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鄭家的狐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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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辰睡得很熟,可以說是他這麽多年來最舒適的一個晚上。白夜卻沒有睡好,朦朦朧朧中總是夢見血腥的場面,看到溫良辰被人追殺,傷得遍體鱗傷。醒來無數回,每一回都要伸手把人抱得更緊一些。

天蒙蒙亮,白夜的手機震動起來。應該不是鬧鈴,他轉身拿起來一看,居然是鄭翼。

突地,手機被背後醒轉的男人奪走接起來:“鄭總,如果你說的事不足以嚴重到吵醒我們,我會讓白夜直接拉你黑名單。”白夜吃驚地看著他,思考下,沒有把手機奪回來,而是靠著床沿坐起讓溫良辰打開免提。

鄭翼此時的心情根本不願意去思考他們兩怎麽會在一起了。他想到的就是,溫良辰在,那更好了,急匆匆地說了事:“我未婚妻被人跟蹤,差點撞車,我懷疑是父親的競爭對手劉志軍下的黑手。但是這種事不方便報案,所以想……想找白夜幫幫忙。”

溫良辰沈默了片刻,疑惑了兩個字:“撞車?”最近滿腦子都是那連環車禍案,對類似的異常敏感。

“嗯,筱雨——我未婚妻,膽子挺小,晚上一個人回家的時候看到有人跟蹤她,而且過馬路還差點撞了車。”

溫良辰卸下繃緊的神經:“那……你這純屬黨派內鬥,沒有必要麻煩白夜。”

“可是……”

白夜忽然拿起電話把免提關了和鄭翼說話:“翼哥,你在哪裏?我來找你。”耳朵被口腔包裹,溫良辰的手鉆進他睡褲玩捏,以此宣告自己的不滿。

“我在家,但——有人在。”

白夜一把按住身下不安分的手掌,讓熱源覆蓋在自己小腹,“沒事,我帶溫警官一起過來。”

“沒問題嗎?我覺得他並不是很樂意。”面對溫良辰,鄭翼總是會心驚膽戰。

確實是不樂意,白夜一只手根本圈不住他,任他在那兒技術高超地猥瑣著,正氣凜然的臉,流氓無賴的手,折騰得白夜開始喘氣,勉強定住自己,貌似氣定神閑地回答:“沒事,我搞定。”

“謝……”

急急地掛下電話,白夜又氣又惱,話還未罵出口,對他了若指掌的人已經吻住了氣憤的嘴,拖過他的手將兩人的熱源一起握住,激情而纏綿地來了一發。

“滿足了?”白夜眼角泛紅,身體的戰栗還未完全消失。

“嗯。”溫良辰露出大白牙一笑,但隨即也說了讓他突然沖動不滿的源頭,“為什麽要去幫鄭翼?”

白夜覺得溫良辰怎麽也會有像孩子似無理取鬧的時候?他直接拖著溫良辰起來,清理身體穿起衣服,說話連著串:“不管他們撞車的原因是什麽我覺得都有必要去看一下有時候破案就是差一個契機。”

“你對誰都這麽好嗎?”溫良辰沒有和他爭論,其實他對撞車也有疑惑,但想到鄭翼這小子對白夜圖謀不軌就忍不住要嗆他。現在看白夜對人家這般好,心裏不是滋味。

白夜穿著褲子的手勢一頓,擡頭嬌笑:“良辰叔叔,你今天怎麽了?大清早醋缸子都要翻了。”

“我喜歡你,這很正常。”

“其實吧,”白夜忽略那隨意的告白,晃晃腦袋,“你應該分清楚,到底喜歡的是我,還是像鹿雲的白夜。”

溫良辰拽住白夜去開房門的手:“你是這麽想的?”

