息相互沖撞,滋生出不明的憎恨。陳煒的胸口起起伏伏幾次,終於壓低聲音說了句“溫組不舒服,記得送去醫院”後,快步離開。

空氣安靜下來,可以聞到洗浴時的肥皂氣息。白夜一回頭,就看見溫良辰睜著清明的雙眼,笑著看他,哪裏還有剛才頹靡的樣子。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不信邪,走過去把額頭湊上去量了量,了然,臉頰上分明是被熱出來的紅暈,擡頭時也沒看到溫良辰瞬間的失神。

“你搞什麽?裝病,這麽喜歡讓陳煒伺候?”白夜一點兒不憐惜地踹了一腳他的小腿。

溫良辰一怔,也不躲,伸手就把那腳踝抓在手心往懷裏扯。

“餵餵餵!放手!放手!啊!”白夜站立不穩直接後仰摔去,得逞的人連忙摟住那緊實的腰攬進懷裏,責備的話讓白夜摸不著頭腦:“你這抵額頭量體溫的習慣得改了。”

“婆婆媽媽管太多了吧,良辰叔叔!我還沒問你陳煒怎麽回事,你是故意裝病讓他碰……哎哎,你輕點!”腰間的手臂力量突然收緊。

“誰教你的?”溫良辰追著問,不理睬陳煒的話題。

“什麽啊?”

“抵額頭量體溫。”

白夜扭過頭,心理一陣煩躁,懶得理他,自己說的話都會忘,真是無藥可救了!

下巴被強行扭過去,對上的目光裏是□□裸的占有欲:“誰教你的?”語氣是不容反抗的霸道。

“你在意什麽?就一個習慣而已,叔叔你是不是生病生糊塗了。”白夜不想說,拉下臉,僵硬地坐在他腿上,其實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麽這樣別扭,明明一句話可以說明白,卻死活倔著。

溫良辰揉了揉他的後脖,每次都這樣,他總是拗不過。最後,他妥協:“那我跟你說陳煒的事,你告訴我誰讓你用這樣暧昧的方式量體溫。”他望著白夜清澈的眼睛,有猶豫,竟然也有算計,半天終是如願見他點頭。

“那,你先把衣服穿起來。”白夜順著他裸露的上半身看下去,皺著眉,衛生間裏也因為敞開太久而漸漸變涼。

“嗯。”

溫良辰一直到最近看見陳煒的時候,才知道當年救的並不是一個黑幫老大手下的小嘍嘍,而是警校讀了一半就以被開除為理由而混進正清集團的臥底。

雖然在警校已經是個成熟精明得足可委以重任的男人,但在溫良辰看來卻還只是個精明有餘圓滑不足的毛孩子,即使他僅僅見過他兩面。

第一面是四年前在B省,他去集團總部見客戶時,看到的他,他還只是端茶倒水的小助理。溫良辰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二面,兩年前,在虔城,王正清——集團的第一大黑手——第一次懷疑他,為此安排了新人跟著他視察那裏的販毒市場。而那一次視察,遭遇了埋伏。

“王正清永遠都是心狠手辣,”溫良辰被帶進臥室,抱著白夜側躺在床上,關著燈說話,“也是精於算計的,他讓陳煒帶隊圍剿我,卻也同時安排了黃雀試探陳煒的衷心。”

“最後三隊人馬撞在一起,我一時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亂鬥中故意讓陳煒揮刀砍傷了自己人,蹲點多時的黃雀準備出手殺人時,我擋在了陳煒的面前。雖然穿了防彈衣,但遠程的□□依然震斷了我的肋骨,倒地時竟然有人還在我大腿根補了一槍。”

黑暗裏,白夜深吸一口氣:“你傷這麽重,王正清為此就信你了?”

“也不是。”他的下巴擱在白夜的頸窩上,“我昏迷了很久,醒來後王正清第一時間來找我。他問我,為什麽救陳煒?我說,你若是懷疑我,就直接一槍崩了我,不要浪費人力,尤其是像陳煒這樣的人才,不值得。”

“你這話……呵呵……”白夜兀自傻笑,笑背後的男人老奸巨猾,善用人心。

溫良辰知道白夜猜到了後面的事,於是跳過這一段說起陳煒:“陳煒當時也受傷了,腦震蕩,醒來後據說有點神志不清,王正清也不想要他,給了錢打發了。現在看來,應該是故意的……”

“然後呢?”白夜聽了半天也沒聽到重點,覺得自己的耐心真是越來越好了。

“你想問就問,然後個什麽?”溫良辰嗤笑。

白夜心裏一陣不爽,扳開他手臂轉過身,將溫良辰推開:“笑什麽笑?熱死了!”

