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佳期應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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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在去隱元會投訴的路上,葉栩之與薛起狹路相逢。

薛起:“早。”

“早。”

還好這次沒問她賣不賣武器。

葉栩之和他友好地擦肩而過。

她走了一步,回頭。

“你把我的劍放下!”

薛起掂量了幾下她的輕劍,還順手彈了彈:“確實不錯。”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手指在輕劍的關鍵部位摩挲了幾下。

幸好沒按下去。

她劈手奪過劍:“哪裏來的土匪!”

他笑:“雁門關。”

“你家長官都不管管你嗎!”

“我請你吃飯。”

她搖頭。

“就當感謝你給我修武器。”他說。

葉栩之想了想還是答應:“那我和家裏人講一下?”

於是她就沒去隱元會,先回了家。

路過揚州集市還順手買了點菜。

薛起就跟在她身後。

葉栩之在之後的無數個日子都無比後悔這個決定。

她怎麽就沒看清薛起的本質,還領著他回家了呢!

墨煦之是一個宅男。

雖然葉栩之無數次苦口婆心地和他說他這樣下去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但是墨煦之依然故我,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所以當葉栩之敲門的時候,墨煦之還是在家,十分自然地開門,還招呼道:“有朋友?”

葉栩之咧嘴:“他要請吃飯!所以今天我就不回家吃啦。”

墨煦之看了薛起一眼,忽然低頭幫葉栩之別了別劉海:“你看你,頭發都亂了。”

葉栩之渾身一激靈,但在墨煦之意有所指的眼神中楞是沒敢動彈。

薛起特別淡定地走到葉栩之身後,迅捷地把她輕劍抽了出來。

她趕緊轉身,皺眉伸手:“還我。”

薛起笑得特別悠哉:“不還了。”

葉栩之不敢在家門口打架,怕砸壞東西,不過墨煦之可沒這個顧慮。

他一手把葉栩之朝身後一拉,另一只手已經握住了筆。

葉栩之在他身後探出一個頭,問:“真不還?”

薛起:“當然還。揚州哪個酒樓好吃?”

葉栩之信誓旦旦:“怡紅樓。”

看上去對怡紅樓毫無概念的薛起十分爽快:“走。”

葉栩之走之前還伸手揉墨煦之的頭:“過會打包點心給你吃。”

墨煦之:“說了叫你別去那種地方。”

“但是很好吃!”

於是他們坐在了怡紅樓裏。

葉栩之招了兩個特別好看的美人,左擁右抱吃得開心。

從這個妹子手上吃塊點心,從那個妹子手上吃顆葡萄。

其實還有一個軟妹是給薛起準備的。

不過被他眼神嚇跑了,哭哭啼啼來她這找安慰。

葉栩之伸出雙手來者不拒:“來,到姐姐懷裏。”

薛起走過來把兩個美人拎起來扔到門外。

一手一個。

還順手關了門。

“說好的感謝我,能不能讓我好好享受人生了?”

薛起坐在剛剛其中一個美人坐的地方,掂起一塊點心朝她笑:“來,吃這個。”

葉栩之:“……”

她想了想,還是誠懇地說:“其實這裏也有很多美男子,你要不要來一個?”

薛起:“你想不想要你的劍了?”

“想。”

“所以,少說話,多吃東西。”

葉栩之想,反正也確實好吃,就沒反駁。

吃完午飯,他們站在揚州大街上。

葉栩之伸手:“我的劍。”

“就這麽還你是不是有點可惜?”

“不可惜,一點不可惜!以後給你打八……九折!”

“所以你這是同意給我鑄你身上那種劍?”

葉栩之:“……”

旁邊一個賣花的蘿莉聽到了這句話,拽了拽薛起的衣袖。

他低頭,蘿莉說:“大哥哥你這樣是不行的!至少來束花啊!”

薛起居然真的買了束花,遞給她。

葉栩之目瞪口呆。

她應該直接一個大輕功就跑,然而已經錯失了最佳時機。而且感覺圍觀“求婚”的群眾越來越多了。

葉栩之果斷把薛起拽走了。

……明天一定要去隱元會投訴!!