“我就是這麽想的。”低頭看了下不依不饒扣著的手指,勾唇一笑,“先過去吧,回來再說。”

溫良辰看著那低頭淺笑的人,有著鹿雲的影子,相似的性格,但卻沒有那般剛烈。一個仿若烈酒,一個就是香檳。

他揉揉白夜的短發,拿上鑰匙一起離開房間,出門時把白夜的手臂摟過來圈在懷裏,“也許是有點像,但我找上你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知道,我不介意的叔叔不用解釋啊。”白夜眼尾勾起,不經意地媚笑。

溫良辰嘴角一翹,打開車門把他推進去,“你看看你自己,都習慣了風情無限,哪裏還有個直男的樣子。”

“你讓我上我就直了啊。”白夜使壞,說完自己仰躺在座位上捧腹哈哈哈大笑。溫良辰跳上另一邊座位,“別鬧,鄭翼家地址告訴我。”

他們路過海岸,晨日被海水頂上海面。暗藍色的天空忽然明亮起來,如同那孩子的心靈清澈透明。只不過那世間,哪有如此美好,太多時候讓隱瞞、誤解、背叛、離棄所包圍。

白夜忽然心血來潮,跟溫良辰說:“你想跟真實的我相處嗎?”

“想。”他不假思索,開車的眼睛都沒有挪移,白夜懷疑他是不是應付了事,又問了一遍。

這次,溫良辰把車停靠向路邊,鄭重地面朝他說:“其實我也不是天生就喜歡男人。在知道自己要接一個喬裝成同性戀的任務時,我去酒吧裏找了最囂張的男人,就是鹿雲。說真的,那時候我以為他只是個MB,盡興地玩,玩了後發現食髓知味,在陷進去之前,我硬是將自己拔了出來。”

他沈著聲,把一些回憶變成語言:“然而後來,我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放下過。”

溫良辰在白夜面前的形象一直是安靜、寡淡、冷漠,外表暗黑如槍,內心溫涼似水,柔軟卻堅不可摧。他很少傷感,又或者說可能一直是傷感的但從未外露。

而這幾句短短的回憶,溫良辰忽然就紅了眼,硬扯著嘴角笑了笑:“真實與否,並不是由自己決定,而是由你對待的人決定。我願意相信你的一切,那麽怎樣的你都是真實的。”

在這番話語下,白夜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很稚嫩,嘿嘿笑著,眼角瞥見擋風板上插著一張空白的明信片,拿下來一看是張風景圖。

“這是哪兒?”

“虔城。”

白夜手指夾著明信片搖晃淺笑:“你喜歡?”

“算是吧,”溫良辰的眸子有一剎的黯然,閃過後是自嘲地一笑,“肋骨的傷就是那兒折騰的。要是有空,該再去走走,懷念一下。”

“哼。”白夜神秘兮兮地笑著哼哼,把脖子裏溫良辰送他的掛墜拽出來,揚著下巴道,“這是你給我的承諾,我也還你一個,互不相欠。有筆嗎?”

“下面抽屜有。”

白夜拉開下面的抽屜蓋子,翻出一支藍色水筆,背著溫良辰在明信片上刷刷地寫著。車子緩緩啟動,繼續朝鄭翼的家裏開去。

那張明信片後來就被白夜藏進了遮光板上的光盤夾裏面,溫良辰也就當他孩子脾氣沒有在意,很久都沒有去翻出來看。

鄭翼的精神極差,出來開門時,整個眼圈都是青黑色的。白夜沒想到,鄭程家競選市長的事給家人造成了這麽大的影響。

白夜帶著溫良辰跨進門檻,發現,鄭副市長居然也在,他身邊坐著一位中年貌美的女性,妝容精致,穿著時尚大方,單手摟著另一個憔悴的女孩,謹慎地擡頭看著他們。

鄭翼關上門,連忙做了介紹,指著白夜先說:“這位是我朋友白夜,那位是溫警官,白夜的好友。我爸爸,未婚妻筱雨,筱雨的媽媽陳露。”

他一一介紹後,鄭副市長站起來向白夜和溫良辰握手:“小翼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請坐。”他年近六十,發色是漂染過的黝黑,法令紋和眼角的細紋一笑起來就擠成一堆深深淺淺的溝壑,不會令人覺得疏離,但也不會讓你覺得他溫和。

