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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兩府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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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 還是因為在這個世界裏,禇英缺乏安全感, 畢竟她有這麽一個奇葩的母親;因此她不敢相信,柳湘蓮會為了她舍棄什麽, 或是做出什麽選擇。

既然不習慣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那麽她選擇自救。

她有目的,有計劃地將賈珍拖了進來,就是要利用好這兩府中的每一個人。其實馮紫英沒必要軟禁她,她此次來賈府,本來就是存著打持久戰的準備,就算耗上這麽半年一年的, 她也要想辦法將二姐弄走,如今正好將計就計。

只是還需要讓師父知道此事,也讓柳湘蓮有個心理準備, 尤其要警惕馮紫英;兩人交情再好,也要防著有人翻臉無情, 在背後捅刀子。

但是她也知道, 欲速則不達, 如果貿然行事,不單鄭氏先就反應激烈,就連兩府中的人也不會相信她, 她也得不到任何幫助。只有在這裏住的日子長了,讓他們的戒心都放了下來,她才能實現自己的計劃;畢竟不管是尤氏還是賈珍, 又或是惜春,都只是可以供她利用的人;她又沒想著要害他們,再說了,一攤子酒囊飯袋,泥?食蠹,壞事做盡的東西,利用一下怎麽了呢?

這日過後,禇英就和惜春一起在屬於她們的小園子裏住了下來。因秦可卿的法事要做足七七四十九日,因此園子裏很是熱鬧,姐妹們幾乎每天都會過來,禇英也趁此機會,籠絡人心,聯系感情,和她們都打得火熱。

等秦可卿的喪事辦完,天氣已經很暖和了。到了三月底,果然榮國府那邊傳來喜訊,賈元春才選鳳藻宮,正式封妃了,一時間兩府個個歡天喜地。

賈母似乎這時才發現褚英的到來,於是一疊聲的問尤氏,“你三妹妹早過來了,怎麽也沒聽你吭聲呢?這麽伶俐聰明一個女孩兒,不但嘴巧,還是個福星,我正等著要見她呢!我是個最愛熱鬧的,你以後過來這邊,都帶上她,她和咱們家這些女孩子本都是熟練的,以後也多個伴兒。”及至褚英跟著尤氏過來,她又拉著褚英問長問短,十分親切。

她今天才知道自己來了寧國府?褚英才不信呢!可見是因為瞧不上尤老娘和二姐,怕自己也是個小騙子,慣會說嘴的,所以就算自己來了快一個月了,這老人家只裝做不知道。

褚英也不以為意,隨著尤氏去榮國府後,見什麽人說什麽話,依然明明白白,就連對賈璉和王熙鳳兩口子,也是恭敬有禮,仿佛忘了當初她為自己提親的事情。

賈璉只以為計謀得逞,將她留在了府裏,面上雖不顯,心下卻暗自得意,自以為不負馮紫英的囑托;對於褚英的能力,他也略知道了些,覺得不可小視,於是對褚英還算客氣。

王熙鳳不知究裏,但也以為是自己的主意將尤三姐留了下來,而且看來這尤三姐還蒙在鼓裏,因此也在心裏暗笑,又對尤氏道:“你這三妹妹倒是嘴巧,很會討老太太喜歡;你得多學著點。”

尤氏一笑:“我學她,倒不如學你;誰不知道你最得老太太歡心,我們這些嘴拙心實的,就算再托一回生,那也比不得你,還是趁早歇了這門心思吧。”

鳳姐捂嘴大笑,“瞧瞧,這不是厲害著麽?和你三妹妹多待了些日子,果然你這口齒也變得伶俐了。如今我也不和你貧嘴,倒真有件事問你:前些日子我碰到惜春妹妹,她竟是過來收拾東西的,說要回你們那邊住幾天。我就奇怪了,這丫頭,以前誓不肯回去的,如今怎麽一天到晚往那邊跑呢?還一口一聲的她嫂子病了,她得去看顧著。你是給她吃了什麽藥不成?”

“虧你想得出來!”尤氏笑著呸了她一口,“不過是妹妹懂事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她說了,自己一般有親哥哥,親嫂子,為什麽要怕別人說三道四的;她哥哥好歹是一族之長,嫂子又不是個惡的,難道還慢待了她,讓人欺負了她不成?還比不上那隔了一層又一層的?”

她話裏有話,王熙鳳聽得一楞一楞的,心道怪了,死了兒媳婦,又病了一場,這珍大嫂子倒像換了個人似的,以前是一味的綿軟,現在倒好,會話裏藏針了,以後倒不可再小覷了她,因此漸漸的便肅然下來,片刻後又問,“珍大哥哥沒過來麽?聽說皇恩浩蕩,咱們娘娘要回家省親了,要擇地兒蓋省親別墅,老爺和二老爺找他有要緊事商量呢!”

