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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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養徐氏和兩個孩子這位族叔, 名叫褚宗聖,是褚宗兆的遠房堂兄。按照族裏的排行, 禇英還要叫他一聲四叔。

接到禇英的來信後,禇四叔先是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這老嬸子家來時哭哭啼啼的,只說是兒子走後,兒媳婦不能容她,怎麽這會子又派人來接呢?若單是來接人走倒也罷了,可這田產是打算如何處置?

田產這東西,論說帶是帶不走的,可這畢竟是族兄的產業, 他的兒女們當然有處置和分配的權利,給誰種不是種呢?再有一種,這些田地是不可能賣掉的, 因為這是以家族祭田的名義買下的,可以避稅的那種;至於為什麽覺得來人一定會收回田地, 是因為褚四叔, 他心虛!

原本他以為, 族兄死了,這老嬸子又被兒媳送了回來,她是老死也不會離開這裏的, 所以對這老嬸子,他一開始就是個面上情兒,不讓人說嘴罷了。他得了田地, 族裏好多人嫉妒,他總得哄著徐氏些,也讓別人看看,他對徐氏其實還不錯。

而他那渾家本就是個愚昧村婦,一味只知道儉省勒掯的,這女人又生得渾實,噪門大得出奇,尋常褚四叔就很懼她;因此就算聽到渾家在那裏口出惡言,他也只做沒聽見,沒得為了外人兩口子吵架的,不值當。再說了,親兒子都不在了,這老太婆還想在頭上架秧子,擺什麽老太太的譜不成?

兩個小的更不用說,餓不死他們就行。他自己家裏兒子女兒還有五六個,平時的嚼用都是能省則省,衣服大的穿完小的穿,穿到最後補丁摞補丁,補丁磨光了幹脆露胳膊露腿露屁股。族兄托孤的這兩個孩子,他自認為是當親生的在看,自己親生的能穿,他們為什麽穿不得?都是姓禇的,難道族兄的兒女就格外高貴些?

族兄若還在,他們固然應該是千金萬金的少爺小姐,可現在族兄已經死了,他們和自己的兒女能有什麽不同?便是以後讓不讓那小兒子識字認字讀書,那還得看他的心情呢!

徐氏一開始也向族人說起養子養媳不孝,對她不恭敬,又向人說他們對侄兒侄女如何不好,可一般人聽了也就敷衍一番,更多的人則是當笑話在看;以前和她親近,奉承她的老親戚們也都置若罔聞,冷漠以待,哪怕這周圍十幾戶人家都是禇姓宗族的人。

大概人都有這個心理,叫恨人有笑人無。禇宗兆以田產托孤,這個大餡餅沒有砸在他們頭上,已經讓多少人心裏不平衡;禇宗兆又沒個嫡親的兄弟,這些族人都是隔了房的,論起親疏遠近,這些人都差不多,禇宗兆偏選了這個滿嘴仁義道德,做事眼高手低的褚老四來托付,這讓他們如何服氣?

眾人之前奉承徐氏是因為她生了個好兒子,有些子侄們或許還指望著,要通過禇宗兆謀個前程,可現在禇宗兆都死了,這個老婆子還有什麽可巴結的呢?

因此徐氏這一年多來,不單吃苦受氣,還可以說是看盡了人情冷暖。她時不時的便要哭一場,哭自己死去的兒子,哀嘆自己白發人送黑發人;又要分出精力來照顧兩個親孫子孫女,身體竟眼看著一日不如一日。

兩個孩子,孫女已經快五歲了,雖然瘦小纖弱,倒還康健;可這唯一的寶貝孫子卻著實讓她操透了心。這孩子三天兩頭的就要病一場,一病就喘得厲害,面色也是白裏透青,看著就十分羸弱。

這養子媳婦兒孫氏潑辣彪悍,又愚眛不堪,一俟這元林生病了要求醫問藥,她就開始指桑罵槐,說是青峰埂上楊樹多,哪裏沒有半大的墳塋;老的小的見天灌些苦藥湯子,弄得家裏到處是藥味兒,是要帶契一家人都過了病氣,一面又罵他男人糊塗行子混蛋羔子,自己娘們母子吃用還不夠呢,還接這幾個喪門掃把星來家裏,直把徐氏氣得眼淚汪汪。