溫良辰不言不喜,錯過了鄭程家的手,推著白夜的後背一起在客廳的沙發坐下。這些年,他接觸了很多政客,甚至有人到現在都沒有見過他的真面目,包括面前的這位鄭程家,如果溫良辰亮出自己的真實身份,恐怕鄭程家的態度就會變得恭敬而諂媚。

政客怕什麽?貪汙、受賄、腐敗、誣陷、流言。

誰都不例外。

溫良辰的氣場讓鄭程家覺得極其壓抑,於是視線一直停留在白夜身上。鄭翼則不以為意,坐在父親身邊慢慢地把事情又說了一邊:“自從父親開始參與副市長的競選後,我們出門行事為人也都很謹慎,很少去得罪別人……”

陳露突然挺身,橫眉冷目地呵斥:“你們是不得罪別人,可誰讓你去夜總會!現在還害了我女兒!要不是看在筱雨喜歡你的份上,我今天是死都不會踏進你們家!”

“陳女士。”溫良辰沈聲制止她,“家事我們不參與,讓鄭翼講完你們再補充,我們警方會根據你們的敘述再考慮。”

陳露哼出一口氣,撇過頭。

鄭翼溫雅地笑了,聲音中帶著煩悶,繼續說:“可是上個月開始,劉志軍的動作突然顯眼起來,從原本的報刊雜志的輿論攻擊上升到現實中。起因是我媽媽在舞蹈俱樂部跳舞突然被撞傷,事後人也找不到,她心情不好同筱雨吵了幾句,筱雨也就不敢再去看她。但也就是那天起,筱雨下班後和上班前,總覺得有人在跟蹤。”

“誰?撞傷你媽媽的人?”白夜問。

鄭翼看一眼依舊沒有從無措驚慌中回過神的筱雨,嘆氣:“因為我母親從小就不喜歡商人,知道我找了筱雨後一直對他們家人比較冷淡……”

筱雨抖著唇擡頭糾正他:“什麽比較冷淡!根本就是恨不得我滾……”眼淚突然就跟珠串似的往下落。

白夜皺眉,還未開口陳露已經面色不虞地安慰起自己女兒。

“你繼續吧。”白夜回頭說道,談話也就順了下去。

“一開始她以為是我母親找人跟著她,但昨天晚上筱雨突然在一家百貨的反光玻璃上發現,跟著她的人是一個男人。”

“男人?多大年紀,穿了什麽衣服?”溫良辰越過鄭翼直接把視線跳到筱雨身上。

那姑娘臉蛋兒小巧,目光是被逼出的鎮靜,眼神游離,白夜總害怕她會不會崩潰嚎啕大哭。還好,她緩了緩,把回憶拼起來:“不是特別清楚,帶著鴨舌帽和墨鏡,身高可能有175以上——因為他正好站在紅綠燈口的燈柱下,我……大概估的。衣服……”她擰著眉想了會,“普通綠色短袖,黑色長褲,好像……是運動鞋。其他,嗯……沒什麽印象。”

“哪個路口?”

白夜發現溫良辰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手機裏的錄音系統。

“長心路和環城北路的交叉口。”

溫良辰點點頭,眸色沈斂,又問:“那說說撞車。”

“是……就是在那個路口。昨天晚上加班回來的時候,車輛不多,我……”筱雨往後縮著身子,言語輕微顫抖,“我過馬路時,然後一輛轉彎的車子突然、突然,就就……就撞了過來……”

不知道她是愧疚還是害怕,人抖個不停。白夜有點無語,又沒真的被撞傷,至於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坐在一旁。溫良辰見怪不怪,總能抽絲剝繭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本質。他裝作沒看見筱雨的害怕,問她:“一個人過馬路還是一群人?”

“……一個,人。”

“看清紅綠燈了嗎?”