薛起倒也乖順,一拽就走。

他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終於出了城。

葉栩之急著走人,到了空地終於把手上的花遞還給薛起:“這個,我不能收。”

他沒接花:“花肯定是送你的,我留著也沒用。”

“不管怎麽說,我都不會給你鑄武器的。”

薛起忽然問道:“這個輕劍你急用嗎?”

“怎麽?”

“你如果不願意鑄的話,把這劍借我兩天,我找別人研究一下鑄個差不多的。”

他的神色很是懇切。

葉栩之:“你為什麽非看上我這把劍?”

其實這對輕重劍並不好看,灰撲撲的,沒太多裝飾。

“看武器的眼光,我還是有的。”

葉栩之倒是爽快:“行吧,不過沒有這把劍我很不順手,三天之內還我?”

“可以。”

和薛起告別之後,葉栩之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

她神行到了洛道,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才慢悠悠地往地圖邊界走。

那裏有個小村莊。

葉栩之尤愛這裏的糯米圓子,所以經常去買。

這個店由於比較偏僻,所以生意冷清,這個時辰店裏的顧客也就她一個人。

她捧著圓子在特別小的廳裏找了個座位坐下來吃,抱怨了一句這天有點冷。

店家體貼地關了門。

沒過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明教男子走進來,徑直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

他沒揭兜帽,問她:“怎麽了。”

聲音沒什麽起伏。

葉栩之不怎麽在意他冷淡的語氣,瞇著眼睛笑:“我好像被盯上了。”

“誰。”

“一個小蒼雲,莫名其妙地非要我鑄劍。”

明教沒接話,葉栩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把輕劍給他了,沒有重劍諒他也看不出什麽。”

“叫什麽。”

她想了一下那個蒼雲的神態語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反正,墨斬,也不是那麽好鑄的,他們再怎麽想也不會想到有人想鑄這個。也就是懷疑。”

明教沒什麽表情,起身就準備走。

葉栩之喊了一聲:“陸淵。”

“嗯?”

“別動手。”

陸淵回頭看了她一眼,說:“有新情況再說。”

他兜帽下異色的眸子依然平靜得一如死水。

葉栩之繼續坐在只有她一個人的小廳裏面啃完了所有的團子,想了想還給墨煦之帶了兩個。

誰能想到,一個貌似十分遵紀守法的良民,私下裏會和反隱元會武裝組織的頭頭有聯系。

所以她雖然天天抱著重劍打瞌睡、從來不在藏劍集市上賣東西養家糊口,但日進鬥金並不是沒有道理。

但葉栩之加入他們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一個很渺小卻很遙遠的願望。

那就是被刪號的夥伴還能活在這個世上。

雖然逝去的已經不能覆生,但至少可以為活著的爭取一線希望。

所以當陸淵找到她的時候,她思索了一番便答應了。

不過她要求不摻和任何其他有關這個組織的事。

畢竟,葉栩之是一個很惜命的人。和隱元會對剛什麽的,絕對不幹。

在這個世界裏,即使重傷死亡,直接回覆活點就能滿血覆活。

而隱元會用來永久抹殺別人的,就是名為“墨斬”的純黑色武器。被墨斬攻擊而死的人,就真的永遠消失不能覆活了。

所以,為了打敗神秘的隱元會,他們也必須要有墨斬。

但墨斬究竟是如何產生的,至今還是個謎。

葉栩之的重劍,其實是空心的。裏面放著她按照陸淵給她的參照物墨斬鑄出來的最新半成品。其他半成品都已經毀掉了。

而輕劍,是打開空心重劍的鑰匙。

葉栩之準備給以後自己的對象也鑄一個空心的武器,把墨斬藏在裏面以便不時之需……如果她能鑄出來的話。

所以薛起出現的時機太奇怪了。

但怎麽想,隱元會也不至於查到她身上。……就算查,也不該派一個建號時間不長的蒼雲。

但畢竟事關身家性命,葉栩之不得不謹慎。

在等薛起還劍的兩天,葉栩之有點惴惴不安。

以至於主人上線轉風車的時候她的命中率有點降低的趨勢。

幸好主人轉風車收人頭也是隨緣,並不太在乎能不能收到。

要不然葉栩之很擔心她家裏馬上就會收到隱元會的信。措辭肯定還是千遍一律那種,讓她端正態度,不要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裏面。

第三天一早,葉栩之例行晨跑結束回家,就看見薛起站在她家門外,好像是要敲門。

宅男墨煦之當然不會和她一起晨跑。

兩天的功夫,薛起身上已經從江湖套換成了盤牙套。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和他打招呼:“早!”

