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一只金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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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祖母過來了!”禇英嚇了一跳,立刻將柳湘蓮往房裏推, “快躲起來,別讓她看見!”

“哦哦!”柳湘蓮也是心虛, 沒頭沒腦的在房內轉了幾圈,“我,我藏哪?”

“天哪,床底下,櫃子裏,哪裏不能藏?”禇英急得直跺腳。

“床底下不幹凈,櫃子太小, ”柳湘蓮突然反應了過來,站在那裏不肯動了,“我又沒有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為什麽要躲起來?不躲!”說著他便執意要往外走,禇英一把拉住了他。

“你這不是壞我的名聲嗎?天都黑了, 祖母一看你還在我房裏, 她會怎麽想?再說了, 她本就對你……”禇英剛要說她本就對你有成見,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刻住了口。

“她是對我有什麽看法?”柳湘蓮是個何等敏感的人, 此時聽了禇英的半截子話,哪裏還有不明白的,於是立刻便追問道。

“沒有, 我祖母都沒和你說過話,再說了,她又不認識你,能對你有什麽成見呢?”禇英下意識捂住嘴,一著急就沈不住氣,這個性子可得改改。

“呵呵,果然!”柳湘蓮冷笑一聲,幹脆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說說吧,到底對我有什麽成見?還是你對她老人家說了什麽?我倒想聽聽,你背後是怎麽編排我的呢?”

又來了!

這個疑神疑鬼的麻煩精!

禇英幹脆也賭氣坐到了凳子上,“你愛怎麽想,隨便你!祖母來了,你自和她說吧!”

於是,徐氏扶著何媽媽一進門,就看見這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坐著。

“咦,這不是柳家小哥兒嗎?晚飯時不見你,你去了哪兒?”何媽媽忙和柳湘蓮打招呼,徐氏則皺起了眉頭,“黑燈瞎火的,兩人坐這幹什麽呢?怎麽這外面也不掌個燈?”

“沒什麽,我撐窗戶的時候,撐桿不小心掉下去,打到了他的頭;這不,柳公子找上門,讓我付湯藥錢呢!”禇英賭氣道。

“呀,打到了頭?怎麽這麽不小心呢?柳小哥兒,你不要緊吧?”祖母一聽,也顧不上追究兩人獨處這件事了,同何媽媽一起,兩人忙走過來看柳湘蓮的傷勢,何媽媽將手裏的燈籠提近了些。

白晳的額頭上,這個紅印子還滲了點血,分外醒目,祖母嚇了一跳,“這,這不要緊吧?”

柳湘蓮看了祖母一眼,不知這老人家為何不待見自己,於是帶點怨氣地看了禇英一眼,“何止呢?打到了人,還躲在屋子裏不肯出來。若不是我找上門,她還不想承認呢!”

祖母立刻作勢輕輕打了禇英一下,“死丫頭,這算什麽呢?既然打到了人,就該向人家賠禮道歉,該怎麽著就以著,你爹以前沒教過你?”

禇英無奈,只得再次向柳湘蓮賠禮,“對不起。”

柳湘蓮站起身來,“罷了,難道我還能打回來不成?可不就這樣算了?”一邊向祖母行禮,“ 多謝老人家為我作主,我就不打攪了,明天一早咱們還得趕路呢!”說完便告辭走了。

祖母這才走了過來,看著禇英,“二丫頭,到底怎麽回事?真是你打到他了?”

原來祖母竟以為兩人在合起夥來騙她,這老人家,想什麽呢!禇英忍不住笑了,“真事兒!他這傷口不能作假吧?祖母若還不信,到院子裏看看,那根撐桿還掉在地上呢!”

祖母搖了搖頭,“二丫頭,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女人家,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錯的。一路來我冷眼也看了,你們倆個,一時又置氣了,一時又好了;若說你們沒那個意思,我第一個是不信的。我不是說這柳小哥兒不好,只是一來,你年紀還小;再一來,他自小沒了父母,是個疏於管教的,我看著也不像是好性子的人,我怕你日後會吃虧。你想想,這種時候他尚且不肯由著你,讓著你,以後日子長了又該如何呢?”

