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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表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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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是無緣無故這麽說的, 我看人的直覺一向很準。”褚英向柳湘蓮解釋,可他似乎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

“好吧, 我也知道很難,”禇英無奈地將頭理在臂彎裏, “除非師父能夠治好父親,家裏父親能做主,那母親可能會聽他的話;但是父親那個人呢,一向又認為女兒們是奇貨可居,也不會甘心把二姐嫁給陳經;要是他替二姐選人呢,我又怕沒有這麽合適;哎,真是傷腦筋!”

“你這個小腦袋瓜子, 一天到晚要操心多少事啊?”柳湘蓮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頂,因為是睡前臨時起意上來看月亮, 所以禇英沒有梳頭,只披散著頭發, 這樣溫婉秀氣, 單薄瘦小的一只, 實在可憐又可愛。

這樣一揉,兩個人都楞住了,禇英擡頭看了他一眼, 微微抿了嘴,又低下頭去,卻沒有說話;見她似乎沒有太過抵觸, 柳湘蓮這才放了心,心情似乎都愉悅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坐在一起,賞月色皎皎,聽流水喧喧,看天地間一片寂靜。

月華似水,流照江面,片刻後,柳湘蓮摸出隨身帶著的長笛,吹了起來,笛聲悠揚,情思繚繞,飛出很遠。

又過了三兩日,船已行至京口。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眼看著便要到家了,褚英心底也變得愉悅起來。因為要補充飲水,購買食物,行船在渡口稍歇,褚英戴著面紗,與何媽媽一起下船透氣。兩人走了沒幾步,就見一個小個子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上下的打量何媽媽,“這不是翠兒嗎?你怎麽在此?難道你沒有跟著姑奶奶去京都?”

何媽媽定晴一看,“喲,是春琴啊,你怎麽在這?難道咱們二少爺出門來了?你們這是去哪兒呢?”

原來這□□琴的正是鄭家的仆婦,年輕時與何媽媽很是要好,後來何媽媽陪嫁鄭氏去了金陵,兩人就很少通音信了。不過一年多前兩人在鄭家見過,所以這時一見就激動的說起話來。

因為年齡合適,這春琴還是二表哥鄭淮的奶娘,她的兒子則是鄭淮的長隨,她能出現在這裏,說明鄭淮也在這附近。

“太太的吩咐,讓我家小子陪著哥兒去金陵,他馬上要去國子監讀書了,我不放心,送他們過來!”春琴高興地道,又問:“你呢,因何在此?”

何媽媽笑了笑,就拿著褚英的手,顯擺一般地往春琴面前舉了舉,“你猜猜這是誰?”

褚英就拿下面紗,也向春琴笑了笑,叫了聲,“仇媽媽。”

“呀,這,這難道是咱們表二小姐?這才一兩年不見,怎麽長這麽高了,比我都要高出半頭了?越長還越漂亮,這你要不說,我哪認得出來!”春琴激動著,正還要說些什麽,就聽後面有人喊,“仇媽媽,上船啦,你在那和誰說話呢?”

“哎,來啦來啦……”仇媽媽連忙往回應,上下打量著禇英,她顯得很是激動,“表小姐,您在這等會,我去和哥兒說一聲,要是知道能在這兒遇見你,他不知有多高興。”說著她就飛快地走了。

“表哥也在這裏?他要去國子監讀書?舅母之前不是不許他來金陵麽?”若不是在這裏恰巧遇見,禇英幾乎都要忘了自己還有舅家這門親戚;但是既然碰到了,不打聲招呼肯定是不行的;這二表哥既然來了金陵讀書,以後打交道的日子肯定還有許多。

“禇家表妹!”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鄭淮本已經上了船,聽仇媽媽這一說,立刻三步並做兩步的跨過跳板,因為身著長衫,他不得不提起前擺,飛快的跑了過來;又因為跑得太急,他差點沒摔倒,惹得禇英噗一聲笑了出來,又連忙別過臉;一年不見,這鄭淮也長高了許多,禇英差點都認不出他了。

一看到禇英,鄭淮頓時兩眼放光,上下打量著她,“禇英妹妹,仇媽媽才說看到是你,我還不信呢!這一年多沒見,你還好麽?你長高了,也更漂亮了,若在別處遇見,我還真不敢認你”

!妹妹,你都不知道,是我在家裏天天和母親念叨,她才允我到國監子來讀書的;我想,既然到了金陵,總歸和你近些,沒成想半路上就碰到你了!你說,這是不是咱們有緣份?”

說了這半天,他才反應過來,“對了,你怎麽會在此處?難道你們也出門走親戚?四姑和秀表妹呢?”