他轉身,半倚在門上和她打招呼:“早。”

“怎麽樣,找到鑄劍的人了嗎?”

薛起剛開口說了個“沒有”,身後的門就瞬間開了。他迅速接了個小輕功,避免了一頭栽倒的結局。

墨煦之那竹筍一般的萬花校服只穿了最裏面的兩件,他拉開門問:“我聽見聲響了,有客人?”

“估計是來還劍的,”葉栩之說,求證一樣問薛起,“是嗎?”

“是,”薛起笑,“不過找不到能把材料鑄成這種樣子的人,所以我還是想討教一下所用材料。”

墨煦之冷聲道:“豈有此理。鑄劍之法歷來都是不傳之密,也就阿栩好心……”

葉栩之走過去拽了拽墨煦之的袖子,朝他搖搖頭,這才轉頭問薛起:“你想學鑄造?”

“不。”

“那……”

薛起:“我只是想你給我鑄。”

這種一而再再而三的告白,能忍?

葉栩之跑回屋裏,拿出一本書遞給薛起,笑吟吟地:“乖,多讀書。”

那本書的標題,赫然是:《各門派傳統文化習俗的研究》。

她覺得,可能並不是蒼雲堡教育的問題,完全是薛起沒有好好學習。

葉栩之客氣了一下,問薛起要不要一起吃早飯。

沒有好好學習的薛起仿佛沒有聽出客氣之意,收下了那本書,很愉快地說“好”。

葉栩之端出昨天買來當早飯的糯米團子,默默分了一個給薛起。

墨煦之一向不太喜歡吃糯米制品,一般也就意思一下吃一兩個,所以剩下的一般都是她一個人獨吞。

薛起很讚賞這團子,表示很好吃。

於是他吃完了第一個,默默夾了第二個和第三個。

再夾第四個的時候,葉栩之就完全感受不到遇到相同口味人的愉悅了,她只感覺十分心疼。

因為這就是最後一個了。

為了顯示禮貌,她也不能阻止客人吃,只能默默盯著那個團子。

薛起看她眼巴巴地盯著這邊,問道:“你要吃?”

葉栩之果斷搖頭。

那個團子就被薛起夾到了葉栩之的碗裏。

他問:“在哪買的?”

“下次……”

嘖,那可是她和反隱元會組織聯絡的窩點,不能帶他去啊。……但是不帶他去好像更令人懷疑。

葉栩之只好接著說:“……帶你一起去買。”

墨煦之一向遵循“食不言寢不語”,只用眼神表示了他的不讚同。

由於懷疑薛起是隱元會的,吃完早飯葉栩之決定主動出擊。

她問:“你想看我的重劍嗎?”

薛起笑著點頭。

葉栩之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一個實心的重劍。

略微比她慣用的那把沈一點,所以手感不是很好。

薛起也拿出了準備還她的輕劍,但並沒有馬上遞還給她。

他的手在她輕劍一個特殊的花紋上面輕微地摩挲了幾下。

如果不是動作特別不明顯且隨意,葉栩之幾乎以為他發現了劍中的秘密。

不過令葉栩之心驚肉跳的動作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就把劍還給了她,還接過了偽裝過的重劍。

她剛稍稍放下了心,就又被他的下一句話嚇得心驚膽戰。

“是不是和我上次看到的那把不太一樣?好像分量更足了。”

看著薛起悠哉的笑容,葉栩之只能擺出滿臉疑惑:“這就是我一直用的那把啊。”

薛起笑而不語。

過了一會忽然問她:“你給我鑄刀盾嗎?”

“不。”

“對了,你還沒說糯米團是在哪買的?”

都到差點被發現重劍不對的地步了,葉栩之哪敢老實說是在哪買的。

她撇了撇嘴:“美食要一個人獨享,不告訴你!”

他慢悠悠地拿出她剛剛塞給他的《各門派傳統文化習俗的研究》,翻到中間那部分,狀似惋惜地嘆了口氣。

由於不知道他翻到的是不是藏劍的部分,葉栩之有點撓心撓肺。

“好吧。”

終於送走了這尊大神,葉栩之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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