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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打不完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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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湘蓮的帶領之下,一行人總算順利的通過了十裏山林,在天黑之前趕到了榆林鎮。這榆林鎮地方不大,客棧卻不少,蓋因為它正處在交通南北的要道上。

柳湘蓮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既答應了要護送褚英一行直到風津渡,便承攬了前前後後的一切事宜,包括尋合適的住處,辦理住店,挑選房間,著店夥計餵牲口,安排飲食等等,一應雜事都辦得妥妥貼貼;就連周豐這個熟悉任事的,也不由的自愧不如。

因在林子裏發過誓,他和褚英互不理睬,氣氛時不時便很尷尬。但是一夜過去後,兩人的火氣似乎都消散了些,褚英一早起來還主動和他打了招呼。柳湘蓮想了想,決定還是和他們一路,到風津渡以後再分開,那時也算完成了馮紫英的囑托。他本來也並不是個記仇的人。

褚英一直在註意他的一舉一動。

年紀輕輕卻如此細心能幹,這倒讓禇英有些意外。拋卻那段宿世冤孽,此人俊秀貌美,外冷內熱,任俠仗義,和他做個哥們或朋友,倒也不錯。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離了榆林鎮,準備趕往下一個目的地,一個叫百花洲的地方。褚英和銀寶所騎的大青騾昨日受了傷,不能再馱人,臨出門的時候,褚英便讓周豐再去尋買一匹代步的畜力,結果周豐在鎮子裏轉悠了半天,只買到一匹瘦骨支離的老馬。

眼看這老馬根本馱不動她和銀寶兩人,褚英犯了難。

柳湘蓮在一旁冷眼看著,也不做聲,禇英想了想,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叫了聲柳少俠。柳湘蓮立刻繃起了臉,在馬上坐得端端正正,一雙桃花眼斜睨著她,“什麽也不必說,我向來不和別人共乘的,”末了又冷哼一聲,“你就算年紀小些,可也是個女子,平時行為上也該註意,男女七歲尚不同席,你莫非還打算與我共乘?”

說好的再無交集呢?這會子又上來找自己說話,不是沒臉沒皮是什麽;而且像她這樣不知好歹的人,幫了忙還要碰一鼻子灰,不如索性不理。

可一說完他就莫名有些後悔。

就這樣拒絕是不是太可惜了?她畢竟還是個沒長成的孩子,若是能服個軟,賠個小心,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帶著她,反正看她身纖體軟的,帶上也不費勁兒。轉念又一想,罷了罷了,這女子太過聰明,又愛嘴上逞強,心思也難以捉摸,還是不要再有交集的好——他以後的妻子,可不能光是絕色,還要溫柔賢淑,清白端正,事事以他為重,這女子,不太合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想到了這種事上。

禇英聞言一怔,隨即暗地裏咬了咬牙,仍是微笑道:“公子想到哪裏去了。我不過想問一下,柳少俠控馬技術如何?”

柳湘蓮生怕又被她繞了話去,想了又想,才遲疑地道,“尚可。”

“那就好,”禇英看著他,誠懇地道,“就請柳少俠換乘這匹老馬,讓周豐帶著銀寶騎您的馬;周成也是會騎馬的,就去騎他哥哥的馬;我呢,就乘周成的黑騾,只何媽媽不變。這樣行程雖然慢一點,卻也能解了眼前的不便,你們覺得怎麽樣?”

眾人腦子都聽得打結了,這換來換去的,不知有幾個彎彎繞,也虧她想得出來。不過經她這樣一安排,竟然也很是妥帖。

柳湘蓮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她,一時有些羞惱,更沒想到她在這裏繞著自己,心裏又有了點火氣,“若是我不願意呢?”

禇英笑容漸漸消失了。

深吸一口氣,她淡淡道:“那就請柳少俠自便吧!跟著我們,也拖累了你的行程,我可過意不去!”說著說著,她氣就不打一處來,幹脆一秒變臉,“我原想著,既是一起行路的人,此事也沒什麽;沒想到堂堂的柳少俠,幫個忙還要推三推四的。我只當你是個義氣之人,誰知你原是小肚雞腸——昨日不過和我爭執了幾句,這就擺起臉子來了;論起來,我和你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你這樣處處針對我,至於嗎?”

這一頓奚落,要的就是他的不受用,畢竟禇英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你讓我不爽,我豈能讓你舒心?

“你說我小肚雞腸?”柳湘蓮果然急了,唰地一聲從馬上跳了下來,“我但凡和你計較,還能護送你們到風津渡?我何時針對過你?難道不是你一直在針對我?”