“好,好……”還是忍不住笑到發抖,就為了他故作霸道的姿態,但還是乖乖地沒有再靠近他。

“快點說,不說我睡了!”

“咳……是這樣,我不太想提起以前的事,但每次陳煒見到我的表情都很奇怪,欲言又止。今天一進門,直接喊了我聲‘辰哥’,我知道他想跟我說什麽,所以就……”

溫良辰轉頭看看他,晚上沒有夜光,只能看見白夜轉身背對他,含糊地說著話。

“哦……”白夜把腦袋大半個悶進枕頭裏,“你教的……”

“什麽?”他沒聽清,把身子湊過去問。

“別過來熱死了。”白夜翻過來把他推開,就算看不見眼睛,溫良辰也能感覺到對面那冒火的眼睛。

“再說一遍,嗯?”他極其討好地笑著吻上白夜的嘴角。

白夜一掌推開他,“我說!量體溫是你教的,你教的!叔叔!”一說完,就又翻了身過去,徒留溫良辰楞了老半天。

他教的?好像……還真是。小時候就覺得白夜就弱弱小小,漂亮得像個小姑娘,又每天粘著自己喊叔叔,忍不住逗逗他,沒想到他居然記了這麽久。這人該不會是從小……

溫良辰想到這裏微微翹起嘴角,些微的得意,反手去開了空調,把白夜摟進懷裏。有人還要掙紮,卻被落在脖頸的吻給嚇了一跳,頓時乖乖地安靜下來。

無論溫良辰說得多漂亮,白夜知道自己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很難去真的駕馭他。他就像一只習慣了野外捕食的獵鷹,尖銳的目光,鋒利的爪牙,永遠是一擊即中,白夜想,如果自己註定要成為他的獵物,也沒有太多反抗的必要。

但……並不想真的去付出愛情。

第二天,白夜一早帶溫良辰去醫院做了CT後才到警局。“白夜我要跟你們王主任投訴!”把梅昕給急得吹胡子瞪眼說不出話,見到溫良辰直接拉了就去審訊室。

白夜聳聳肩,還沒走出幾步,旁邊的周一諾又一把抓住他:“小夜哥,你這是要回鑒定中心嗎?”

“是,有需要我做的?”

“不是……”周一諾搖搖頭,遞過去一份報告和一張晨報。

白夜下意識先翻了比較重要的報告,報告裏發現當晚在筱雨墜樓的現場,鄭翼和筱雨激烈爭吵。隨後筱雨接了一個電話,突然推開鄭翼情緒崩潰一邊說一邊往樓上跑,周環這時候從安全樓梯口的門出來跟著她上去。

之後樓頂的監控因為損壞而看不見,但這樣一來,案情有了變化。也就是說,鄭翼說自己是案發後到達現場的話明顯有假,但他為什麽說謊?為了隱瞞什麽?

“你們去找鄭翼了?”

“哎呀小夜哥這不是重點!”周一諾急得一跺腳,扯過晨報攤開了給他看,“這個這個!這才是!”

晨報社會新聞四分之一的篇幅被張清晰無比的照片占據:鄭翼摟著白夜在人煙稀少的京州大橋上忘情地接吻。

照片清晰得簡直就像雙人海報!

白夜頭皮一陣發麻。這好像還是去年年底聖誕節的時候,那麽預謀這件事的人是有多可怕,他到底想毀了鄭翼還是白夜?

周環的事到底是他個人行為還是背後人為的策劃?

“我靠,真煩。”白夜難得爆了回粗口,一眼瞟見周一諾小心翼翼陪笑的目光,“搞什麽?”

“嘿嘿……小夜哥,那個白大隊長和鑒定中心的王主任一早就來說了,您涉及命案人員,要無限期停職……”周一諾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

白夜心裏驟然一緊:“白老頭在哪裏?”

“啊?”

“我爸在哪裏!!”忍不住地怒呵。

“呃……呃在家,好像你姐……”

白夜啪地摔了報紙,沒等周一諾說完話,人影已經飛奔出警局。

死老頭了平時跟他對著幹也就算了,這種時候讓他停職還不是公報私仇!媽的!白夜一掌拍向方向盤。車子是溫良辰的,也管不上跟那人說一聲,反正他要是生氣哄哄就好了。可白老頭這裏……

一路開回家,白夜的目光已變得陰鷙。多年累積下來的矛盾,因為一件命案被撕破偽裝和善的外皮,仿佛撞開門地那一秒就會窮兇極惡地大吵一架。

然而……

“姐……?”白夜的怒氣猛地收住。白夙的臉色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幾個月不見,利落的短發也成了齊肩碎發,一側綰在耳後,神情疲倦地看了他一眼。

白夜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以為白夙要罵他“混賬”,結果卻只是喊她過去坐。她看起來心事重重。從小到大,無論白夜怎麽窮折騰白夙都幫著他,跟男人混的時候也是,去襲夜的時候也是。所以白夙即罵他罵得狠,又無條件地包容著他,讓白老頭常常無能為力。

白夜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白老頭呢?”

