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佳期應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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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現在的情景是:

洛道地圖外荒郊野嶺的樹叢間有三個鬼鬼祟祟的人。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男子躺在地上,渾身是血,旁邊一個長發白衣男子正半跪著轉著毛筆,還有一個長馬尾背重劍的黃衣女子蹲在一旁圍觀。

墨煦之對於葉栩之把正在把菜往桌上擺準備吃飯的他拉過來給人治傷很不滿。

“你讓他回覆活點就是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墨煦之還是認真地查看薛起的傷勢。

葉栩之並不能說薛起是被墨斬所傷,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回覆活點。

還好有墨煦之,要不然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找誰來救薛起。

她一臉擔心:“能救活吧?”

一般用的心法都是離經的墨煦之一臉輕松:“能。”

葉栩之放下了心,問墨煦之:“他啥時候能醒?”

“睡一覺,明早應該能醒。”

葉栩之扶額:“這麽說我還要在這鬼地方待一晚上?”

地圖光圈一般都有隱元會的人暗中守著,薛起昏迷著自然不能用神行千裏。當然,如果他醒了,也肯定不會乖乖跟她神行走。

還有一種方法是直接扛著薛起從地圖邊緣走,不過洛道和揚州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遠了。

陸淵倒是住在附近。

……總不能問他借個地方關人吧?

墨煦之十分沒有同情心:“反正又死不了,過會我治完你就把他扔這別管了,我們回家。”

“不行,”葉栩之搖頭,“你可以先回家。”

墨煦之皺眉:“我不。”

葉栩之問他:“你有沒有什麽軟筋散啊什麽什麽的……”

“……武俠小說看多了?”

“那能不能治成半死不活的狀態?”

“你和他有仇?”

“沒有,這個問題比較覆雜,回家再說,”葉栩之說,“這樣吧,你去找個箱子,能把他裝進去那種。”

“他犯事了?”

“也沒有,就是不能給人看見。”

“你裝箱子裏也不行,正常人肯定會把箱子放背包裏。”

……而薛起是個活人,不能放進背包。

她繞著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走了幾圈,忽然靈機一動:“充值送的馬車!”

“你是說,座位下面能塞一個人?”

葉栩之把馬車召喚出來,敲打了一下,點頭:“能。”

於是那一天的人就看見一個花哥一個二小姐柔情蜜意地同乘馬車在洛道看風景。

洛道有什麽風景?屍人嗎?

眾人表示不懂情侶的世界。

有了能光明正大走大路的理由,回揚州就顯得格外順利。

幸好衣服意念一轉就能自我清潔,要不然葉栩之身上沾到的血還真不好解釋。

她家院門不是特別小,馬車能勉強開進去。

關了門,葉栩之仔細查看了一下四周,確認沒人監視,才把薛起挪出來。

墨煦之想上前幫忙,葉栩之豪氣地一揮手:“就這麽一點重!!”

還好薛起沒穿蒼雲的鎧甲,要不然估計要重不少。

等墨煦之在院子裏面仔細地修好了馬車,確認一點問題都沒有,轉頭就看見葉栩之已經換掉了她的衣服,十分輕松地從她房間踏出來。

“走走走吃午飯!”

“你把他放哪了?”

“先吃……”葉栩之剛想推脫,就看見墨煦之表情一冷。

她跑過去把馬車收起來,吶吶地說:“這種事,你不知道比較好……”

“我想知道。”

“……跟我來。”

葉栩之慢慢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她的房間不大,只在用屏風稍微隔擋了一下,外間是書桌之類,裏面是床。

墨煦之跟在葉栩之後面繞過了屏風。

本來情理之中應該躺著一個傷病員的床居然空空如也。

但葉栩之絲毫沒有薛起可能逃走的慌張。

她回頭對墨煦之說:“我這裏,有條密道。”

“通往哪裏?”

葉栩之瞇起眼睛問:“你不知道?”

墨煦之猶疑了一下,問:“我怎麽會知道?”

然後他的腳下的地板忽然塌陷。

葉栩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墜落下去,但眼圈還是紅了。

半年之前,主人建了墨煦之的號,她把他撿回家,但是她家太小了沒辦法住兩個人,葉栩之決定搬家,問他想住哪裏。

“揚州。”

鄰居家住著一位秀蘿,和墨煦之關系非常好。

葉栩之一度覺得她家快能辦喜事了。

三個月前,秀蘿由於主人刪號而從此消失。

葉栩之好說歹說才勸住墨煦之別去找隱元會理論。

墨煦之雖然沒做傻事,但還是性情大變,本來十分開朗的一個人,從此天天縮在家裏,拒絕外出。

葉栩之再也不敢提任何關於秀蘿的事。

陸淵找到她的時候,她答應的一大部分理由其實是為了墨煦之。

可是現在想來,可能秀蘿消失的那一天開始,墨煦之就已經換了一個人了。

她為什麽要相信自己確實勸住墨煦之了呢?

