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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似被前緣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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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英還沒來得及說話, 柳湘蓮就拖著她往裏走,到了僻靜沒人的地方, 這才放了她,冷笑著問:“提親?給誰提親?見到個略齊整些的男人就挪不開眼?你這是打算自薦枕席?可惜你年齡小, 又潑辣,人家看不上!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見他吃醋如此明顯,禇英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是笑著笑著,她的眼淚就差點掉下來了,“不是你想的這樣。不知為什麽,我一眼見到這位陳大人, 就覺得他是個有擔當的人。我是想把我姐姐托付給他;如果我不能盡快給姐姐找一個歸宿,她就死定了;我可能是太心急了,我也不知怎麽辦才好!”

“你姐姐?”柳湘蓮極力的開始回想, 終於想到自己曾在夾馬巷見過一面,確實也是個美人, 只是他當時惱怒於禇英的不辭而別, 並沒有太過留意。

“你姐姐不是好好的嗎, 她怎麽會死呢?況且她現和你母親都在寧國府住著,你大姐又不是刻薄之人;怎麽,怎麽還哭起來了?”見她珠淚滾滾而下, 柳湘蓮有些手足無措,想幫忙拭淚,又有些不好意思。在他的印象裏, 禇英一向剛強,她都開始掉眼淚,說明事態真的很嚴重了。

“昨天蓉兒說的那句話,你聽明白了嗎?”禇英自己抹了一把眼淚,突然又問柳湘蓮。

“哪句話?”柳湘蓮努力回想著昨天的情境,賈蓉說的話又不是一句兩句,他哪記得呢?

“他說我是鬼。”禇英輕聲道。

“你理他呢!像這種繡花枕頭一包草的東西,說的都是混話!這也值得你不痛快?你若不高興,我今晚就去揍他一頓,給你出氣!”知道就為這點小事,柳湘蓮暗暗松了口氣,忙安慰她道。

“噗……”禇英差點破涕為笑,立刻又擺出正經臉來,“如果,我是說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

“說你是鬼?”柳湘蓮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說什麽胡話呢,我不信!”

“這是真的,”禇英看著他的眼睛,“按照命理,我本該是你劍下之鬼。”

“你是我劍下之鬼?我要殺你?這怎麽可能呢?”柳湘蓮搖著頭,“我不信,不可能。就算你真會殲緯之術,看到了什麽前面後面的事,那也只是你看錯了,絕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不,柳師哥,你沒有殺我,我卻會因你而死;我先問你,你身上可有一柄家傳的鴛鴦寶劍?”

柳湘蓮面色微變,“有,可這是父母留給我的東西,除了家裏人,誰也沒見過的,你怎麽會知道?”

“可否借我一觀?”

柳湘蓮猶豫著,手伸到背後,摸到了那柄鴛鴦劍,這是父母留下的遺物,片刻不曾離身,於他來說十分珍貴。解下劍囊,他有些忐忑地將這柄劍捧到褚英面前。

“雌雄雙劍,了情緣,斷綺念,來自情天,去自恨海,”嗆啷一聲抽出雌劍,寒光閃過她的如水雙眸。

“小心,這劍很鋒利!”柳湘蓮連忙上來止住她。

“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也知道,我膽子有時候很小,割到手都會害怕。現在,你可以設想一下,”

一手執劍鞘,一手執雌劍,禇英神色清冷地看著他,“如果,我沒有留在金陵,沒有執意去接回我祖母和弟弟妹妹;後來母親改嫁,我和姐姐一樣,隨她進了京;後來父親一病死了,我又不得不隨母親時常出入寧國府;等再過幾年,我和姐姐都長大了,依著賈珍和賈蓉的德性,你猜我和姐姐會怎麽樣?”

“可,可你並沒有進寧國府,就算去過一次,那也是我陪著你去的。事情沒有如果,我猜不出來,也不想猜!”柳湘蓮不過略一思忖,就覺得可怕,於是立刻否定了。

“不,現在,你必須忘了我是禇家二姑娘,只當我是尤三姐,那個隨著母親改嫁,已經失去本來姓氏的女孩兒。”

“在東府行走幾年,我和姐姐名聲就都不好了;便賈府的人看來,我和二姐也跟那些暗門子似的,不過體面一點,終久是個玩物;可是,我不甘心,”

深深看了柳湘蓮一眼,她這才又輕聲道:“如果我說,多年以前,我心裏就有一個人,我早早的就喜歡著他,從在老娘的堂會上第一次見,我就看上了他,我喜歡了他五年!好不容易,他來到了賈府,也有人幫我去提親,沒想到,他竟然答應了!”