茶幾上放著三杯茶,白夙連話也懶得說,順手指了指。白振發從廚房裏轉出來,帶了一盆白夜喜歡的葡萄,擡眼時,冷冷淡淡地瞥了姐弟一眼,額前的白發隨著腳步晃動幾下後,停留在白夜眼前。

“回來做什麽?請求我給你覆職?”葡萄盆哐地一聲放落下來。

茶幾上的茶還有熱氣,縈繞在水果上方,未幹的水漬印出白家客廳蒼白的燈光。

白夜的勇氣和怒氣在看見白夙頹喪的目光後,消失了一大半,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但想問的話,還是猶豫了幾秒後問出口,即使白老頭可能會將他痛扁一頓。

“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鄭翼和周環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憑什麽要我停職?”

白夙橫他一眼,插話:“事情是劉瑜捅出去的,但栽贓陷害就是混賬話!自己做的事不承認,呵,本事了啊?”

“我又沒殺人……”其實白夜自己也覺得不占理,聲音微弱。

白振發這次居然沒有發火,把茶杯遞上去,平心靜氣:“警局混了這麽多年,規矩也忘了?”

幽幽的語氣,更讓白夜背脊發涼,他認識的白老大,這種語氣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這次,白夜猜錯了,在白老大眼裏,他和鄭翼的事不重要,重要的白夙的事。

“既然白夜也回來了,阿夙,你就說說跟劉瑜的事,不說清楚,以後你也別回家。”

沈默的片刻,白夜偷偷瞄了一眼白夙,心裏恍恍惚惚,劉瑜是誰?想著,不自覺地把話給問了出來。

白夙不客氣地回他:“跟你的鄭翼差不多。”

“差不多什麽?說清楚啊!”

白夙皺著眉,一陣為難,目光在父親和弟弟之間徘徊了半天,勉強吞吐出一句話:“劉瑜是劉志軍的兒子。”

“啊?”

“叫什麽鬼?我就是談個戀愛,又不巧碰上他,有什麽好奇怪的!再說了,我跟他也不是最近的事兒。你讀大學跟我一塊兒成立基金會的時候他就是股東了啊!你自己從來不過問,有什麽好奇怪的。”

白夜撇撇嘴,一臉地不敢茍同。

白振發淡淡地笑了笑,略有隱怒:“我不反對你戀愛,但你瞞什麽?現在可好,被人利用,殺到小夜身上,你準備怎麽處理?他要毀的是鄭家的名聲,牽扯我們怎麽個意思?”

“他說……”白夙感到一陣頭疼,食指關節不住地揉太陽穴,一個小時前還特地為了這件事和劉瑜鬧得不可開交。

對劉瑜而言,如果新聞沒有真實性,就不具備打擊力度,一如上次放出去的鄭翼的緋聞,沒過多久就被消化了。可這次不一樣,鄭翼已經不新鮮了,但白夜新鮮啊,披著人民法醫的同性戀,被鄭翼包養賣屁股的小白臉,同時又是夙夜基金會的創始人之一。

身份如此多重,對新聞社來說值得深挖,劉瑜自然不會放過任何在鄭翼身上撒鹽的機會。而且他是基金會的一員,早看白夜不爽,還不趁此機會把人給撂倒?

“他覺得白夜不做事,又是敵對的……”白夙狠狠地瞪了白夜一眼,“敵對的小情人,正好雙管齊下,整了鄭翼,也整頓了基金會……”

“他有毛病是不是?”白夜差點沒跳起來,被白老頭冷冷地盯了一眼,不爽地撇過頭去。

“我真是養了一對好兒女啊!”白振發諷刺地說著,“一個個都結交的什麽人?都活膩了還是覺得你們老爸的位置坐得□□穩要刺激刺激啊?啊?!”最後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呵,果盤被他垂直一拳砸翻,額頭青筋爆出,手關節上一片殷紅。

白家姐弟嚇得直接從沙發立起來!父親並非第一次發火,但這是第一次真正的怒火滔天,他們也知道,闖了禍惹了事,收拾不了,最後還不得不牽連父親。

“爸……”白夜的第一個反應是道歉,“對不起,我的事……我會自己處理好……”他想走,他不想給家人添麻煩。

白夙抓住他手腕,微微低聲責備:“別鬧了,你待這裏,我去拿醫藥箱。”