原來的那個,大概早就不在了。

現在的這個,是原來那個消失之後被重新做出來的人。

所以他不會記得,這個密道的設計圖,還是他自己畫的。

不過墨煦之覺得密道只是用於不時之需,平時根本不會沒事進去查看。

所以葉栩之一直沒發現什麽破綻。

前身有反隱元會傾向的人,隱元會在新做的時候往往會加入其對隱元會忠誠的洗腦。

所以她不得不謹慎。

葉栩之把床板揭開,裏面的人完全不知道她的憂愁,正在呼呼大睡。

本來準備關薛起的地方,她現在把墨煦之扔進去了。

所以她現在一時不知道把薛起往哪扔了。

她盯著他臉上的傷疤看了幾秒,猛然抽出了輕劍抵住他的喉嚨。

“醒了就別裝了。”

薛起依舊睡得很平靜。

看來確實還沒醒。

葉栩之稍微松了口氣,轉身去關房間的門。

她剛合上門,忽然覺得不對,立馬轉身,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跳。

正好避過了轟然砸來的撼地。

薛起站在那裏,滿身是血所以看上去還挺迫人的,但臉色發白,握著陌刀的手也還有點抖。

那刀盾一看就是上等貨,葉栩之捫心自問,可能她自己也不一定能鑄出這樣的刀盾。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你傷還沒好,要是想死,可以繼續打。”

薛起盯著她,沒說話。

“別試了,這裏有BUG,密聊發不了,而且你身上還有毒。”葉栩之幹脆懶散地靠在了墻上,“給你兩個選項。”

“哪兩個?”薛起的嗓音有點啞。

“要麽真的死,要麽失蹤。”

他明明都快站不穩了,卻忽然露出了以前那種悠然的笑容。

“我選……第三個。”

看來還是得打一架。

她還沒想好到底是應該直接砍致命部位還是只打昏,就聽見薛起又說了起來。

他說得有點慢,明顯胸肺部的傷口還在疼。

“你輕劍上的那個花紋……是鑰匙。”

葉栩之握緊了手中的劍。

“現在隱元會還不知道,”他輕微地喘了口氣,“不過我要是消失太久……就會有人打開我留下來的東西。”

果然當初就不應該把劍借出去。

她歪了歪頭:“我可不知道什麽鑰匙,所以你並沒有第三個選項……”

他問:“你為什麽救我?”

“心情好,”她不耐煩地皺眉頭,“你要是不選,我就幫你選……”

“其實現在……不是個好機會。”薛起說。

葉栩之一時跟不上這種跳躍性思維,所以就等他說完。

反正看他那樣子,過兩分鐘又得暈倒,根本不用她費事。

“你借我的書我早就看完了。”

“……”

“所以,你願意給我鑄武器嗎?和你一樣的那種。”

葉栩之瞠目結舌,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放過你……”

薛起給她的回答是閉上眼睛,幹凈利落地暈倒了。

其實他剛剛撐了這麽長時間,已經出乎她的預料了。

葉栩之撇了撇嘴,先把薛起落在地上的刀盾拿起來往背包裏一扔,再把他橫抱起來,準備換個地方放。

這個姿勢明顯比扛著吃力得多,但好處在於不會壓迫傷口造成二次傷害。

她想不到能把薛起扔哪,再加上地道裏還有個墨煦之她得去看看,所以不能在這耽誤太多時間。

於是她幹脆直接抱著薛起去找墨煦之了。

密道的入口並不在她房間,而是在書房。

不過得開了她房間和書房的兩道開關,才能開啟密道的門。

至於墨煦之掉下去的地方,則是一個從外面鎖住的房間,並不是正確的入口。

掉下去的地方堆著幹草,距離地面也不是很高,倒是不用擔心他身體摔壞了。

墨煦之在房間裏坐立不安。

他的這個房間有床有桌又椅,但門卻是鎖著的鐵柵欄門,不難讓人想到牢房。

一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家裏的地下建這種東西。

密道裏有五間房間。

一間葉栩之偶爾懶得回房間用來休息的地方,一間倉庫,一間用來鑄劍,還有一間以備不時之需。

葉栩之抱著薛起,施施然走進了密道,把薛起放到她平時休息的房間,這才隔著鐵柵欄對墨煦之喊:“小煦。”

“你知道我不是他,那就換個稱呼吧。”墨煦之看到葉栩之反倒平靜下來。

葉栩之拍拍腦袋:“小小煦?”

之前知道墨煦之換了個人的時候她過於沖動,以至於把人關這了,現下就有點尷尬。

“你也應該知道,我在做見不得人的事……”葉栩之小心翼翼地措辭。

“沒關系,我和你一起做,”墨煦之似乎在她來之前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你不想我知道,我也可以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葉栩之只是一個人在偷偷研究墨斬的話,那她應該就能很開心地把墨煦之放出來了。因為她本來就不覺得墨煦之的問題特別大。

但事關無數人的身家性命,她不得不謹慎。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可能是她太過猶疑不定,墨煦之沈默了許久,終於拿出了一封信,隔著鐵柵欄遞了出去。

“我剛來不久,就在房間裏發現了這封信。

“一直沒給你。”

葉栩之沈默著拆開了已經有打開痕跡的信封。

“葉栩之親啟:

姐,我要走了。

下雨了,可能這不是個好兆頭。

有個一直沒敢告訴你的事,那就是其實我已經為隱元會工作了兩個月。所以雖然你已經勸過我,但我還是想試試能不能救下小引一條命。

你常說我任性,那就允許我再最後任性一回吧。

要是你看見信,我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所以你最好別看見,我回家之後再把它偷偷收起來。

有很多話我都想寫,可惜下筆之後又什麽都寫不出來。

好吧,那麽就這樣吧,這封信我放這了,我也不能寫再見,那就……祝願你一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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