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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鬧寧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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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回到府中, 因與尤氏細說了一番。尤氏先不安起來,“爺如此行事, 叫我以後如何去見老太太?都是一家子,爺很不必這樣, 倒傷了兩府的和氣,便老太太知道了,心裏也不自在。”

賈珍不耐煩道:“你又沒脾性,又沒膽氣,竟還不及你那三妹妹呢!我怎麽了,這不還是好好的為他們辦著事嗎?只是大家說開了,以後做事都明白些;哦, 我把園子白送過去,我還要白白做事,白白聽話, 我就自在了?你怎麽就不為我想想?再說了,以後孝敬老太太, 咱們還和以前一樣, 她愛理不理, 那也不是我們的過錯,誰還能說我們什麽呢?你也忒小心了!”

尤氏嘆了口氣,“你到底是侄子輩的, 如何與他們相持呢?便說到天上去,那也只說你不仁不孝;事情已經都這樣了,我也不好說什麽了;只是這三妹妹, 我看她話也很多,不如讓她依舊回金陵去吧,反正她也不樂意待在這兒。”

賈珍道:“你懂什麽?這三姨,我看她就還不錯,這種高瞻遠矚,殺伐決斷,便是當家的奶奶也做得。”說到此處,他突然握住了尤氏的一只手,笑道:“三姨可惜年紀小;這樣吧,我這裏先和奶奶說一聲,等三妹妹及笄了,我就直接擡舉她,做了二房奶奶,那時候可不是遂了老娘的意思?到時候你們姐妹二人共伺一夫,就如娥皇女英一般,這可是難得的佳話;你性子老實溫厚,三姨卻是個烈性又聰明的,正好做你的好幫手;你看鳳妹妹身旁,一般有個平兒,又貼心又能幹;如今這卻是你妹妹,可不比那外頭來的要好?”

尤氏吃了一驚,立刻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爺別是開玩笑吧?三妹妹是什麽性子,你不知道?她豈肯屈就在這裏的?便是讓她做我這大房奶奶,她也未必願意呢!”

賈珍只笑道:“慌什麽?反正這終身大事,又由不得她自己!這不是還有老娘在嗎?我們打個賭,我只去和老娘說一聲,一準會成;父母之命,三姨還能不從?再說了,有了三姨,我以後就只好好的疼你們姐妹兩個,其她人一概不理;你而今進門也有幾年了,也沒有產育,現在已經有人在說嘴呢!到時候三姨若能生個一兒半女,那還不和你的子女是一樣的?那不比別人要強?”

見尤氏仍皺著眉頭,他便有些生氣了,“我只當你是個寬厚的,怎麽這一點事還要推三推四的?難道你要學那邊鳳姐兒不成?她是什麽身份,你是什麽身份?她有娘家撐著,璉兒屁也不敢放一個,你有什麽,這會子連我的話也不聽了?你以為單是為了我自己?我不也是為了你?”

“爺也知道,我不是個善妒的,若不然文鸞佩鳳也不會與我親近;可是這件事,還請爺三思,三妹妹是萬萬不可的,爺若是實在要納,您看二妹妹如何?她往常就在家裏住著,相貌那是沒得說,性子又溫和老實,年紀上也合適一點;我去和老娘說一聲,她老人家一準也同意的。”尤氏懇切地道。

“嗯?”賈珍似乎還認真地考慮了一下,末了才搖搖頭,“不妥。我看中的,就是三姨這股子伶俐勁兒。二姨麽,於容色上是盡夠了,但我又不可能把你們姐妹三個都娶了,到時候那佳話該變成笑話了。既是老娘也有心,這麽著,我看那邊璉兒房裏缺個可心的人,鳳姐兒雖然厲害,可他們都成親有四五年了,這無子可是她的詬病,外頭也都說他懼內呢!我只把二姨說給璉兒,這樣一家子親上加親,也就齊全了,你老娘和兩個妹妹以後也都有了著落,你看如何?”

尤氏怔住了,她沒想到,不到這一會兒,賈珍就把自己兩個妹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除了心裏暗罵他無恥,尤氏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得強笑道:“話是這麽說,可阿鳳豈是個好相與的?她要知道咱們存了這個心思,保準上門來扇我的臉!你以為她做不出來?再者,也得聽聽兩個妹妹的意思;若是她們自己不願意,那就是結親不成還結了仇;再說了,這事若傳了出去,別人還不知怎麽編排我們呢!”