“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能得良人為伴,自喜終生有托,我在佛前虔誠的磕足了一千個頭;他送了家傳的鴛鴦寶劍為定禮,我於是將這劍放在枕邊,每天要擦上一百遍,因為它是心愛之人送給我的禮物;就像一個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浮草,我想我終於要脫離苦海,過上我想要的生活了;而且我也發過誓,他一日不來,我一日不去,他便一生不來,我剃了頭發做姑子去;便來再好的人,也和我沒有關系,我要等的,只有他!”

見柳湘蓮只是發怔,她才又輕聲道:“可是,他很快就來了!我喜出望外,盡力收拾打扮了去見他,沒料到,他卻是來退親的!他說,這東府裏面,除了那門口的兩個石獅子,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幹凈!他嫌我不幹凈呢!”

輕笑一聲,她才又道:“我也不知道哪裏不幹凈了,是心裏,是身上,還是名聲?我想都有吧!他都覺得我不幹凈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呢?怕不是個死,他才能知道,我的心是幹凈的,我不願這樣!可是名聲已經壞了,我能有什麽法子呢?”

將雌劍隱在袖中,禇英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為那個因為性烈而逝的女子,“人都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果然很難啊,我這輩子是沒這個福氣了,所以,我只有一死以證清白!”

她突然將還剩了雄劍的劍鞘擲還給柳湘蓮,“還你的定禮!”一邊將那雌劍橫在頸間,“不過一死而己,以三姐之烈性,輕而易舉;除了你,她誰也不愛,連她自己也不在乎,所以她必死;你可以想見,她死得有多麽慘烈!”

柳湘蓮眼底的淚水慢慢溢了出來,一幕一幕,雖只是想象,卻也足以讓他黯然神傷,肝膽俱裂,讓他心痛得無以言表。

可一切又合乎自然,好像事情本來就該是這樣子的,這樣的,難以阻止,又不可挽回。

“不,不會有這樣的事,絕不可能!”柳湘蓮一把抓住了她握劍的手,“她們都說你會編故事,我還不信;如今我信了……這個故事編得不錯,我差點以為你說的那個人就是我;而今你既然還好好的站在我面前,那麽他不是我,你也不是尤三姐,你只是你!”

說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好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反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就是了。何必為沒有發生過的事情而煩憂呢?你是拿這個打比方,來說服我,幫你撮合陳經和你姐姐嗎?這不是不可以,可是你沒有必要,編出這麽一大段故事來,倒教我怪傷感的。”

不但傷感,還很心痛,痛到無以覆加的那種。

禇英順從地雌劍收了起來,淡淡一笑,“你別誤會,我可不想死;我既接了祖母和弟弟妹妹過來,便身負奉養教導之責;元緒還要讀書,我的藥鋪還要開下去,我還要孝順師父呢!”看著柳湘蓮微紅的雙眼,不知為什麽,她也感到特別難受。

柳湘蓮深吸了一口氣。

看得出,他在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別瞎想,我就只當你講了個故事,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咱們以後也不要再提此事,我也絕不允許此事的發生。”

“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呢?你就不想聽聽我姐姐的故事?你不想知道她的結果?”禇英猶有不甘。

“瘆得慌!”柳湘蓮不容分說地拖著她往外走,“再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可不理你了!若真想為你姐姐提親,你這樣不合適,咱們得找個機會!”

“什麽?”見柳湘蓮似乎已經開始在為自己籌謀打算,禇英反而楞住了。

“上趕著不是買賣,你懂嗎?”柳湘蓮看了她一眼,“男人的心思都一樣,得到的太容易,他們就不會珍惜。”見禇英看向他,他突然想到自己這話很有歧義,本來想要解釋一句,想了想又不知道怎麽說,也就算了。

陳經一直在院子裏等著,因為他很好奇,這位尤三姑娘明明要給他說一位絕色的姑娘,這柳湘蓮卻一把將她拽走了,什麽意思嘛!

見兩人走了出來,陳經忙迎了上來,卻見他們表情都有些異常,禇英像是剛剛哭過,眼泡都是腫的,柳湘蓮眼角也似乎有淚光,不由得就有些尷尬,心道這倆該不是吵架了吧?難道是為了他?

