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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公主的產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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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英想睜開眼, 看看這要往她臉上潑冷水的人到底是誰,但眼皮就像被沾上了似的, 十分沈重。正努力著,就感覺一條涼水浸過的面巾覆在她臉上, 然後輕輕的擦了起來,她頓時清醒了。睜開眼,就見銀容正在細心的為她擦著臉,而傅山正站在一邊,難道是師父要潑她冷水?怎麽會呢?

“你發燒了,”傅山略彎下腰,語氣溫和地對她道, “現在子時剛過,本來應該讓你多歇息一會兒,但有個要緊的產婦想讓你去看看;你能去便去, 若是不能,我再想別的辦法。”

“產婦?”禇英一聽就來了精神, “在哪裏?是特地來請我的嗎?我沒事, 我馬上就去。”說著她一翻身就坐了起來, 果然覺得自己頭有點暈,很可能是那幾天每晚在甲板上看月亮吹江風,受了風寒。

“別著急, 先喝了這碗退燒的藥。”傅山說著端過來一只碧玉碗,“早煎好了,讓他們熱著的, 本來準備讓你明天一早醒來就喝。”看著這碗黑稠的湯藥,禇英皺起了眉頭,然而也只能一飲而下,瞬間小臉就皺成了一團,“唔,好苦!”

屋內兩人都笑了起來,傅山接過藥碗,“你趕快梳洗一番,我在前面等你。”

銀容要上來幫梳頭,被禇英擋開了,“我自己來!”銀容幫她系衣服的同時,她己飛快地將長發攏了起來,然後接過涼水漱了口,又用冷毛巾洗了一遍臉,收拾好工具和診療用物,便到前堂去找傅山了。

等來到了堂前,禇英卻懵住了,因為她看到,傅山他媽宣陽郡主也在這裏。母子倆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神情都很木然,仿佛陌生人一般,兩人中間的空氣都好像凝固著。

“這……”禇英進退維谷,想了想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請郡主娘娘安。”

“免了!”郡主回身過來看著禇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能行麽?”又搖了搖頭,“生了快一兩夜,宮裏來的產婆們法子都用盡了,我就不信你還能強過她們?”

“宮裏?”禇英似乎捕捉到了什麽重要的信息。

“不是宮裏,是宮裏的產婆們,她們都束手無策了!這生孩子的,是十七公主,是太上皇的嫡女,也是當今聖上的胞妹。你若能助她平安產下孩子,這可是大功一件!當然了,若是孩子或大人有什麽閃失,你也得陪葬!就看你敢不敢接這個活!”郡主冷冷地道。

“我說了,讓她去看一看;她若覺得可以,那就必定能救了襄國母子;她若也沒有辦法,那就是天意了。而且,我徒弟的生死,只能我說了算!”傅山比郡主的語氣還要冷。

“哼,你倒是有能耐,你怎麽不自己救呢?論起來那襄國公主還是你表妹呢!你倒是好名聲,聖上都有了耳聞,這可不就帶契我了嘛?事情都這樣了,若是襄國有個閃失,便我也躲不過責罰!”郡主很是惱火。

傅山不再理她,對禇英就說了一個字:“走。”

見禇英有些害怕地看著郡主,他幹脆拉了她的袖子,拽著她就往外走了。

郡主立刻追了出來,“等等我!若是沒有我帶著,你們連公主府的門都進不去!”

“別理她。”傅山帶著禇英出了店門,就見早有人牽了一匹青驄馬過來。

“我們趕時間,還是騎馬快一點,”說著傅山就跨上了馬背,又向禇英伸出手,“事急從權,你我師徒,就如父女一般,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禇英上馬坐穩,話還沒說完,傅山已經踹了一腳馬肚子,青驄馬立刻飛快的往前跑了,禇英往後一仰,差點沒掉下去,連忙拽緊了傅山的衣裳。

約摸跑了小半個時辰,才來到一座宏偉的府邸面前,就見門前燈火通明,到處人影幢幢,似乎所有人都在著急的奔走著。傅山勒住了馬,反手攬著禇英,兩人便一齊下了馬;禇英還在活動著自己酸麻的雙腳,傅山己徑自上前了,“去和永寧侯說一聲,就說傅鼎臣過來了。”

永寧侯正是襄國公主的丈夫,因他長年帶兵駐蹕在此,所以襄國公主才會在金陵建府。此刻他自然也正急如熱鍋上的螞蟻,聽到有人報傅山來了,他急忙道,“快請!”反應過來後又連忙往外跑,“還是我親自去請吧!”

帶人急忙迎了出來,永寧侯一眼就見到了傅山身後跟著的小尾巴,不由疑惑地問,“這是?”