徐氏也曾想過回金陵,好好的去求求兒媳婦,那好歹是富家小姐出身,面上情兒是過得去的,可她到底沒這個臉,怪只怪兒子當初做的太絕情,寵妾滅妻埋下了禍患。

而禇英的來信裏只說要接祖母和弟弟妹妹回金陵,至於為什麽要來接,什麽時候過來,接走之後這裏的田產怎麽處置,一概沒有準話,這讓禇宗聖心裏泛起了嘀咕。

褚英一行突然出現在這禇家大院子的時候,可想而知禇宗聖還是驚慌的,尤其是看到禇英雖然一身素白單綢衣裳,然而看得出是極好的料子,又戴著滿頭銀飾,看上去就是富貴人家的女兒,加上身旁仆役環繞,特別是身後還站著個同樣俊秀貴氣的柳湘蓮,禇宗聖不知他是什麽來路,對禇英越發恭謹起來。

急忙讓渾家孫氏將病怏怏的老嬸子從床上拖了起來,又將同樣咳喘得厲害,卻放任不管,被自己的孩子們欺負得哇哇直哭的禇元林抱了過來,包括禇英的庶妹禇湘,正在廚房幫忙打下手,都忙找了簇新衣服給他們換上,硬著頭皮讓他們到前廳見客。

抱著小孫子元林,後面還跟著牽著衣擺的禇湘,徐氏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嫡親孫女兒。小時候,這第二個孫女就分外的不聽話,徐氏也沒少管教她,可臨了到了,還是這個孫女不遠千裏,還帶了這麽多吃的用的東西來探望自己。徐氏感到十分愧疚。

她壓根就沒想到禇英是來接自己的。

元林還小,褚湘對姐姐卻是有印象的,大眼晴閃了閃,似乎有了些神采,但因為不能確定,她遲疑著不敢過來。

禇英打眼一看,三人雖然都穿著嶄新的衣服,然而衣服上折出的印子都還在,顯然是剛剛換上的,再加上祖母看上去就面色黑瘦,神情晦暗;元林臉上的鼻涕和眼淚都還沒有擦幹凈,額頭上還有一大塊青紫傷;妹妹禇湘精神相對來說好一點,然而十分瘦小,蒼白的小臉上還沾著鍋底灰,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表情,顯得有些瘆人。

禇英這一看,就知道祖母和弟弟妹妹在這裏的境況並不好。她十分生氣,幾乎馬上就打算要興師問罪了,然而想了想,她還是忍了下來。弟弟妹妹還小,不會說話也不懂訴苦,可祖母既然和她見了面,那還有什麽話不能說清楚呢,等了解到這裏的情況後,再做打算不遲吧?

“祖母身體一向安好?弟弟妹妹可還好?”褚英不動聲色,規規矩矩的向禇宗聖夫婦和祖母都行了禮,問道。

徐氏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但是褚元聖兩口子在一旁盯著她,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她也沒想到會有人來接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她只以為褚英是來探望自己的,心想就算把事情都告訴這個孫女兒,又能怎麽樣;不過是個女孩家,年紀又小,還能為自己出氣不成,沒的讓那兩個又對自己添了嫌惡。

自己終歸還是要靠這對男女來養老送終的。

“姑娘放心,如何能不好了?能吃能睡的,就這,還一天三遍的嫌棄家裏飯食不好,嚷嚷著要回金陵!姑娘不如帶了她們走吧,我們這鄉下地方,還供不起這尊菩薩呢!”孫氏故意道 ,一天不噎這老太婆一句,她就憋得慌。

自從禇元聖給她講了信裏的內容後,孫氏就巴不得這祖孫三人早走早好,雖然禇元聖也和她講了一堆類似老嬸子走了,這地就不一定是他家的這種話,孫氏可不怕。她是蠻橫慣了的人,認定這地她們帶不走,只能給自己家種,自家好歹還養了這老小一年多呢,不給自家給別人去?憑什麽!

看徐氏被氣得直哆嗦,孫氏就莫名的開心,野老太婆到她家裏充祖宗,就該這樣整治。再說禇英,金陵來的官家小姐又如何,老子已經死了,穿得再體面,用的再闊氣,也是個沒腳蟹罷了,她不帶害怕的。

“好教四嬸得知,禇英這一趟過來,確是為的此事。我看祖母身體不怎麽好,在這樣的鄉下地方,也沒個好大夫調養;弟弟和妹妹漸漸大了,卻沒人教讀書禮儀,再過得三五年,不就和您家裏這些姑娘小子沒分別了?”禇英略帶嘲意的看著房門口幾個正向外窺視的小腦袋,正是禇四叔的兒女們,一個個黑眉烏嘴的,“這是我萬不忍見之事,所以求了母親,特意來接祖母和弟弟妹妹回去的,倒是正遂了四嬸的心思,豈不是好?”