尤氏一聽,就知道這是要找賈珍商量這會芳園的事情了。之前三妹妹就提醒過他們兩口子,寧國府人口少,園子大,若是要為元妃蓋省親別墅,少不得寧國府也要出人又出力,還要出銀子,騰地方,等園子修好了,還要隨著接駕,善後等一切事宜;辦得好了,那是理所應當;辦得不好,那就得讓人詬病;元妃再榮耀,那是給榮國府二房掙的,寶玉才是正經的國舅爺,他們算什麽呢?

賈珍當時就生氣了,告訴禇英,榮寧二府休戚相關,為了賈元妃在宮裏的體面,他做什麽不都是應該的嗎?何況他還是族長呢!她知道什麽!

禇英於是告訴賈珍,他是這樣想的,別人未必會這麽想;就說宮裏的元妃娘娘,封妃也有些日子了,當日的賜禮,如今端午節下的節禮也都送了出來;單說賜下來的那些小物件,李?鳳姐兒都有,尤氏可有沒有?男子也就罷了,畢竟除了寶玉,誰也沒得著娘娘的賞賜,連賈環也沒有,可見除了這個同胞的兄弟,娘娘可把誰放在眼裏呢?

這說明什麽?說明這個娘娘,做事根本不穩妥!她進宮多年,受封卻如此突然,絕不會是皇上以前都瞎了眼,現在才一下子發現了她的好處;這其中必定有政治博弈的成分在,想來賈家倚重的那個老太妃,是從中出了大力氣的,要不然以一介女官的身份,驟然承寵,這也著實太罕見了;說到底,她本是侍候書墨的女官,那就相當於皇上的通房丫頭,她上位了,讓那些正兒八經的妃子貴人們怎麽想呢?

再有一說,宮門一入深似海,娘娘的恩寵榮辱,都在今上一念之間;不說上面還有皇後,還有皇上潛邸時就有的老人,省親的旨意下來之後,豈是家家都這樣大興土木,奢靡巨費?

比如作為六宮之主,天下表率的皇後娘娘,她可有興起省親之意?況且旨意中說的好,有重宇別院,關防跓蹕之家,可以鸞輿入私弟,這難道不是借機在敲打告誡這些人?

如今吳貴妃、鄒貴人家都開始建園子,這兩家偏偏都是與娘娘同時受封的,又都有家族作倚仗,偏又這般鋪張浪費,這可就抵不住有人看著眼饞,有人看著眼酸,到時候若被人議論,犯了新皇的忌諱,那可就後悔莫及了!偏偏賈妃不知道謙遜,還要出這個風頭,這足以說明她眼界太淺,不知進退,以後她在宮裏是福是禍,還未可知呢!

賈珍本來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但聽她這麽一分析,竟然覺得也有幾分道理;須知出頭的椽子先爛,一個園子建下來,少不了要靡費巨資,這些錢從哪裏來呢?又不能指望娘娘從宮裏帶出錢來,還不都是從賈府的產業中折出?那建這個園子有什麽好處?就圖娘娘回來看一眼,然後讓外人說一句賈妃的娘家氣派有錢?

既然有了心思,賈珍在商議時也便不怎麽作聲了;賈敕便嚷嚷著榮國府北邊園子太小,也要像吳貴妃家裏一般,往城外去踏看地方,也要建一處別院才好;賈政直搖頭,“那到底不成體統;其實說起來,咱們兩府這地方是盡夠的——我倒有個想法,咱們兩府中間那條小巷子,那裏都是些下人房子,可否都拆了,然後將東府上的會芳園與咱們這北面的園子打通,這樣建一個大園子,那些原來的亭臺樓榭都可移來就用,不單省下錢來,而且又寬敞,又體面,”

說著他又看向賈珍,“大侄兒,我是不慣俗務的,這一應堆山鑿池,起樓豎閣,種樹栽花之事,可就都要你費心操持了;辦得好了,這可也是咱家的體面,是娘娘的體面。”

賈珍一楞,果然被三姐說中了,這位隔了房的族叔一聲令下,所有的事便要他來勞心費神了,他老人家竟是要當甩手掌櫃呢!如今做什麽事不要銀子,不要人手?這是指望他舍了寧國府的大花園不說,還要貼錢貼米的來做事?寧國府本來就不如榮府家業盛大,父親又修仙去了,府裏進項本就不多,要不然他也不會斤斤計較於田莊的收成了。

再說了,他寧國府比這邊親緣近些的叔嬸多的是,他和蓉兒卻只對兩位叔叔和老太太恭敬,為的是什麽?還不是因為他寧國府如今處於弱勢!