不得不說男人胡思亂想起來也是夠可以的,柳湘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走,陳經兄弟,我們一邊說話。”

不知道柳湘蓮和陳經說了什麽,就見他連連點頭,還不時好奇地看一眼禇英,最後還在柳湘蓮胸前捶了一拳,一幅兄弟我懂你的樣子,然後就繼續去搬箱子了。

禇英不由好奇,“你和他說什麽呢?”

“猜猜。”柳湘蓮得意地笑了,片刻後卻又忍不住告訴禇英:“我說我倆吵嘴,你說氣話呢,不過這會子又好了。你放心,二姐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定讓此事圓圓滿滿。”

禇英白了他一眼,上樓去找何媽媽了,柳湘蓮又在後面道:“你今晚早點睡,不要再熬夜看書了,明天一早我過來接你;早上想吃點什麽?我買了給你帶過來!”

嘖嘖,酸死個狗。

陳經聽不得,扛起個箱子直接走了。

船行七八日後,到達板渚。

正是八月十五,一輪滿月早早掛上了天空。

入夜後,禇英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船頭甲板上。

想著上一次坐船,她還和姐姐在一起,這次卻分開在兩地;算著日子,秦可卿差不多該病死了;再過半年,道觀裏修行的賈敬也要故去,因為在這之前,宮裏的老太妃薨逝了,是國喪,兩府沒有主事的人,留下尤氏報了產育在家,誰知賈敬又突然死了,於是尤氏只好獨自打理公公的喪事;一個人也確實力有不逮,於是她又叫了鄭氏和二姐來幫忙。就在這個時候,賈璉看上了二姐,開始和她眉來眼去,而二姐的悲劇也就從這裏開始。

能在這半年的時間裏,把二姐順利的嫁出去嗎?

有鄭氏這個絆腳石在,禇英一點把握都沒有。

她又想到金陵家中的祖母和弟弟妹妹們,也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麽樣;不過想到有師父在那裏,她又覺得一切都很安心。

正一個人悶悶的想著,就聽到後面熟悉的腳步聲響起,輕快又矯健,不用看,一定是柳湘蓮。

“夜深露重,怎麽一個人在此處?要看月亮,那可以讓何媽媽陪著你呀?”柳湘蓮見她穿的單薄,便問。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學會了這樣關心一個人。

“還好,今夜不怎麽冷,”禇英看著那輪圓月,有些惆悵:“我們可還有幾日才到家呢?”

“少則四五日,多則七八日。怎麽了?”

“唉,橫豎是趕不上了。”禇英嘆了口氣,再過三天就是她和元緒的生日;很久以前,她就開始策劃,在這天要好好的慶祝一番,要讓元緒有一種歸屬感,也要讓她自己有一種緊迫感;因為她扇動的蝴蝶翅膀,一些事情的發生可能己不在她的預料之內,特別是賈府;而二姐還被迫呆在那個地方。

雖然臨走的前一天,她和二姐推心置腹的說了好久,她只希望二姐自己能爭氣一點,哪怕鄭氏糊塗昏聵,只希望她自己不要錯了主意,面對賈府男人的勾搭,她得學會拒絕。可是她又怕二姐稟性軟弱,根本受不住鄭氏的脅迫。

時間已經不等人了。

“怎麽說?”柳湘蓮幹脆也在她身邊的甲板上坐了下來。

禇英想了想,就幹脆把自己的擔心都告訴了他。經過前幾天那事,柳湘蓮似乎改變了許多,對她的一切都分外小心起來。而她的事情,她也都不再避諱著柳湘蓮。兩個人似乎已經有了一種默契,雖然誰都沒有提起,卻都已經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有你這麽個一心一意為她打算的妹妹,你姐姐也真是有福氣。”柳湘蓮看了她一眼,語氣比以前溫柔多了,“別擔心,一切我都安排上了;東府那邊,暫時沒人敢打你姐姐的主意;至於以後,咱們可得想辦法了,按你這一說,要先退親,還要讓你母親同意把二姐嫁給陳經,這很難啊!”

“對,還不知道陳經怎麽看姐姐的事。我也是一時著急,難道是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在我見過的人裏面,我就覺得這位陳大人不錯,尤其比起賈府那班碌蟗之輩,他可要好太多了!”

“呵!”柳湘蓮用一聲冷笑結束了兩人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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