“我本男子,不方便出入產房;這是我收的女弟子,於產育一科最為精研;若連她也沒辦法,那公主母子就著實危殆了,”傅山說著將她讓到眾人面前,“上次崔閣老的小女兒難產,便是她幫忙接生的,侯爺一問便知。她在裏面觀察產程,我也會在外面指揮針炙和用藥的,你們不用擔心。”

“既然是這樣,那姑娘快請!”見禇英年紀尚小,永寧侯雖然心有疑慮,卻也只能帶著兩人往裏走,就算不相信這姑娘,好歹傅鼎臣在這裏,至少能保得大人無虞吧!

到了特意準備出的產房外面,禇英就發現這裏的氣氛十分凝重,也聽不到裏面產婦的聲音。禇英不由看了傅山一眼,傅山對她一笑,溫言道:“進去吧,外面有我呢!”禇英點了點頭,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包袱,這才堅定的往裏走去。

就見一個模樣富態白晳的少婦躺在床上,正有氣無力地哼哼著,面容扭曲,被汗水濡濕的頭發緊緊的貼在她的腮旁。看來哪怕是公主貴婦,只要是女人,就難免受這些非人的苦難。

“第一陣產痛從什麽時候開始?距今幾個時辰了?”禇英將包袱放在旁邊的櫃子上攤開,熟練的用布巾包好頭發,穿戴好油紙衣,又在床尾坐了下來,就打算去幫公主看看下面的情況。

“你想做什麽?”旁邊一個嬤嬤立刻沖了上來,一把拽住禇英,“你是什麽人?這也是你能來的地方?來人,還不帶了她出去!”

“桂嬤嬤!”門外很快來了兩個年輕的女官,“這是侯爺帶進來的人,聽說是傅青竹的女徒弟;他沒法進產房,只能在外面照看著,您就放心吧!若是連他也沒有辦法,咱們還能指望誰呢!”

“原來是這樣……”這桂嬤嬤一聽是傅山親自前來,立刻便放了手,“好,好,如此就要拜托姑娘了。咱們公主嬌貴,姑娘可千萬要小心些啊!”

一邊就向禇英說了產程發動的時間和具體的情況,已經發作有二十好幾個時辰了。禇英一聽,就知道這公主是產程乏力,看她這富態的樣子,孕期肯定也很少活動。而產婆們也難免束手束腳,公主畢竟是真正的金枝玉葉,那些產婆膽子再大,哪怕是宮裏出來的,也不敢去踩公主的肚子,不敢讓公主喝童子尿咽頭發;這公主自己又怕痛,又惜力,可不就生不下來嗎?而這樣的情況若是一直不能改善,可不就是母子危殆了麽?

這樣嬌氣型的產婦,其實現代多見得很,禇英自然也有應對的方法,於是她立即吩咐,“有蓖麻籽油嗎?去炒一些雞蛋來。”這其實是流傳下來的土方子,但在條件不發達的地方,確實還有醫院在用的,應該是含有類似前列腺素可以刺激子宮收縮的作用。

很快這道炒雞蛋就端上來了,公主略吃了兩口,就搖搖頭表示吃不下,禇英只得親自上手去餵,“公主,你等會還要用力氣,這些都吃完了,我保證你能在兩個時辰之內生下來;你若不吃,只怕要疼到天亮呢!”

公主一聽,果然乖乖的吃完了,禇英很滿意,“這才對了嘛!”接著她用竹聽筒聽了下胎心音,發現還算正常,這才暗暗松了口氣,覺得有了五成的把握。

洗完手,戴著元緒特意為她制作的羊腸手套,開始為公主做產科檢查。公主蹙著眉,不住的呼痛,一直扭來扭去,禇英只得吩咐侍女幫自己抱著她的腿,“若你們此時手軟,公主和孩子有什麽意外,你們知道是什麽結果!”

侍女們果然不敢松手了,禇英這才仔細的為她做了檢查,發現宮口都開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為宮縮乏力,所以產程進展緩慢。

“公主,我現在要開始用針炙了;相對於你之前的陣痛來說,針炙根本不痛,你不要緊張;我用針以後,你的陣痛會加快,間歇會縮短的,一陣接一陣兒的,孩子也就很快出來了,你要不要先放松一下?”