“母親和姐姐去了京都啊,難道你不知道?”禇英有些奇怪。

“去京都?好好的她們去京都做甚?怎麽你又不去?你不和她們在一起嗎?”鄭淮也覺得很奇怪。

禇英這才反應過來,母親改嫁的事情,可能舅母根本沒有告訴作為侄子的鄭淮;畢竟在一個家族中,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沒有必要到處說去。那她一個人留在金陵的事,鄭淮就更不知道了,說不定連舅母也不知道。

“我不想和她們去京都,就讓母親留了些產業給我;現如今我和我禇家祖母,還有弟弟妹妹一起住著,崇左三坊夾馬巷那裏,離你們那學宮不遠;你以後若是有休假的日子,可以家來吃頓飯;我那族弟元緒,做得一手好菜;當然,家裏來了貴客,我才會讓他下廚;他如今也在讀書,正在準備縣試,你們可以交流切磋一下。”禇英向他介紹了自己的現況。

“不是,我怎麽聽不明白呢?為什麽留產業給你?難道是分家?四姑和秀表妹去了京都,這從此就不回來了?”鄭淮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說的沒錯,就是分家;至於我母親,那是已經改嫁了的;當然了,無論她改嫁給誰,那也還是你的姑姑,咱們也還是親戚。”向他身後看了一眼,“那邊在催你上船呢,你還不去?”

“催個屁呀!那是我家的船,我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鄭淮生氣了,“別理他們!”又有些著急地問禇英,“四姑改嫁了?那剩你帶著這樣一大家子,可怎麽過活呢?便四姑留了些產業給你,那能值得甚麽?”

“表哥放心,這過日子哪有這麽多講究?窮有窮的過法,富有富的過法,我帶著一大家子,能吃飽穿暖就行;我現在好得很,有祖母關愛,有兄妹扶持,沒你想的那麽可憐!”禇英笑了笑,一眼見到柳湘蓮自遠處過來,便向鄭淮告辭,“表哥,我要走了,咱們金陵再見吧!”

“哎,表妹!”鄭淮連忙攔住了她,“你坐我家的船,咱們一起走,一路上也好說話!”

“那不行,我東西行李都在這邊船上呢!再說了,我這也是熟人的船,橫豎一兩日就到的,沒必要搬上擡下的。”禇英婉拒道。

然而鄭淮攔住她不放,“沒什麽麻煩的,我這裏多的是腳夫和力工,搬行李而己,我這就叫他們去。”說著就吩咐跟過來的長隨小六,“去,叫幾個人過來幫表小姐搬行李。”

“是誰要搬行李?”柳湘蓮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跟前,冷冷地問道。

鄭淮一看,這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又見他年紀雖和自己相仿,卻生得俊俏秀美,芝蘭玉樹一般,和二表妹站在一起,真正一雙璧人,他不由得就泛了酸,於是也冷笑一聲,“我說的,怎麽著?”雖然生在商家,但鄭家從小把他當讀書種子培養,外面的爾虞我詐之事基本上沒讓他參與過,耿氏又格外偏疼這個小兒子,予取予求,竟養成了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那你可得先問我答不答應!”柳湘蓮說著便繃直了肩背,還舒握了一下拳頭。

“呦,口氣不小?你誰呀?”鄭淮說著就向身後過來的幾個家仆招了招手,“過來,留兩個人給我招呼這小白臉,其餘人去搬行李!”

“哎,別誤會,”褚英急忙拉住了蓄勢待發的柳湘蓮,“你別生氣,這是我鄭家表哥,你們以前或許還見過的;他只是想讓我坐他家的船!”一面又勸鄭淮,“表哥莫非不記得他了?他是柳湘蓮柳公子呀,以前經常往來你們府上的,老太太生日時還串過堂會的!”

“串堂會?戲子?不是,我說表妹,你怎麽和他們這種人攪和在一起?他們這樣兒的,臺上光鮮罷了,那臺下的齷踀可多著呢!你別看他生得俊,也就是個體面些的相公罷了!”

鄭淮猶在滔滔不絕,褚英心道,糟了!就見柳湘蓮已一拳將鄭淮揮倒在地,她本來拉著柳湘蓮的手臂,也被他一把甩開,踉蹌了好幾步,好險沒摔在河灘上。

“柳湘蓮!”禇英生氣了,跺著腳大喊了一聲。

柳湘蓮本來也是個桀驁的性子,這才不管不顧的先打了鄭淮一拳,但見禇英被他甩開,還是連忙上來扶住,禇英於是又趁機勸他,“表哥說話不知輕重,你打了他一拳,也就扯平了,沒必要不依不饒的,行嗎?要不然我以後不好做人!”

柳湘蓮冷笑著問禇英,“我放過他,他能放過我嗎?你看看!”

就見鄭淮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指著柳湘蓮,氣急敗壞地對身旁眾仆道:“給我打!今日不開銷了這小子,爺爺就不姓鄭!”