賈珍笑道:“你放心,阿鳳便找來了,我自有道理堵她的嘴;若論那起碎嘴子,你理他們做什麽?俗話說得好,河口一堆土,人口捂不住,他們願意說,就讓他們說去,咱們又沒什麽痛癢;再說了,咱們自己家裏的事,與外人什麽相幹,我便什麽沒做,那也別指望人家能說出好話來,我且先樂呵了再說!”

尤氏又再三勸了一回,賈珍何曾肯聽她的話,一甩手便出去了。尤氏自然知道這兩件事都不妥,一時又急又氣,因命道:“來人,去請三姨和四姑娘過來!”

禇英正和惜春在窗下翻花繩,聽到尤氏在叫,便笑道:“大姐又得了什麽好吃好玩的東西了,怎麽不送過來,偏還要咱倆過去呢?”

來的人卻是妾侍佩鳳,聞言忙上前道:“回三姨的話,奶奶看上去憂心忡忡的,怕是有大事,兩位還是快些過去吧!”

“哦?”禇英和惜春相互看了一眼,惜春忙收起花繩,“怎麽回事?方才哥哥和嫂子不還有說有笑的嗎?難道是為了建園子的事?”一面從榻上爬起來,“走,三姐兒,咱們去看看。”

待兩人來到面前,尤氏卻又不知怎麽開口才好了,惜春年紀小,不懂事,這些話不適合她聽;這三妹妹呢,又是個爆炭般的性子,只怕將此事一說出來,她就要炸了,到時還不知怎麽收場呢!因此尤氏欲言又止,不住的嘆氣。

“惜春妹妹,大姐看來有極為難之事,不好我兩個同時在場;我看這樣,你先回避一下,等大姐和我先說了,再和你說,這樣也不會礙著誰的面子,你說呢?”

惜春心下疑惑,不由看了尤氏一眼,見尤氏略點了點頭,她只得先出去了。

惜春剛走,尤氏就撲了上來,一把抓住禇英的手,眼圈都紅了,“好妹妹,我對不住你們!”

禇英不知道怎麽回事,忙扶住她道:“別著急,大姐,你慢慢說。”

尤氏努力平息著自己的情緒,片刻後才將她和賈珍的對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禇英;禇英一聽,差點沒跳起來,好不容易,她才抑制住了自己的怒氣,冷笑一聲道:“哦,姐姐再三勸了,卻還是勸不住?這是打量尤家的姑娘沒人要了,都要上趕著送到他賈家來?還都是做妾?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的德性,他們配嗎?做他娘的春秋大夢呢!”說著她也不等尤氏說話,便揚聲叫道:“惜春妹妹,你人呢?快過來,這裏有個笑話要說給你聽呢!”

惜春當然沒走遠,她還等在廊子下頭,等尤氏叫她說話呢,這時聽禇英一叫,她便連忙往屋裏跑,慌得尤氏一把拉住禇英,“四姑娘還小呢,你扯她做什麽?”

“對,她還小,她是金尊玉貴的小姐;我難道七老八十了?我就是地上的塵泥?憑什麽我就得這樣伸著脖子給人作踐呢?憑我改了你家的姓?你姓尤的死絕了,哭著喊著要認別人家的女兒,怎麽這些烏糟爛事一出,你就王八脖子一縮,生死由我了?你但凡有點氣性,你那珍大爺敢這般輕慢你?”

說著她朝四周看了看,見房中間桌子上放著一套七個纏枝花粉瓷蓋碗,便幾步走了過去,一袖子全拂在了地上,一套蓋碗摔得七零八落,禇英從地上撿起一條狹長尖銳的碎瓷片,“今日我就把話撂在這裏,我不給哪個王八作妾,也不許二姐作妾,有敢逼我們姐妹的,咱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管他天王老子,我捅死一個夠本,捅死兩個就賺;今日既己撕破了臉皮,咱們就掰扯清楚!”

見惜春似乎被嚇到了,禇英才又冷笑道:“四姑娘,瞧瞧你這好哥哥好嫂子!如今宮裏有了娘娘作靠山,就敢逼良為妾了?我今日要到那三清道觀裏去尋你爹,這些沒有廉恥的東西,就得讓他好生來管教管教!兒孫在這裏作孽敗行,喪倫無德,他也不管,他是修的什麽狗屁道行?”