禇英很是尷尬,不由笑了笑,“祖母,您想到哪裏去了?別說我年紀還小,不怎麽懂這些;就算年紀到了,向來婚姻大事,那不都是由著長輩作主嗎?此事,我沒什麽可說的,祖母說怎樣,便是怎樣,我都聽祖母的。”

祖母滿意地點了點頭,“是個明白孩子。”一面又對何媽媽道,“明天給那柳小哥些銀子,讓他去看看傷;是咱們的錯,咱們得認;等回了金陵,讓兒媳婦再給他些謝禮,我看以後也不必再來往了,不是一路的人,何必要往一路上走呢?何媽媽你說是吧?”

何媽媽只得也幹笑著附和了幾聲,兩人這才走了。

第二天一早,禇英一出門,就看見柳湘蓮已將行李都收拾得整整齊齊,正在院子裏等著他們。

“你的眼睛是好了嗎?”禇英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好了。”柳湘蓮垂下眼簾,輕撫著額頭,“可是這裏不好,還疼。”看了褚英一眼,他突然輕聲道,“昨晚上你祖母和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原來你又偷聽我們說話!”褚英沒心沒肺地笑了,“虧祖母還給了我銀子,讓你去看傷呢,怎麽,今天傷口還疼嗎?”

“我這傷口過幾天就好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他頓了頓,帶些歉疚地看向她,“我有點急事,千真萬確的,所以要先走,就不送你們到風津渡了。這一去還有十幾日路程,你們一切小心。你們又多了幾個老人孩子,這行程再快不了的。你不是擔心你母親和姐姐隨時會去京都嗎?你可以寫封信,我托人帶給她們。”

“你要先走?”褚英很是驚愕,心裏開始有些不安,“真的不能和我們一起了嗎?”反應過來之後,她勉強笑了笑,“也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也不可能一直跟著我們的。既是要先走,你等會兒,我有樣東西要送你。”說完她就轉身跑了。

柳湘蓮就等在那裏,猜想她會拿什麽東西送給他,猜了半天也沒個頭緒。

好一會兒,才見禇英又下來了,跑得氣喘籲籲的,將小拳頭舉到他面前,“這個是送給你的,你拿著吧!”

說著她就攤開了手掌,柳湘蓮定睛一看,她的手心裏躺著一只三足金蟾,口裏還含著枚銅錢,這金蟾比核桃還略大些,十分的憨態可掬,雕刻得栩栩如生。

“這是?”柳湘蓮覺得這玩意兒有些奇怪,再加上又是赤金的,於是遲疑著不肯收。臨別時人家都送帕子送荷包送青絲送做好的鞋襪,她倒好,送一只□□。

“祖母說了,要給你看傷,要付你湯藥錢;而且這一路上你跟著我們,費心費力,我也應該感謝你。嘴巴說說誰不會,可總要見真章吧!這是我身邊最值錢的東西了,又招財,又祈福,你若是一時急難,還可以換錢花,多合用!你就拿著吧!”

“我不要!”一聽竟是這個意思,柳湘蓮頓時無名火起,平靜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再落魄,也用不著你的錢!這東西既然這麽好,你就該自己留著。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你以後的花銷還多著呢!以後他們可就指著你一個了,換成我,我都覺得吃力。”上下看了她幾眼,又嘆惜道,“你一個女孩子,有福不會享,東奔西走的,這般為難自己,何苦呢?”

褚英看了他一眼,有些澀然的笑了,“若不是沒有辦法,我也很願意在別人的蔭蔽下過活,無憂無慮,混吃等死,多好!可是我不能啊!算了,和你說了你也不懂。這個東西你就拿著吧!”

柳湘蓮確實聽不懂她在說什麽,無奈之下,他伸手將金蟾和她的手包握在一起,“收起來吧,我真用不著。你別害怕,以後有什麽事情,還找我,我一定幫你。”

褚英不好意思地將手從他掌握中掙了出來,“我是誠心把它送你的,不信你看,”她拈起金蟾,將它的肚皮露給他,“我還在它身上刻了你的名字呢!你就算不要,以後落到別人手裏,別人也知道是你的!”

“你!”柳湘蓮簡直哭笑不得,這算怎麽回事啊?一只□□身上刻著他的名字?確定這不是在罵人?

一把奪過金蟾,柳湘蓮咬牙切齒地看著她,“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當然沒有!”禇英哪裏肯承認,睜大雙眼看著他,“我手頭還有只金烏龜呢!”言下之意,送金蟾已經是很客氣了。

“呵呵!”柳湘蓮徹底無語了,這丫頭,鬼靈精怪的!

