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栩之本來以為就此和薛起沒什麽交集了，結果有一天早上，她晨跑回來，又看見了薛起。

薛起十分坦然：“我來吃早飯。”

末了還加一句：“付錢。”

席間他十分開心地吃完了大部分糯米團子，順手把最後一個夾到她碗裏。

葉栩之捫心自問，他們難道很熟嗎？

在薛起第八次在早晨出現在她家門口，狀似來蹭早飯的時候，葉栩之終於忍不住問道：“我給你的書你看了嗎？”

“看了。”

“那……”

薛起問：“有什麽問題嗎？”

葉栩之慫了。

“沒有。”

薛起問她：“今天有糯米團子嗎？”

天天買雙倍的糯米團子的葉栩之感到很頭疼。

她決定勸那家店的老板在揚州開家分店，然後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薛起踹出去了。

送走了蹭飯的薛起，墨煦之一邊收碗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她：“你對薛起怎麽看？”

葉栩之擦桌子的動作頓了頓：“不就是個不愛學習的小蒼雲嗎？”

“你最近……是不是瞞了我什麽事？”

“哪有！”葉栩之笑著拍他頭，“你早點找個女朋友，多運動多出門，我就少操點心。”

“我昨天去了藏劍集市，”墨煦之表情嚴肅，“……你不在。”

葉栩之並不在意，回答：“我去買團子了嘛。”

“買團子需要一整個下午？”

“哎呀順便逛了逛附近的風景，小煦啊你啥時候變查崗的了？”

不過墨煦之好像是存心要說個明白：“我問了附近的守衛，他們說你根本從來不在那裏賣劍。”

葉栩之終於不笑了。

她頭疼地開始揉太陽穴。

眼前習慣在家裏只穿校服裏面兩層的長發男子說：“所以你賺的錢，到底是哪裏來的？”

……從建號看到現在的花哥長大了，不好糊弄了。

她嘆了口氣：“來路……不能和你說。”

墨煦之倒是很冷靜：“果然。”

“我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葉栩之指天發誓。

“嗯。”

“但是確實不能和你說。”

他猶豫幾番，終究只是緩緩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墨煦之問葉栩之：“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用的？”

“怎麽會！小煦琴棋書畫無所不精！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做飯也特別好吃！”

他用陳述性語句：“我賺的錢聊勝於無，抵不上你的十分之一。平時也幫不上什麽忙。”

葉栩之想，反隱元會武裝不多發錢，哪有那麽多人賣命。

再說主人建花哥號的時候就雙開了她，她自然把墨煦之當弟弟養，賺錢都是自己的義務，墨煦之就在家看書畫畫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

但是為了安慰似乎陷入自我嫌棄的墨煦之，她說：“你想幫我忙？這樣吧！我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

“什麽？”

葉栩之說：“查薛起，比如，看看他有沒有到特殊的地方和誰聯系什麽的。”

不過她沒指望墨煦之，畢竟他是個宅男，極不喜歡出門。

“薛起知道你的錢哪賺的嗎？”

葉栩之想到她第一次和薛起見面的時候還朝他扔金錁子，就有點後悔，應該裝窮點：“當然不知道，我又和他不熟。”

墨煦之滿意地笑了起來。

“好。”

其實葉栩之為了避免引人懷疑，一般買糯米團子最多花一個小時，而且經常並不是為了和陸淵聯系，而只是覺得糯米團子真的好吃。

然而昨天去的時候，她明明沒買約定的七個團子，陸淵卻又來了。

這個反隱元會武裝組織的首領喵哥很少主動和她聯系。隔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才見會一面，葉栩之向他匯報鑄墨斬的最新進度。

葉栩之見陸淵坐到她對面，才主動說：“最近沒什麽進展，感覺陷入了瓶頸。”

她猶豫了一下才說出自己的猜測：“如果墨斬不是鑄的呢？”