筱雨低著頭,眼睛猛地一眨,頓了好久,輕聲說:“沒有……”

溫良辰勾著嘴角,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轉頭問鄭翼:“那麽,你需要我們幫助什麽?讓您的未婚妻學習如何過馬路的話,抱歉,我很忙。”

“你……!”陳露仰頭不悅地梗了一聲,被鄭程家拉住手腕。後者站起來滿臉慈容,鄭翼顯得很為難,站在父親和陳露的中間手足無措,盡量維持的公子風度也因眉宇間的焦慮而顯得不倫不類。

鄭程家笑道:“看來是家裏孩子不懂事,多慮了。最近我的事也確實讓大家都提心吊膽,勞煩溫警官和小白跑一趟,改天有空,讓鄭翼替我好好地謝謝你們。”

“不客氣。”溫良辰站起身,視線環顧了一下在場的幾個人,對只說了“開場白”和“結束語”的鄭程家還真是不客氣地點點頭,推住白夜的肩膀往外走,然而在走出公寓的拐角時,驀然又頓住腳步回身,讓白夜看到了跟著出來的鄭老狐貍。

老狐貍不喜歡開門見山,幾步走到他們面前,恭維起溫良辰:“溫警官果然是明察秋毫,鄭某慚愧,總覺得您似曾相識,不知以前是不是有過一面之緣?”

“我嘴裏套不出你想聽的話。”溫良辰依舊不客氣地回絕了鄭程家拐彎抹角地攀談,“給你五分鐘。”

鄭程家心裏咯噔一下,這樣凜人森冷的氣場讓他想起了自己一直想拉攏,卻到最後連個面都沒見著的千盛總裁。他聽過一次那人的聲音,記不太清,但冷到極致的態度像鐵樁一樣打進他心底。

“想說什麽鄭副市長?”白夜不耐煩地打斷他的思緒,溫良辰這家夥有什麽好,連半百的老頭子都能對著他發呆,也太不可理喻了。

鄭程家回過頭望向白夜,笑容刻薄,怎麽看都陰寒得很,“我知道鄭翼喜歡你,你的脾氣確實是小翼喜歡的性子,但總歸不是一路人。現在又是非常時期,再清楚的話不需要我再多說吧?”

當然不用說,白夜心裏腹誹,根本也不想聽。他還不至於為了個男人得罪有可能是未來的市長大人,於是靠著轉角的墻壁,懶懶地帶上寬大的衛帽,“我對你家小子沒興趣,以後他若不找我我絕對不會找他。這樣說,滿意了吧?”

“小翼不會再找你。”

“希望如此咯。”白夜邪魅一笑,“再見,有什麽情況局裏會跟你聯系,就當我不存在,拜拜~~”

他揮揮手,拐過轉角勾走了對著天空發呆的溫良辰,徹底無視鄭程家陰鷙的目光。他問心無愧,何必糾結於別人的斤斤計較。

白夜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吐出悶了有一陣的濁氣,沖溫良辰狡黠地眨眼:“良辰叔叔,他們明明給你提供了不錯的線索,你卻一句話就把他們還沒說出口的請求就回絕了,這樣好嘛?”

“如果他們不懂,那就是鄭家的兩父子有頭無腦。”溫良辰仰頭回看一眼走下來的綠茵坡道,慢慢往停車位走去,眼裏的狡詐不言而喻。

“呵,你的意思就是說,要是跟蹤筱雨的人真的是我們要抓的,那麽我給他們立案就是打草驚蛇。還不如表面上假裝撒手不管,暗地裏派人監視,說不定,那個人第一次沒有成功,還會有第二次。”

溫良辰敲敲他的腦袋瓜,順手捏住了他的後脖子輕輕撫摸:“就是這樣。我待會回局裏調監控,你呢?”

“當然是去鑒定中心,你看,”白夜晃著滿是紅色通話記錄的手機,“我已經快被打爆了,再不回去,我們的老大就該用解剖刀把我淩遲了。”

“行了,貧嘴。”溫良辰垂頭索吻,舔著蜜一樣的唇,“走吧我的小白羊。”

白夜憤憤地用手背擦掉唇面的口水,“藏羚羊!”

“行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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