她一向很註重與產婦的交流,惟有這樣,才能激發她們的潛能與信心,創造奇跡。

公主點了點頭,禇英又指導著侍女們給她按捏拍打腿部,讓她盡量放松全身的肌肉。

趁著公主狀態松馳,禇英己迅速在她同側的合谷和足三裏處都紮上了銀針。

不知道是蓖麻油和雞蛋的效果,還是針炙起了作用,不過片刻,公主的臉就扭曲了起來,持續的陣痛開始了。

“好的,已經看到孩子的頭發了,您先憋一口氣,不要急著用力;好,用力,一口氣憋到底,別瀉氣兒!”禇英一面指揮著,一面探查著下面的情況。

幾陣宮縮過後,胎頭卡住了,好一陣子沒有寸進;而且,禇英能感覺到公主確實已經精疲力竭了,她豐滿體胖,並沒有荀家少奶奶那樣的韌性和爆發力;而且一直這樣的話,只怕胎兒會有缺氧窒息的危險。禇英想了想,便拿出了自制的胎頭吸引器,“還沒有用過,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不管了,在你身上試試再說,總歸有人要當試驗品的。”

當然了,這話她只敢在心裏嘀咕。將吸引器套在胎頭上放好位置,她開始用唧筒連續抽吸,以便形成負壓,片刻後她試著拉了一下吸引器,竟然沒有滑脫,這說明這個東西是有用的!禇英心下暗喜,趁著又一陣宮縮,小心的往外牽拉著胎頭,眼看著胎頭漸漸露出,卻突聽嘣的一聲,吸引器竟然脫落了!眼看著好不容易出來半寸的胎頭又縮了回去,禇英真是欲哭無淚。看來這東西還是制作不到位,封口不夠嚴密。

簡直煩躁到想罵人!禇英沒有辦法,只得出動了最後的工具,產鉗。

產鉗,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可以收攏伸開的四爪鉗子一樣的東西,鉗住胎兒的頭,可以慢慢把他拖出產道。

當然了,不到萬不得己,是不會選擇這種辦法的,因為它有可能會對胎兒的面部造成損傷。禇英只得小心再小心,根據她觀察的胎方位,小心的將產鉗放了進去,估計到位以後,收攏擰緊,隨著再一次的宮縮,胎頭終於被輕輕的牽了出來!

禇英連忙松開產鉗,順勢拖出了孩子的身體,連忙檢視一番;見這竹制的鉗子只在胎兒臉上留下了一對淺淺的紅印,她這才松了一口氣,卻發現孩子面色有些青紫,褚英不由心下一咯噔,正要親自處置一番,一旁的兩個嬤嬤卻連忙上前接過孩子,抱到旁邊去了;要哭出聲音來,她們當然是有辦法的,無非拍腳板打屁股,再用些別的手段,這些當然不能讓公主看到,免得她心疼。

終於,孩子發出了微弱的哭聲,屋裏屋外的人幾乎同時松了一口氣,人人都喜笑顏開;侍女們趕著出去報喜;雖然瘦小一些,但畢竟是個男孩兒,永寧候喜不自禁,立刻過來抱住孩子;宮裏來的人也在守著,聞言便立刻打點起來,去報喜信兒了——因為襄國公主的特殊身份,安排驛遞快馬報喜,京裏太後和皇帝皇後都等著信兒,這也可見公主之盛寵了。

回過頭來,永寧侯又開始大撒賞錢,傅山和禇英得到的賞賜尤其厚重。禇英自然沒法接賞,因為她還要守著胎盤娩出;等一切處置完畢,天色己漸漸的亮了;精神緊張,一夜未眠,再加上服了發汗退熱的藥,禇英感到有些頭暈,汗水更是滾滾而下;公主的貼身侍女發現了她的異常,連忙和公主耳語了兩句,公主於是強撐著坐起來,“愛卿著實辛苦了;此間事了,讓她們帶你到旁邊歇一歇,小小年紀,可別累壞了。”

看來這公主雖出身高貴,卻是個和善可親之人。禇英連忙道了謝,只請找個地方先洗個澡換個衣裳;於是侍女立刻便去安排了。趁著這個間隙,禇英出來和傅山打了個照面;傅山一見她面色潮紅,汗如雨下,自也知道她很是虛弱,忙命人端來紅糖姜湯。

禇英一氣飲下一碗,感到舒服了許多,於是便向傅山說起其中的經過,說到為難驚險處,自然只有傅山才能明白。傅山大為讚嘆,直道她處置果斷,有膽有識;兩人說了一會兒,便有侍女來請,說沐浴的東西已經準備好,讓禇英過去換洗。禇英於是請師父稍等,她去去就來;剛走出沒幾步,就聽裏面驚呼,“來人啊!孩子不好了,沒氣兒了!”

又聽到有人在喊,“一聽說孩子不好,公主也暈厥過去了!”

一時,滿院滿府人心惶惶,“這可怎麽說呢!這不是要命麽?!”

“救命呀侯爺!”

“救救公主!救救孩子!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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