既然有了這個心思,賈珍就猶豫起來了;他父子二人本就和賈璉一個德性,油鍋裏的錢還要撈起來花的,以前是沒人點醒他,如今被三姐間中說了幾句,他似乎想通了些什麽,於是便道:“二叔既然這麽說了,侄兒也沒有推脫的道理;只是侄兒府上的情況,二叔也是知道的;兒媳婦年紀輕輕的去了,我心裏不落忍,為她辦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這家底兒先去了一大半;如今我每月還要往道觀裏供奉香火錢,要時不時的鑄三清像,要讓父親安心修道,實在沒有多餘的錢財來補貼到園子上。當然了,讓出這會芳園,我是沒有二話的,這也是為了兩府的體面;只是這園子您若是往城外去買,還不知要多少錢呢,二叔若體諒侄兒,多少折算些銀子便可。至於修園子的錢,要人,要銀子,那全憑二叔對咱家娘娘的恭敬之意了,二叔準備多少銀子,侄子準擬按多少銀子的標準來建造,絕不會折了二叔和娘娘的臉面!我便多費些心力,那也是應當份的,二叔就不用謝我啦!”

政、敕二人聞言都有些怔住,兩人像看陌生人一般看著賈珍。賈珍有些不自然地笑了:“兩位叔叔看我作甚?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何況咱們兩府呢?便蓉兒找他璉二嬸子借一扇炕屏,那也得再三求懇,用後即還呢,何況這麽大的園子!或租或買,我又沒有勒掯你們,也不過是為了你們的方便;我便不賣也使得的,如今我還沒落到賣園子的地步呢!”

“珍哥兒,你不是開玩笑吧?你的園子,咱們也要拿錢來買?”賈敕愕然道。

賈政更是氣得胡子亂顫,“珍哥兒,你如今是族長;娘娘省親,這可是合族的大事,你怎會如此不識時務,不通情理?娘娘有了體面,不也是咱們府上的體面麽?”

“那是二叔的體面,與我不甚相幹;若說我不通情理,那也是隨我爹,他老人家還一概不管呢,要不您到城外道觀裏找他說去?您也犯不著用輩分來壓我,話又說回來,二叔也該可憐可憐我,我如今只有個虛職,我那媳婦又沒個好娘家可以依靠;不像二叔這邊,二太太和鳳妹妹都是王家來的,當日那嫁妝又厚實,就連老太太都有用不完的體己,二叔何必特地來為難我呢?”賈珍本就是個無恥之人,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與榮國府掰扯清楚,他當然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好,好,珍哥兒,今天你也算是把話說明白了,咱們也不求著你;你不就是要銀子麽,橫豎咱們去別處買也要花銀子,這也就罷了,免得便宜了外人;你只說說,要多少?再有那些花木樓閣,土木磚瓦,金銀銅錫之器,要費多少,咱們也核算明白了,按規矩來;不過這園子的建造,東府那邊籠總就該你負責了,咱們這邊讓璉兒照應著,到時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我只問你們兩個!”賈政是不通俗務,賈敕卻是個懶人,也不在朝廷上鉆營,也不在世道上交際的,因此有了事,也常常是這樣一推二作五,反正家裏有的是銀子去折騰,只要讓他能袖手高臥便好。

“如此,侄兒領命!”雖然這督建園子也是個費心費力之事,但這麽一折騰,憑白又變了一大筆銀子出來,比那白送白出力可受用得多。賈珍雖然覺得有些異樣,心裏卻還是暗自歡喜;再加上督造園子的油水,連蓉兒和薔兒也能在其中分管些庶務,那又是一大筆進帳。

不要怪賈珍眼皮子淺,他平日雖是奢靡慣了的,但好歹他也是一家之主,上無長輩依靠,下無兄弟扶持,還有一大家子老老少少要靠他養活,他平時也是在庶務上有鉆研的,要不然他也不會連田莊上少了收成都管;以前他倒沒想這麽多,經自家三姨這一提醒,他才明白過來,這榮國府不就是一個大財主麽,如今又出了位娘娘,他還到別處找補作甚?

而且,以後他落魄了,難道能指望誰來幫他不成?那邊老太太只偏心二房,連親生兒子大老爺也在她面前討不出東西來,何況他呢?他也是逼不得己的呀!

想到這裏,賈珍安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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