這個世界有很多天然形成的東西，就比如每個人的出生，醒來就在稻香村，沒有記憶卻有所有應該有的知識。

陸淵：“是鑄的。”

葉栩之沒問他為什麽如此確定，只是說：“那麽我們一定缺一種關鍵性礦石……”

陸淵略點了下頭，語氣還是冷漠的：“我找人查。”

“說起來你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鑄劍進度？”

“不是，”陸淵說，“我們要出手了。”

“墨斬明明沒鑄好！”

陸淵冷笑一聲：“我們沒有，隱元會也不多。”

葉栩之一煩躁就又開始揉太陽穴，終於把“我怎麽總覺得你是籌劃太久忍不住了？”咽了下去。

可能是太惜命，她聽到蟄伏了多日的他們要動手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激動。

她問：“怎麽動手？……是大規模起義還是什麽？”

葉栩之總覺得知道得太多的人比較容易死。

就比如她，明明應該在藏劍山莊混日子，卻在往危險的事情裏面卷。

“這次動靜不會大。”陸淵拿出一張畫像。

上面是一個白發紅眸的道長，旁邊有兩個小字：嚴笑。

畫像很逼真，這個道長眼中的銳氣好像都被具現化了。

葉栩之端詳了一會，問道：“這是？”

“目標。”

總之這個叫嚴笑的道長似乎是隱元會新上任的頭頭，而且可能發現了最近的異動，所以陸淵他們決定先動手。

透露假消息，設伏只等他上鉤。

葉栩之總覺得重傷嚴笑對於整件事的意義並不是特別大，隱元會就算沒有了頭頭也不會轟然崩塌，估計很快就能選個新的。再說他們甚至都不打算殺嚴笑，只打算用墨斬造成重傷，命懸一線那種。

她並不是特別懂陸淵的謀劃。

不過要是隨便就能被人看懂，陸淵這位子也坐不長。

她和陸淵又商量了一下關於尋找新礦石的事，這才在晚飯點之前堪堪回到家。

接下來的幾天，墨煦之一反常態，天天出門。

而薛起連續幾天都沒有來蹭早飯。

不過他一向是隔幾天來一次，所以葉栩之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

陸淵動手的那一天，她特別囑咐墨煦之蹲家裏，別出門了。當然，她自己也蹲家裏。

墨煦之還很不樂意：“再給我幾天我就能查到了。”

葉栩之安撫性地隨意問：“你這兩天是怎麽查的？”

“拜托朋友留意，”墨煦之如數家珍，“他前天一天都在蒼雲練武，昨天上午和另一個蒼雲去了一趟藏劍的集市，中午在長安和一個道長吃了午飯，下午又去了……”

葉栩之對“道長”有點神經敏感，連忙問：“那個道長叫什麽？”

“不知道。”

“……你真覺得你能查出來？”

非常不適合做此類工作的墨煦之非常自信，斬金截鐵：“能。”

“……那個道長有什麽外貌特征嗎？”

墨煦之終於發覺自己大範圍的調查漏掉的細節太多，於是決定亡羊補牢，去長安找那個見過薛起的朋友問問。

陸淵他們動手的位置在洛道附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估計隱元會這次中了埋伏之後對洛道附近的懷疑度會大幅度降低。

葉栩之不好打消墨煦之的積極性，又囑咐他問完早點回來。

然後她一頭栽進書房，又開始尋找新礦石的線索。

墨煦之一身輕松地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我現在知道了很多細節。”

壓根沒指望他的葉栩之從書堆裏擡起頭：“說來聽聽？”

“他們昨天在藏劍集市買了兩套特別貴的刀盾，又看了……”

……果然他不止去了長安。

葉栩之耐心地從他們逛集市買的東西聽到他們中午點什麽菜，終於到了關鍵部分。

“那個道長不知道名字，不過是白發，穿破軍。似乎還約好明天再一起吃午飯。”

“……紅色眼睛？”

“你認識？”

葉栩之沒回答他的問題，匆忙扔掉手上的書，直接開始神行千裏。

墨煦之見怪不怪：“主人上線了？”