又對同樣呆怔著的佩鳳道:“去,叫你們爺過來,叫他當面和我說!他敢當著我的面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我就敢扯著他去榮府見老太太,見璉二奶奶!看這是什麽好大伯子,急著給兄弟找小老婆呢,我看璉二奶奶不生撕了他!若是想逼我,我就告官去,官府不理,我就告到朝堂上去!這寧榮二府,一門兩公,一家子威威赫赫,我倒要讓大家夥都看看,你們是什麽德性,還要不要臉來?”

尤氏見她兇狠,忙要上前來勸,禇英毫不猶豫地向揮動著手裏的碎瓷片,“你別過來!如今就是我親媽來了,我也照捅,除非你那珍大爺斷了這個念想!我如今也不喝你家的水,也不敢吃你家的東西,我怕被藥死了,到時候百口莫辯!”

惜春是深閨裏長大的,何曾見過這陣勢,很快便嚇得哭了起來,尤氏忙摟了她在懷裏,也抹淚道:“三妹妹,何必這樣喊打喊殺的,都是一家子,咱們好好說話不成嗎?沒得讓外人看了笑話!”

“喲,這會子又怕人看笑話了?你放心,你家這爺兒倆才不怕呢,他們臉皮只怕比城墻還厚!大姐,四姑娘,你們原來都怕人笑話,怕人議論嗎?這個容易,讓你們父親大人好生管教他們一番啊!這老子還沒死呢,兒子就想翻天了,這規矩在哪呢?”禇英說著,反而施施然的在椅子上坐下,盯著尤氏,“今日我必得等姐夫過來,給我個準話,要不然,咱們誰也別出這個門!”

尤氏屋裏鬧成一團,下人們早過來告了賈珍,賈珍一問,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個三姨不但烈性,便殺伐決斷起來,也不在王熙鳳之下;又聽說要揪著他去見老太太,見王熙鳳,他就覺得更麻煩了,一個三姨還招架不住呢,何況再來一個鳳姐兒!他也不過是一時色迷心竅,想著這兩姐妹是一對尤物,不要便宜了外人,因此想著先收到屋裏,哪承想這般棘手呢!他一時深悔自己冒失,突然想起了尤老娘,立刻便問下人,“老娘呢?三姨都鬧成這樣了,還不讓她去勸勸?”

又有人回道:“去了,何曾沒勸呢?老娘呵斥了兩句,見三姨不聽,也要上手去打的,被三姨用碎瓦子蹭了,手臂上好長一條血道子,疼得她吱哇亂叫;她說要去告官,告三姨傷辱親母,三姨讓她盡管去,說她是個賣女求榮的娼婦,如今兩人在那裏對罵呢,到處的人都驚動了,連那邊府上也有人過來看熱鬧!”

“什麽?”賈珍一聽說榮府也有人過來看熱鬧,不由得懊悔到直拍大腿,“這下糟了!”這一嚷嚷,鳳姐兒不就知道了?鳳姐知道他要為兄弟討小老婆了,那豈有好果子給他吃的?這一鬧大,外面也會知道,三姐的師父也就知道了;前兩天賈璉還悄悄的和他說,要他留下三姐,他才想了這個法子的,還自以為一舉數得,哪想到如今這樣麻煩呢?

“走,過去看一看!”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不由得他不露面了,走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下人,“蓉兒呢?這混帳東西,如今正要他來調解分說的時候,他死到哪裏去了?”

賈蓉昨晚在園子裏設局賭錢,又叫了幾個唱小戲的相公,一夥人胡天胡地的鬧了一宿,此刻正蒙頭大睡呢,突然被叫了好幾遍,於是很不耐煩地道:“滾!雞毛蒜皮的事也要來煩我,我要是死了呢?”

“你如今不是沒死麽?”賈珍快步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幾個下人,都拖著大板子,“好混帳羔子,大天白日的,挺你娘的屍呢?我讓人來叫你,你也敢不起來?”因命道:“給我打!”

賈蓉瞬間就清醒了,一個懶豬打滾就翻到了床裏邊,接著連忙爬了起來,向外跪著,連連討饒,“老爺饒命!兒子錯了,兒子這就起來,有什麽要做的,老爺盡管吩咐!”

“你起來,到那邊府上拖著你璉二嬸子,別讓她過來這邊!”想了想,又吩咐賈蓉,“便是老太太問起,你也只說尤家母女吵嘴呢,沒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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