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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惜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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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她也不理禇英,拽著二姐就往府門裏走, “沒得我這麽聽話一個女兒,反教你給帶壞了!”一面還不忘叫尤氏, “大姑娘,你也別理她;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再多問幾句,她要上天呢!”

見尤氏不搭理自己,她只得又悻悻地嘀咕了幾句,這才拉著二姐走了。尤氏走了過來,正要再勸禇英幾句, 就見對面榮國府有婆子過來傳話,“老祖宗聽說一大早這街上就在吵吵,特命我們來看一看。知道這事情以後, 叫大奶奶這就帶著您三妹妹去見她,她老人家有話要問。”

尤氏頗有些為難, “不想竟驚擾到了老太太, 這是我們的不是。可我家三妹妹現在這個樣子, 實在是不好見人,要不這樣吧,我先帶三妹妹去換身衣服?”

那婆子又要說什麽, 禇英己笑著對尤氏道,“大姐,不用了。老太太既己盡知此事, 想來也不會怪我的;便嫌我身上臟,我只站在院子裏答話便是,倒不好讓老太太久等的。”

尤氏一想,她這分明還是不願進寧國府,在這裏找借口呢,也只得隨了她。於是前面那婆子領著,一行人又進了榮國府。

因天氣太熱,賈母又是上了年紀的人,這一向都是早早便起床了。己是卯時三刻,邢、王二夫人並孫輩們都過來問安,一屋子擠得滿滿當當。賈母正在榻上吃著一盞燕窩,一面問些府裏的事兒,聞聽尤氏帶著禇英過來了,她便喚人來漱了口,這才道,“讓她們進來。”

未幾鴛鴦笑著進來了,“老太太,那尤三姑娘不肯進來,說是怕弄臟了老太太的地兒。”

賈母聽了很是詫異,“這是怎麽一說?便以前聽說她母親和姐姐有些不妥,我也並沒有理會過,以後也讓人不許亂說,怎麽她倒自輕自賤起來?去,讓她盡管進來,她和她母親姐姐不一樣,這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讓她不要多想。”

鴛鴦捂嘴笑了,“既是這樣,我就叫她們進來了,到時可別嚇著您!”一面打簾子出去了。

等尤氏和禇英進來了,賈母才弄明白禇英的意思,原來是真臟,身上臉上泥猴兒似的,眾人見了都忍俊不禁。湘雲跑到禇英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這才驚訝地道,“三姐,你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倒像是在泥潭裏滾過來的!”

“哎,可不就是在泥裏面滾了一遍嘛!”尤氏說著便上前來,將昨天晚上的事情說了,又垂淚道,“三妹妹折騰奔波了大半夜,要不是她,父親今日能不能活著,還不知道呢!老太太,我這個做女兒的,心裏難受啊!”

“剛才倒是聽他們說了一嘴,原來事情卻是這樣!”賈母恍然大悟,看向禇英,“是個好孩子,我果然沒有看錯!可憐見兒的,瞧瞧這滿身滿臉的泥巴!”到處看了看,一眼瞧見了站在遠處的探春,“探丫頭,我看這尤三姐和你身量仿佛,你帶她過去,找一身合適的衣服,換洗了再過來。”

探春忙上前應了,“前兒剛剛璉二嫂子著人送過來四套換季衣裳,是嶄新的,我還沒來得及穿呢!我這就帶她過去。”一面走上前來,笑著看向禇英,“三姐,你隨我來。”

禇英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這衣裙臟兮兮的,別人看著礙眼,自己穿著也難受,於是再三的向探春和賈母道了謝,這才跟著探春走了。

眾人問過安,也就都散了,獨留下尤氏在跟前。賈母讓惜春也留了下來,想了想,又吩咐,“去,叫珍哥兒和蓉兒也過來,我有話要問他們。”

不一會兒賈珍和賈蓉便被叫了過來,與賈母行了禮。惜春雖偎在賈母身前,卻只當沒這兩個人,自顧的拔弄著自己金項圈上的鎖片子;珍蓉父子看著惜春,也並不說話,一家子竟形同陌路。其實,這樣東府一家子也就齊活了,只剩下秦可卿沒有過來,聽說是身子不太爽利。

一見珍蓉父子,賈母的臉就沈下來了,“珍哥兒,家庭瑣事,我本不該來煩你,可今日這事也鬧得太不像話了!我問你,你派過去照顧親家尤老大人的,那是什麽人?我怎麽聽說,他們只顧著吃酒賭錢,連老大人半夜跑失了也不知道?若不是你這三姨有孝心,到處去找,那人可就沒命了!好歹你是他的半子,你就是這樣照應他的?別人若是知道了,會怎麽說嘴?”