“不是，我有點事！估計午飯點回不來！”

葉栩之說完這句話便高高地躍起，下一秒就出現在了洛道。

……陸淵不準備殺嚴笑，但是沒說不殺嚴笑的手下。

雖然不能確定那個道長是不是隱元會的頭頭嚴笑，她還是很懷疑薛起沒有命再去吃今天的午飯。

盡管薛起有那麽點匪氣，但畢竟也認識這麽長時間了。

……認識這麽長時間，還是沒查出來她有問題。

如果隱元會的探子都像薛起這樣，估計就算沒有陸淵精細冷靜的策劃，也遲早要完。

葉栩之在洛道大輕功的時候格外冷靜。

陸淵沒透露具體的地點，不過應該不是地圖內，而且應該是一個比較黑的地方……

山洞？地下室？

她圍著地圖外沿飛了很多圈，滿頭大汗地在所有有嫌疑的地方尋找，最後停下休息的時候終於聽見地下似乎隱隱傳來細微的響聲。

好像是……盾立？

她仔細聽的時候，那聲音卻又如同幻覺一般倏忽間消失不見。

葉栩之感覺全身的精力好像又被這聲音補充了一般，又在附近仔細探查，終於看到一個大約只能勉強通過一個人的石縫。

她擠進石縫，拿出一顆夜明珠。

雖然只能微微地照亮一點地方，眼前卻顯得豁然開朗。

入口處的石縫狹窄，往後越拓越寬。

葉栩之給自己掛了個泉凝月，剛往前跑了兩步，脖子上就瞬間架了把長劍。

那劍黑漆漆的，劍主的武功造詣明顯比她高很多，她竟然一點沒察覺身後有人。

葉栩之咽了口唾沫，一時也不知道這是陸淵的人還是隱元會的人，只覺得自己孤身闖入過於魯莽，不由得後知後覺地膽戰心驚起來：“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就是隨便來逛逛，您看……”

遙遠的黑暗中傳來冷淡的聲音：“我們的人。”

那劍“嗖”地一下被收起來。

身後的男人挺不屑地啐了一聲：“出息。”

解決了生命危機的葉栩之沒敢用玉泉魚躍怕撞到山洞壁，只能半舉著夜明珠往陸淵出聲的方向一路小跑。

在夜明珠暗弱的光線裏，她看見隱元會的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唯一一個穿著隱元會制服還沒倒的人背對著她半跪在那裏，低頭拄著陌刀勉強支撐身體。

其他反隱元會的人倒是沒怎麽傷殘，都紛紛用有點懷疑的目光看著她。陸淵站在最前面，穿一身破軍，表情冷漠。

葉栩之沒敢直視陸淵的眼睛，只盯著他那又滴下一滴血的黑色彎刀，說話的時候底氣就嚴重不足：“……別殺他。”

陸淵用陳述語氣：“他聽到了我們的聲音。”

葉栩之底氣更不足了，她只好昂起頭壯膽：“不會暴露的！大不了我把他關起來就是了。”

半明半暗間她似乎看見陸淵極不明顯地勾起了唇角。

“撤。”

她松了口氣，跑到薛起旁邊才發現他好像已經是半昏迷狀態，只憑昏迷前的意念才沒倒下。

葉栩之把他的手從陌刀上扳開，嘗試了一下公主抱然而並沒有成功，最後只能把薛起抗在肩上。

還好藏劍們都天天揮舞重劍，這點重量她不僅能輕松扛起來，還能快速奔跑。

就是出石縫的時候稍微有點麻煩。

葉栩之沒敢找醫館，更不敢過圖，只能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把薛起藏起來，然後回家拉上墨煦之給他療傷。

她覺得自己仿佛圓了一個英雄救美的夢。

可惜沒救美人，救了個土匪。

……而且，軟禁人，好像也是個技術活。

作者有話要說： 偷偷給陸淵打個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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