“不……我……”

“都給我坐下!!”白振發甩了甩拳,像是能甩掉疼痛,橫眉豎目地吼著,渾身凜冽的氣息格外滲人,透著不容反抗的威嚴。白家姐弟頓時像被暴風席卷的樹木,瑟瑟發抖,一動不動。

“叮當——”門口鈴聲乍響。

白夜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唰地蹦過去開門,看到來人他第一次笑得那麽開心,這豈止是救命稻草,簡直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良辰叔叔,你怎麽……進來進來……局裏審訊結束了嗎?”白夜慌慌張張地給他拿了拖鞋,急匆匆往屋裏拽。

溫良辰看著一片狼藉的客廳和白叔手上的血,瞳孔微縮,目光閃爍後很快恢覆正常,不做多言。

白振發看到他,火氣稍稍消了一些,後者淺淺地點頭,站好:“白叔,您的手機是不是沒開聲音?我們打了很多個都沒人接。”

“啊,好像是的。”白振發頓了頓,道,“有急事?”

“嗯,周環的審訊有結果了。天臺的現場踏勘以及監控錄像也有收獲,但事情……確實不妙。”

氣氛一下摔到冰點,白振發煩躁地揮著手讓白夙去拿藥箱,又點著白夜的鼻子,讓他滾到一邊去坐好。

溫良辰挨著白夜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順手把茶幾上炸開的玻璃渣收攏,極有條理地說著上午的發現:“昨天的案子周環沒有承認,但提起之前的幾起車禍,顯得很緊張,精神不穩定,安排了心理醫生介入。”

“至於鄭翼,已經帶過來了,但……有個人很快帶了律師過來保釋。”溫良辰意味深長地看向白夜,“那人你認識,席魍。沒想到,鄭家背後的力量是席家,那如果沒猜錯的話,支撐劉志軍的幕後推手,除了能和席家抗衡的貝大財團,應該不會有第二人了。”

“你說得是貝威那老狐貍?”白振發的情緒漸漸平穩,摸著下巴問。

“嗯。但是,我們拿了天臺的視頻給鄭翼看,拐彎抹角地問了很多問題,他居然都沒有出現破綻,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與墜樓案有直接關系,我出來的時候,律師已經開始辦理手續了。”

溫良辰說完,三人陷入詭異的沈默,這個案子難道又要陷入死局?可只要是人為,必定會有破綻。

白夙拿著藥箱下來,看了他們幾眼,默默地走到父親身邊包紮,識趣地沒有開口說話。但他的出現,倒是給白振發的腦子裏閃現一道靈光。

“白夙,你之前說,小夜和鄭翼的事,是劉瑜做的?”

白夙低著頭不輕不重地“嗯”了聲,而又皺著眉頭,憤憤道:“我會處理,爸你別插手了。”

白振發不做聲,擡眼看向溫良辰,後者默默地點了點頭。這個動作,被一直靠在旁邊的白夜收入眼底,在他們兩人之間晃了兩眼,選擇閉嘴。

待白夙處理完手上的傷,溫良辰放心地看了一眼,也跟著站起來:“白叔那我先走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說著,白振發甩上沙發背上的外套一個箭步跟在溫良辰身後,手掌按住他的肩膀,後半句話讓肩膀的主人忍了又忍才沒有抖得過於明顯,“嗯還有,小夜這段時間搬你那兒住去……”

“不要!”白夜猛地驚坐起來。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楞了楞才像是欲蓋彌彰似地解釋,“我跟他不熟,住過去不太好。”

溫良辰忍俊不禁,伸手往他頭上一摸,目光寵溺得令白家父女都驚訝得對視了一眼。

“我晚點過來接你。”不容反駁。

可是白夜卻突然撇開頭,問了父親一句話:“你知道溫良辰在追我嗎?”

白夙伸手去拉住他的袖子,想讓他閉嘴,可聽見父親開口後的話,手指裏的衣袖松了出去。

“知道。與其讓你和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不清,還不如交給一個我放心的人。”

慎重地語氣,從未有過的心平氣和,白夜不知道到底是他的堅持戰勝了父親,還是時間消磨了他的忍耐。總之,這句話,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可隨之,白夜的內心更加沈重,父親的認可——不,應該說是認定,讓他更加無法逃離溫良辰的掌控。

回神時,屋裏除了默默看書愁眉不展的姐姐,其他人都已離開。白夜走到窗臺,樓下的停車位上只剩白色的線框,兩側稍遠處,是她母親喜歡的白色茉莉。她去世後,父親一直細心看管,七八月間總會迎著時令綻放,花瓣微卷,像極了母親的短發。

“媽,這條不歸路是我選的,真的要一直走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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