又指著尤氏,“看看你媳婦,這自進府以來,她這份溫厚可親,憐弱恤下,誰不讚她一聲兒?她是如何依從你們父子的,你們又是如何待她的?她又沒個兄弟,這父親可不就指著你們照顧?今日這事,若是讓朝堂上知道了,少不得要參你一本,說你苛待正室,不孝父母,到時我看你如何辯駁!”

賈珍一楞,忙應道,“老祖宗說的是。青石巷子那幾個,我己打發人去叫過來了,一頓板子是免不了的;”說著又看了尤氏一眼,“奶奶若是還氣不順,我便打發了他們,再尋好的來侍候岳父大人。”

賈母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一家子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若府裏頭人人都這般懈怠,以後什麽事也做不成的,便我們心裏也不安。”

說完,她又看向賈蓉,“蓉兒,今兒當著你老子的面,還有你親姑姑在這裏,我要說你幾句。你年紀不大,家裏己為你娶了重孫媳婦,那孩子長得又標致,性格又和順,行事又周全,無有不妥的,你倒好,成日家招貓逗狗的,倒狠心把她晾著,從不見你兩個一路說笑;這少年夫妻,應該格外恩愛才是,你也該收收你那性子,早點生個孩子是正經。”

賈蓉雖然心裏憋屈,但沒一句話能說出口,只能惟惟諾諾的應了。

正在這時,探春帶著洗換過的禇英過來了;眾人一眼看去,只見她穿一身簇新的鵝黃紗裙,頭發也剛剛洗過,烏真真的披在肩上,只將頂發松松挽了個髻,一縷秀發垂在耳邊,顯得分外明媚動人;賈蓉一看,頓時眼睛又沾在她身上了,還不住的上下打量,連賈珍也不由的看了她好幾眼,果然這對父子一個德性,算是狗改不了吃屎。

禇英嫌惡地扭過身去,賈母見了,只得又嘆一口氣,“蓉兒!我剛才說的話,你莫非全不放在心上?我今日就直說了吧,三姐為什麽不肯進你們東府?還不為著你們名聲不好,她清清白白一個女兒,惟恐被你們帶累了!你們爺們拈花惹草是常性,本不該我說嘴,可你們也得挑個地方,也得看看是什麽人!便我們這邊大老爺,一般的愛討小老婆,左一個右一個收在屋子裏便罷,你看他在家裏女眷身上動過歪心思不曾?不管怎麽說,三姐她名義上還是你三姨,你以後放尊重些!若再讓我聽到些有的沒的,我叫你老子揍你;你老子不肯教,這邊府裏還有兩位伯父,那邊道觀裏還有你爺爺呢!我就不信這些人捆在一起還教不過你來!”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重,不但賈蓉不敢說話,連賈珍也覺得老臉羞臊,忙喝罵賈蓉,“孽蓄,還不向你三姨賠個不是?”賈蓉聞言只得來到禇英面前,深深作了個揖,“三姨,我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賈母這才面色稍霽,“去,別讓我再聽見些有的沒的;你們也別怪我老婆子說話討人嫌,這都是為著你們的名聲,為著府上的前程!”

賈珍也連忙行禮,“老祖宗訓斥的是,多謝老祖宗的教誨。”一面和賈蓉告辭退出去了。

賈母這才又看向尤氏,“珍哥媳婦兒,不是我說你,你這性子也太綿軟了些;憑怎麽著,你是東府裏當家理事的人,相夫教子,那是你的本份,切不可一味順從;常言說得好,表壯不如裏壯;人又說了,妻賢夫禍少;但凡你多勸著些,他們父子也不至於這般放肆;你看,這珍哥兒還是賈家的族長,你若實在勸不下,就到祠堂裏哭太爺,哭老太爺去,我就不信他有臉!蓉哥兒不服你,你就告到學宮裏去,到時候自然有人整治他;這都是主母應該有的手段,你給我記著!”

