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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叛賊逆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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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 禇英清了清嗓子,故意向艙外道:“陳大人,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同意姐姐嫁給你的!”

“妹妹!”二姐急得直扯她的袖子, 禇英用手指在她粉臉上刮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尤三姑娘,我有哪裏做得不夠好的,你盡管告訴我,但是,我對你姐姐的傾慕之心,天地可鑒!我是個粗人, 不會說漂亮話,這樣,我把話摞在這裏,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尋你們的父母親族, 長輩, 請官媒人上門提親, 我是誠心誠意的!”陳經在外面也著急地道。

“我這人,從來不受父母親族掌控,你若是想通過什麽人來威脅我, 那可就打錯主意了!”禇英說著打起簾子,從內艙鉆了出來,“你既說你是誠心誠意的, 那好,讓我看到你的誠心,就這麽簡單。”

“看到我的誠心?”陳經一時有些摸不頭腦,雖然他是個聰明人,但是在這種事上,說他懵懂遲鈍也不為過。

“那……,那我想請教姑娘,我該如何做,你才能看到我的誠心呢?”陳經急切地問。

“這,我就不好明說了,因為每個人看重的東西不同;陳大人,我直說了吧,我這親姐姐,性子綿軟,不通算計,不是會當家作主的人;若不得個踏實可靠,又有決斷的男人,她只怕會把日子過成一版糊塗帳;你若是有這個信心,可以不讓她過於操持,安安心心的做個少夫人,我保證你們的日子可以和和美美;若是她嫁過去後,上要服侍公婆,下要應付妯娌姑嫂,以她的性子,只怕不會轉寰,難免以後多生怨懟;我言盡於此,陳大人,如今我是把心底話都說出來了,歸根結底,我是希望你不單看到她美貌溫順,也該要知道,人無完人,你若願意包容她,依從她,我也無話可說。所以,這些我希望你都想清楚,想明白了,再來和我說提親的事,行嗎?”禇英誠懇地道。

陳經怔怔地看著她,好像第一天認識她一樣,雖然早知道這個姑娘早慧多智,但他沒想到,她的銳利與堪透世事到了這種地步。看著禇英嚴肅的神情,他沈默片刻,才拱手道:“我明白了,尤三姑娘,我會好好考慮的。”說著想起來了什麽,又道:“那,你們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你們放心,待會若是有什麽變故,我會隨時來叫醒你們的。”說著他就轉身出去了。

禇英回到內艙,見到燈火之下,二姐粉面微嗔,不滿地看著她。

“怎麽了姐姐?”禇英有些奇怪,“那邊不是有床榻麽?你不說歪一會兒,待會若是有事,你想睡也睡不成了!”

“當著他的面,你為何要這樣說我?”二姐有些生氣,“你怎麽知道我與他家人不好相處?你這樣一說,他還以為我怎麽了呢,我是那不通情理的人麽?”

禇英笑著抱住了她,“我的好姐姐,你是什麽人,我當然知道了!你是個老實人,是個大大的好人,可是好人有什麽用呢?你以為,你怎樣對人家,人家就會怎麽對你嗎?你也想的太天真了!要不說這姑嫂、婆媳是最難處的,多少恩愛夫妻都在這些事情上生了嫌隙,你以為那都是人家的媳婦兒不通情理?這其中有多少學問,你還得好好揣摩呢,我和他那樣說,也只是為了給你兜個底;不過我就好奇了,他不就剛好救了你一回嗎?你們話還沒說一句呢,怎麽你還一幅非他不可的樣子呢?”

“我,我哪有!”二姐一下子臊了個大紅臉,立刻打了禇英幾下子,“你敢笑話我,看我不撕你的嘴……”兩人正在打鬧,突然聽到外面一聲巨響,連兩人所在的船身都劇烈地搖晃起來。

“怎麽回事?”二姐嚇得一把抱住了禇英,“咱們這船是要沈了嗎?我是不是又要跳到水裏去了?這次可還有人救我?”

“噓!”禇英忙示意她不要亂說,“別怕,我出去看看,你就留在此處。”說著她就從內艙鉆出,正好看到陳經和周成兩人都從外甲板上跑了過來,“情況有些不妙,北靜王府過來的並不是他府上豢養的那些江湖之人,而是整整十船的府兵和甲士;如今火箭利簇,機關勁弩,全對著這片水苑;連北靜王爺也親自過來了,據說是聽聞這水苑裏有叛賊逆黨群聚,他是請了旨意過來的;這裏邀約傅先生赴會的,本來也有他府上的高手,可如今看來,他是全然不顧了,看這架勢,他是要將這片水苑夷為平地呀!”