孫氏可聽不懂她這夾槍帶棒的話,一時高興極了,“姑娘當真是來接她們走的?這敢情好!不是我多嘴,這老人家是順頭路,身體不好也就罷了;你家裏這小哥兒,我看也不是個中用的,都兩歲多了,走路還不太利索,又三天兩頭的生病,咱們家裏還貼了好多湯藥銀子呢,姑娘既然有錢,不妨和我們算算?”

徐氏本來一直忍著,直到這孫氏說她的寶貝孫子不是個中用的,頓時怒了,“你這嘴上沒把門的毒婦,灌你娘的糞水呢,嘴巴裏這麽不幹凈?我的孫子不算數,你這幾個就算數的?一個趕一個的,遲早跟了你家大哥兒去!”孫氏的大兒子小時候夭折了,她曾經也很傷心,所以徐氏這回是豁出去了,專戳她的肺管子。

“咿嗬,你個老不死的,平時罵你你屁都不敢放一個,怎麽,如今仗著有人撐腰,也敢給我甩臉子了?你以為我會怕了她不成?不過是個丫頭片子,論打論罵,我還怵她?你等著,我今天非撕爛你的嘴不可!”孫氏一面說著,早挽起了袖子,快走幾步,兜頭扯住了徐氏的衣襟,揚手就要打下去。

早在孫氏挽袖子的時候,周豐就在禇英的示意下靠近了她們,此時孫氏一揚手,就被他牢牢架住,然後狠狠地甩到一邊,將孫氏推了個趔趄。

孫氏是個潑婦,潑婦的特長之一就是死纏爛打,一擊不中,立即又撲了上來。她性子彪悍,在村子裏一般的男女都不敢招惹她,這時她不追打被周豐扶著的徐氏了,她向著禇英沖了過來,嘴裏還不幹不凈的罵著什麽,大意是禇英自己是個丫頭,沒本事,就知道帶著野男人撐腰,如今還讓人打起長輩來了,這可怎麽得了,這是爹死早了沒人教鬧的,今天她得好好的管教一番。

禇英是在鄭氏的巴掌底下長大的,當然知道怎樣避開,靈活地一低頭,同時一側身體,孫氏的大巴掌落了空,眼看就要扇到站在她身後的柳湘蓮身上,柳湘蓮可毫不客氣,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大耳刮子就將她扇到了地上。

饒是柳湘蓮已經收了力道,可他本是習武之人,這一巴掌下去,孫氏頓時發髻松散,半邊臉腫起老高,癱倒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把禇英倒嚇了一跳,悄聲問柳湘蓮,“不會把她打壞了吧?”

“怎麽?嫌我多事?”柳湘蓮眉毛擰了起來。

“這倒沒有,”禇英忙道:“我還要多謝你幫忙呢!我是怕你手重,她有個三長兩短的就不好了。”這種時候就沒有必要當聖母了。

一旁的禇宗聖本想來幫手,可一見柳湘蓮如此厲害,也不敢再上前,只得忙將孫氏從地上扶了起來,一邊又喝罵禇英,“二丫頭,這是怎麽說?我們夫婦倆盡心服侍老嬸子,又幫你照顧弟弟妹妹,這還有罪了不成?如今你不知感恩,還將你嬸子打成這個樣子,你就不怕我去告官?你忤逆長輩,你這是大逆不道!”

禇英冷笑一聲,“正好,我還怕你不去呢!到了那官爺面前,咱們可得好生說道說道,先說說你是怎麽忤逆你嬸子的!既然你不仁不義在先,那麽我還要問問官爺,這祭田還能不能由你做主保管!”

不想禇宗兆毫不示弱,“去就去!你可想清楚了,這睢陽縣裏的人,我可都有交情,便是要證人,咱們宗族裏面的人,你以為他們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奪了祭田?小姑娘家家的,翅膀還沒長硬呢,也敢跟我叫板了?還有你嬸子挨打這事,她要有個好歹,我和你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 又遇到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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