“那你等著,回頭我也有份大禮要送你,到時只怕你消受不起!”柳湘蓮翻身上了馬,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今兒就先走了,咱們金陵回見!”跑出去十來步,他突然又勒住了馬,將一個小小包裹丟了過來,“這些你先拿著,開生藥店子用,不夠的我再補給你!”

“哎!”禇英緊走了幾步,柳湘蓮已經打馬跑出很遠,她只得無奈地撿了那包裹,打開一看,果不其然,裏面厚厚一沓銀票子,禇英數了數,足足有三四千兩!這家夥向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他哪來這麽多銀子?記得書裏面,他為秦鐘修墳的時候,幾百個錢還覺得為難呢!不過想一想,那應該是在他成年之後了,莫非這麽多錢財,幾年之間竟都被他散盡了?看來這也是個不掌錢的人。

過了一會兒,元緒也帶著祖母一行出來了,夥計們牽出騾馬,套好祖母和弟弟妹妹坐的馬車,一時之間院子裏鬧哄哄的。元緒見禇英呆呆的站在院子裏,便走過來問,“姐姐可是有事?”一面又向四周看了看,“那位柳公子走了嗎?”

禇英點了點頭。元緒看見了她手裏的包裹,但只做不見,“姐姐別擔心,這次我們走官道。路程雖然遠一些,但好在安全,沿途又都有驛站;尤大人給姐姐的那個牌子,我看也是有用的,咱們只哄著祖母,說是父親大人的遺澤,祖母一定會很高興的。”

“都聽你的安排。只是這一路上就要辛苦你了。”禇英對他笑了笑。

“這有什麽,我可是個男子漢,這些事都難不倒我的!再說了,我不操心,難道還要姐姐一個女子來拋頭露面嗎?以後有什麽事,姐姐盡管吩咐我就行。”元緒認真地道。

禇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回程果然一路平安,只是比預定的時間足足晚了半個月。等禇英帶著祖母一行回到夾馬巷時,尤崇義已經帶著鄭氏和姐姐離開了金陵。據守屋子的銀容說,已經走了有十來天了;鄭氏和姐姐都給禇英留下了信。鄭氏讓禇英回金陵後馬上起程去京都,尤崇義留下的人在等著她,會帶著她一起去,說是大姐的婚期已近,他們等不到她,所以才先走的。

再看姐姐的信,卻是告訴她,柳湘蓮到家裏來過,當時把姐姐喜得無可無不可,誰知他卻是來送禇英的信,告訴她們禇英和祖母一行大約幾時會到。姐姐十分好奇,在信裏問禇英為什麽還和柳湘蓮有交集,又說了些姐妹間的私房話。

禇英當然顧不上理會這些事,只忙著給祖母和弟弟妹妹們分配住處。祖母帶著弟弟妹妹,住進了東南角的小樓,禇英的房間則在樓上,因為祖母說了,閣樓閣樓,一定要住一位小姐,而且要親自看著兩個孫女兒,她才放心。

至於元緒,禇英給他安排了最寬敞的住處,帶著書房和會客室的一間主臥。而且書房並非擺設,裏面都是禇宗兆生前留下的書籍紙劄,文章心得,藏書藏畫,足足摞了兩面墻。所謂書香傳家,意義就在於此,這些東西的價值遠不是金錢可以估量。元緒一見,頓時如入寶山,在書房裏呆了大半日,連吃飯也不肯出來,禇英只得親自去請。

見到禇英,元緒激動得無可無不可,“姐姐深恩,沒齒難忘,他日元緒若能出人頭地,必定結草銜環以報!”

禇英淡淡一笑,“弟弟言重了,說到底,前程還要靠你自己去掙,其他的,我也幫不到你了。”

元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裏開始閃出淚光,“我知道,姐姐。但是,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我從來沒想過,我這輩子能看到這麽多書;不為別人,就為姐姐的賞識,我也要爭一口氣!”吸了吸鼻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別這麽看著我,我以前從來沒有哭過。我爹打我打得再狠,我也從來不流一滴眼淚;我離開家裏,其實是好事,這樣我爹娘就再也不會吵架了。”

禇英眼睛也有些發澀,但是她忍住了,笑著拽了元緒一把,“好了好了,咱們別說這麽多沒用的。現如今第一件事,得向祖母請罪去了,你陪不陪我?”

元緒一聽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個自然。我和姐姐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請什麽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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