於是留下那小六扶著鄭淮,其餘的人都呼喝叫囂著向柳湘蓮撲了過來,禇英情急之下要擋在他身前,又被他粗暴的掀到了一邊,禇英只得大聲對那些人道:“快些走吧,你們打不過他的!”

但這些人哪裏肯聽,幾乎是一擁而上,既然有少爺的吩咐,便不在乎拳腳齊上,誓必要把這人打個半死,;在柳湘蓮眼裏,這些人無異泥豬癩狗一般,就見他閃轉騰挪,不過三招兩式,便打得這幫人都躺在河灘沙地上,折了胳膊腿的,五體著地的,狗啃泥的,飛出老遠的,一個個都狼狽不堪。

見鄭淮猶在遠處呼喝叫罵,柳湘蓮又要向他走去,早被禇英與何媽媽勸住了;鄭淮這才知道柳湘蓮不好惹。因為是要到國子監讀書,這趟出門他只帶了十來個尋常家仆,如今這裏就折了一半,想必剩下的也討不到便宜,只得一邊罵一邊往船上快跑。

但他又放不下禇英,於是遠遠地又道:“表妹,你可別讓這小白臉給騙了。到了金陵,我就家去尋你,等我在那裏安頓好了,咱們還要多多來往親近;等過幾個月父親也來了這邊,我還有要緊事和他提呢!”

柳湘蓮嫌他聒噪,無論如何要過去再給他點教訓,鄭淮見狀忙三兩步的跳上了船甲板,命人開了船,靠在船舷上猶罵聲不絕。禇英見無論如何勸不住柳湘蓮,幹脆推了他一把,“去,以你的身手,跳到船上打死他也容易,反正他得罪了你,管他是不是我表哥呢!你若不把他打死,我還瞧不起你!”說完她轉身就走,也不理他。

見禇英是當真生氣了,柳湘蓮只得作罷,三兩步的追上了她,“怎麽,許他嘴巴裏不幹不凈,還不許我教訓他了?若是換個別人,我早打得他爹媽都不認得!”

禇英冷笑,“這還算看我的面子了?好了,我也知道,柳少俠拳腳厲害著呢,便是我,以後也得遠著你點,什麽時候不如意了,我可經不起你的拳頭!”

在外面,柳湘蓮又不好拉拉扯扯,只得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上了船,禇英徑直進了艙內,又吩咐何媽媽關上門,是一副誓不理會他的架勢;柳湘蓮本待解釋幾句,但他生性冷傲,做小伏低不是他所長,因此只在門前略站了一會兒,也就走了,倒把褚英氣得大半夜不曾睡好。

第二日下午,船便停靠在了金陵燕子塢,離烏衣巷倒還近些。褚英一心掛著鋪子,只見到陳經後道了謝,也不和柳湘蓮打招呼,賃了馬車便直接往鋪子去了。

到藥鋪一看,發現一切都還算井井有條,杜仲和銀容正在櫃臺裏面說話,幾個小學徒正在清理打掃,連褚湘都拿著個抹布到處擦來擦去。褚英好笑,一把從背後將她抱了起來,“湘湘,我回來了!”

“呀!”褚湘吃了一嚇,反應過來是褚英後,頓時高興極了,“是姐姐!”將手中的抹布一扔,立刻轉身抱住了褚英,親昵地道:“姐姐怎麽才回來?湘兒還怕姐姐不要我們了呢!”

“怎麽會!”褚英笑著親了一下她的小圓臉,“我最喜歡湘兒了,怎麽會丟下你不管呢!”

櫃臺裏面銀容和杜仲都迎了出來,一時幾人說笑起來,連在後院讀書的元緒也連忙出來了,褚英出門這些日子,他一直是住在藥鋪這邊的。

“辛苦你們啦!”褚英笑著和每個人表示謝意,又開始分發帶給他們的禮物,幾乎人人有份,連小學徒也得了賞錢,一時氣氛十分融洽。

“咦,師父呢?”褚英到處不見傅山,於是問道。

“傅先生說有要事去辦,已有四五日不在店裏;這幾天坐堂都是他幾個徒弟輪流過來的。”銀容告訴她。

“哦,原來是這樣。”想起傅山以前行跡不定,這時離開一段時間也很正常,褚英便沒有多想。

元緒又親自下廚,整出一桌飯菜,褚英早已饑腸轆轆,吃得十分愜意;因為要盤點出門一個多月的所有賬目,褚英決定今晚先住這邊,明早再回夾馬巷看望祖母和弟弟。

因著一路勞頓,褚英早早便睡了,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時辰,恍惚中聽到銀容叫她,“姑娘,醒醒!有要緊事呢!”

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懶懶道:“若還不醒,用冷水給她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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