禇英聽了大吃一驚,“那怎麽辦?師父和師兄他們可都在那邊呢!不對呀,難道北靜王說一聲這裏有叛黨逆賊,這些人就都是了嗎?難道不用嚴審重查,再三確定?而且柳師兄說了,這裏不過是些江湖上的聚會,與他北靜王府並沒有利害關系,他為何要借機生事,小題大作呢?”

“說得好!”陳經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此事當然沒有這麽簡單。但是事關朝局,我一時也和你說不清楚,你只要知道,咱們有應對之策就行了。這船上不能待了,我懷疑他們已經發現了這艘船,說不定過一會兒,那些水耗子就摸過來了。走,我帶你們上小船!”

“小船?”禇英疑惑地向四周看了看,“哪裏有小船?”

“你看著!”陳經說著,便大步走到船舷一側,開始解這艘游舫畫柱上纏繞著的粗繩,又喚一旁的周成,“過來搭把手!”

兩人拽著這繩子,用力拉扯著,就見湖面上咕嚕嚕冒出一串水泡,接著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猛地被拽出了水面,又被兩人拖到了甲板上。

“這是什麽東西?”盡管月光甚好,但是這黑乎乎的一團,實在看不出是什麽。

“這是黃河邊上常用的羊皮筏子,吹足了氣,連黃河險灘也能過;這是柳兄弟幾次出平安州弄回來的好東西,實用得很!”

“羊皮筏子?這吹氣要吹到什麽時候?咱們不是急等著用嗎?”禇英著急地問。

“很快的,不信你瞧!”說著陳經也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兩個竹筒來,給周成遞了一個,“來,咱們一人吹一個,只要四套羊皮,就可以捆一個筏子,快點!”

見周成拿著竹筒不知道怎麽鼓搗才好,禇英著急了,“我來吧!”說著她就搶過周成手中竹筒,拖過一個羊皮筏子,學著陳經的樣子,用力的吹起氣來,吹得面紅耳脹。

“姑娘,我,我也可以的,還是我來吧!”周成連忙上前要奪禇英手裏的竹筒,陳經見了只得又拋了一個竹筒過來,“我這還有,你們快點!”

不過片刻,四個羊皮筒子已經吹好了,陳經立刻找出了水曲柳的木板和粗麻繩,將羊皮捆緊紮好,又對周成道:“去船艙裏請你家姑娘出來,趕緊上筏子!”

幾人上到羊皮筏子上,繞了半圈,來到水苑側面不遠處,只見火光沖天,越燒越旺,半個水苑似乎都在燃燒,將半個湖面燒得宛如白晝,湖面上許多家都派了人出來察看,一時湖面上船影幢幢,人聲喧嘩,敵我不分,這艘羊皮筏子也沒有這麽顯眼了。而從東南方向過來的那十來艘船則靜靜的泊在水苑附近,然而甲板上軍士羅列,箭弩拔張,皆指向水苑上聚集的這些人。

“我師父和柳師兄,他們還在那上頭嗎?他們能逃出來嗎?”禇英十分緊張地問。

“柳兄弟應該還在附近,沒有到那群人當中去;至於你師父,他一個人逃出來是絕無問題的,可是你們無極門還有幾十號弟子牽涉在這裏面,若是傅先生要保全他們,那可就不好說了。”陳經想了想便道。

“這麽說,我師父有危險?”禇英著急了,“他絕不會丟下弟子們不管,若是他束手就縛,和這些江湖人一起,被北靜王的人拿住了,會怎麽樣?”

“那就單看北靜王爺如何覆旨了。可依我看來,弄出這樣大的陣仗,這位王爺只怕不肯善了,傅師父和弟子們一起被歸為叛賊逆黨也有可能;要知道,這摩尼教一貫裝神弄鬼,蠱惑人心,時不時便犯上作亂,朝廷一向欲除之而後快的。可我疑惑的是,什麽人一定要約傅師父在這種地方會面?這麽些江湖人進到這水苑中,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傅師父可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當時難道就沒有懷疑嗎?”