尤氏羞愧不己,連連稱是。

賈母露出些笑意,這才又向禇英招手,“好孩子,快過來;你這趟既來了京中,就多住些日子,等天氣涼快了,你再和雲兒一起回去,一路上你們也有個照應。我也聽人說了,你不願住你大姐那邊,這麽著吧,咱們這裏沒住人的屋子倒還有好些,你若不嫌棄,就挑著住;你和雲兒既要好,讓她帶你去看一看,離她近些也使得。”一面又讓人去喚湘雲過來。

禇英再三推辭,只說自己著急回去,想請師父過來診治尤崇義。賈母聽了自然又是讚不絕口,“是個好孩子,真真是孝心可嘉;橫豎你走得再急,也要準備幾天,還是去挑個住處吧,要不然整日住在客棧裏,倒顯得我們怠慢了親戚。”

又看向尤氏,“你大姐也是個有孝心的,隔幾日便來問安的,有你在這邊,她只怕天天要過來,也不耽誤你們姐妹相聚,我看就這麽定了!”

禇英想了想,只得應下;不一會兒湘雲便連蹦帶跳的過來了,“三姐,我就知道,你會和我們住在一起的!我和你說,八月中秋馬上就要到了,姐妹們商量著起個詩會呢,有了你,咱們可就更熱鬧了!”禇英聽了頓時感到頭疼,吟詩作畫,挑花繡朵這些女兒們常做的活計,於自己來說太難,紅樓群芳的這次聯詩作會,自己根本只能當個看客,於是她靈機一動,婉拒道,“這卻不巧了,八月十八是我生辰,老娘和大姐二姐說好了,好不容易我過來一趟,要好好的給我過;便是八月十五那天,咱們也要回青石巷子,一家團圓的日子,沒得還在別家過的。”

見湘雲似乎有些掃興,禇英忙又道,“我不是說你,你本來就是在此做客;我不同,我是有家在這裏的,所以才要回家;你們到時候玩得盡興一點。再說了,離中秋不是還有十來天麽?這十來天我就住在這裏,也能多陪你些日子。”

湘雲這才又高興起來,拉著禇英去看住處不提。和寶、黛及三春待了大半日,因著湘雲的一再懇求,禇英只得又侃侃而談,向他們描述各地奇聞異事,朝野軼聞,海國風貌等等,天上地下無所不談,眾人都聽得津津有味;黛玉本來耍著小性兒,此時也伏到她跟前來,還不住的問著各種刁鉆古怪的問題,禇英都笑著一一作答;知道惜春愛畫,禇英又特意要來紙張和炭條,勉強繪了張寫實的雙耳花瓶送給她。惜春果然感興趣,禇英又趁機讓她常回寧國府,“四姑娘正經和我大姐是親姑嫂,卻如何這般生分?便姐夫與你年齡差得大,侄子也比你大許多,但畢竟是嫡親的兄妹姑侄;我大姐姐又是最疼姑娘的,嘴裏常常還念叨姑娘年紀小,沒人疼;她如今又沒個一兒半女,四姑娘若是方便,倒該時常回府看看,與他們親近親近。”

惜春聽了卻只是淡淡的,也不說話,抱著那張畫就走了,眾人看著禇英的眼色也都有些異樣起來;禇英自知失言,只得笑道,“罷了,看來是我說錯了話;我一個外面來的人,原不該說這些的,還請你們和四姑娘說一聲,讓她別生我的氣。”

倒是黛玉因時常也覺得自己是外人,不想看禇英尷尬,於是俏皮一笑道,“罷了,不知者不罪;咱們四妹妹年紀小,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不痛快;你再講個好聽的故事,我料定她一準過來!”

眾人至晚方散,禇英好不容易才哄好了惜春,讓她芥蒂盡消。湘雲則鬧著故事沒聽夠,一定要和禇英同睡,禇英於是趁機問她,為什麽方才不幫自己打圓場,又問這四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談到回寧國府那邊就不情不願的。

湘雲罕見地嘆了一口氣,“三姐,我以為你聰明著呢,你就沒看出來?這四姑娘和那邊有些古怪?她正經是珍大爺的胞妹,一母所生,可你算算他們差了多少歲?你再想想,東府那邊的敬老爹,能中得進士,那該是何等勤學自律之人,為何卻偏偏出家做了道士?你把這兩件事想明白,也就不會再問出那樣的話了。”

禇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你怎麽越說,我越糊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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