“算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難道我們現在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嗎?我們怎樣才能救他們呢?”禇英坐在筏子邊上,兩只腳都浸在了水裏,用力的踢打出水花來,似乎是為了平息心中的焦慮,“北靜王弄出這樣大的陣仗來,難道就是為了師父?可師父一介閑散之人,與他能有什麽恩怨呢?難道他另有所圖?他肯定是想,連師父也參與到了這些事情當中來,而且是在這樣隱秘卻又敏感的地方,這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陰謀,這主導之人必定就在這片皇家水苑中;他是想借此機會,打壓政治上的敵手,至於此人是誰,並不重要,他希望是誰,就可以是誰。我說的對嗎?”

筏子上另外幾人,包括陳經,似乎都並沒有聽明白她的話,禇英想了又想,終於平靜了下來,沒有一開始那樣激動和害怕了。哪怕師父他們被牽涉進此事,被汙蔑為叛黨逆賊,只要朝中有博弈,有撕扯,有鬥爭,事情就充滿了變數,師父他們就還有希望獲救。現在一味焦急無濟於事,似乎要想想,該怎麽做才好。

“師父這樣厲害,我相信他會沒事的。”禇英說著爬上筏子上重新坐好,對陳經道:“現在我們先去找柳師兄吧,他不會丟下師父不管的。”

陳經於是劃動羊皮筏子,遠的繞了一個大圈,火光依然明亮,就見在弩陣的嚴守加持之下,一列列甲士迅速登上水閣,將那些攜刀帶劍的江湖人士一個個押解上船;到了這種時候,已經沒有人認為,憑著自己的肉身能闖過這森嚴弩陣,因此那些神神秘秘的江湖人,不管是玩火的,還是玩鳥的,幾乎都是束手就擒;斷斷續續的,幾乎所有人都被押解上船後,箭弩依然嚴陣以待,就見一個年輕人被簇擁著,從中間那艘船的船艙裏走了出來,向水苑上問著什麽,又過了片刻,才見一人自水苑中緩步走了出來,身形挺拔,青衫長劍,意態閑適,不是傅山卻是誰?

禇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那個年輕人看來就是北靜王了,禇英生怕他一聲令下,頓時就會萬箭齊發,那樣除非師父有飛天遁地的本事,才能逃脫;都這個時候了,師傅一人一身一劍,面對這上千人的機弩大陣,他打算怎麽辦呢?

萬萬沒想到,北靜王見了傅山,便向身旁人說了句什麽,不到片刻,所有船上的甲士箭陣便撤了個幹幹凈凈;北靜王又深深執禮,向他說了些什麽,便見傅山點了點頭,北靜王令人掃幹凈踏板,傅山這才將劍收回鞘內,大踏步的上了他的船;上船之後,北靜王還虛執了他的手,兩人一起進船艙去了。

“這,這算怎麽回事?”禇英目瞪口呆,不由看向一旁的陳經,“我沒看錯吧?為什麽北靜王會如此善待師父?可除了師父外,那些師兄們可也是被五花大綁縛上船去的,為什麽呢?”

“事情越來越覆雜了。”陳經搖了搖頭,“如今連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還是等咱們上了岸再說;眾目睽睽之下,這麽多人都被綁縛上船,獨傅師父是被禮待,我想只是身份不同罷了,傅師父終究還是脫不了幹系;我現在要先回忠順王府了,想必柳兄弟也已經在那裏等著我們,咱們先去見了我族兄再說吧!”

在陳經的帶領之下,天蒙蒙亮時,幾人總算來到了忠順王府的水苑,柳湘蓮卻並不在這裏;當然了,忠順王本人也並不住在此處,只有長史官陳頌因有白天有事路過,在此暫歇;夜裏湖苑上的這一場鬧騰,當然逃不過他的耳目;此時見了陳經,陳頌又細問了湖上的情況,等看到二姐和禇英兩姐妹時,他又著意的看了兩眼,才對陳經道:“甚好,我會和你父母說去的。”

族兄這一首肯,陳經自是喜得無可無不可,畢竟這位族兄是族中第一能耐之人,向來得族人的敬重,他都這樣說了,那事情是沒有不成的了。

想到這裏,陳經不由看了二姐一眼,卻見二姐也正偷偷看他,目光一對上,兩人都連忙轉過頭去;禇英看不得了,幹脆把二姐擋在身後,問陳頌道:“長史大人,我師父應該沒事吧?”

“這個,我不好說,單看天子是什麽意思了;可事情都弄成了這個樣子,天子若輕輕放過,只怕很多人不會答應,這事情,難了!”陳頌捊著長須,若有所思地道。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萬字左右就要結束了,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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