“你先不許人和你共騎,我也沒說什麽;後來沒辦法了,才央你換一換馬,你也不願意;你明知道我的青騾受了傷,我是沒辦法才和你商量此事,你卻硬拗著不肯。怎麽,這還不是針對我?既然都不痛快,大家各自散了,豈不安心?”禇英小嘴叭叭叭,論起打嘴仗,她還沒慫過。而且對方這種一點就著的炮仗性子,讓她莫名覺得有些有趣;畢竟在她這個二世為人的老妖面前,這樣的少年可算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都不夠看的。

柳湘蓮臉都漲紅了,卻一句話也分辨不得。這一方面,是他沒有認清自己和禇英置氣的心理,一時間覺得自己是真的不夠大方;另一方面,禇英說的也沒錯,他就是針對她,只是為了看她著急生氣;可被她一點破,他瞬間覺得自己的心思太過陰暗;作為一個自詡俠義的江湖少年、世家子弟,禇英的每句話都是在打他的臉!

“走就走,我才懶得理你!”雖然自知理虧,柳湘蓮卻不肯在面上服軟,“好像誰稀罕跟著你們似的;若不是被你們拖累了行程,我現在已經到了百花洲了!”

飛身上馬,他賭氣般地回轉馬頭,又對禇英道,“若不是馮兄弟再三叮囑,我又何必跟著你們?罷了,現在莫說是馮兄在面前,就算是天王老子叫我,我也不跟著你們受氣;再便看見你們,我也只做不認識!”馬鞭啪地打了個鞭花,一夾馬肚子,柳湘蓮調過馬頭,飛快地望前走了。

眾人一時無語,都呆呆的看著禇英,銀寶怯怯地問,“姑娘,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禇英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他去吧!也不是沒了他,咱們就不能走路了。我看這樣,周成帶著銀寶騎你哥哥的馬,把行李讓這受傷的青騾馱著;我騎你的黑騾;周豐大哥騎這新買的老馬,這樣大概合適。”分派完畢,又問周豐,“如何?”

周豐有些擔心,“我這馬到底劣了些,他們兩個騎著,腳程是快不了的。”

“咱們又不趕行程,要這麽快做什麽?只要今晚能趕到百花洲,有歇腳的地方,腳程慢些也不打緊。”禇英毫不在意地道。

一行人緩緩出了鎮子,禇英正留神觀察路上的情形,就見前面路邊一個熟悉的背影,青衣布履,戴一頂竹笠,正緩步前行,另一人落後他兩步,正和他說著什麽,看背影卻是個窈窕少女。

“前面可是傅先生嗎?”禇英怕自己認錯,便高聲問道。

兩人聞聲回過頭來,青色衣衫的果然是傅山,而他身旁少女看上去才十五六歲,生得眉目濃艷,皮膚晳白,身材凹凸有致,居然是個頗具異域風情的美少女。

“是你?”傅山見是禇英,也有些意外,“昨日我有些急事,便先行離開了,實在失禮。”看一眼身旁的少女,他主動向禇英介紹,“這是我的弟子,姓冒,名浣蓮,她是第一次來中原。我是專程過來接她的;剛剛我正在和她說你的事情,既然現在又遇到了,不如你再和她細說一下拆縫線的事情,她是個聰明的姑娘,一學就會的。”

禇英便和冒浣蓮見了禮,又將觀察傷口的要點也說了一遍,那冒浣蓮果然聽得很認真,還問了禇英好幾個問題,禇英確認她記住了,傅山這才又道,“昨日未及細問,看你們的樣子,這是要去很遠?”

禇英便將情形大概說了一遍,連昨天遇到山賊的情形也說了,只略去了柳湘蓮不提。

傅山唔了一聲,“這一路行去,山高水遠,你們之中單一個成年男子,又不是孔武之人,他如何照應得了你們?依我看,還得找個知根知底的人來護送才是。”

說到護送,禇英一行人神情都有些訕訕的,傅山是何等敏銳之人,正要問個端的,就聽遠處一人叫道,“果然是師父!”一面打著馬就來到了近前。眾人一看,不是柳湘蓮又是誰?

柳湘蓮在很遠處就跳下馬,往這邊疾走過來,銀寶一見,立刻高興地叫了聲,“柳少俠!”一邊還搖著禇英的手,表示著她的興奮,知道自己是被柳湘蓮救下的之後,她就對柳湘蓮分外親熱了。

柳湘蓮走到近前,疑惑地看著他們;傅山和禇英也都疑惑地看著他,然後三人相互一看,都是一種你們怎麽也認識的表情。柳湘蓮也不和禇英說話,向著傅山深深一禮,“徒兒見過師父!數月不見師父,師父一向可好?”一面又看向旁邊的少女,“這位便是浣蓮師妹吧?柳湘蓮這廂有禮了!”

冒浣蓮忙還禮,略帶羞澀地叫了聲師兄。

傅山淡淡地嗯了一聲,看一眼禇英,又看一眼柳湘蓮,“怎麽,你們認識?”

“嗯,認識。”

“不認識。”

說認識的是柳湘蓮,說不認識的卻是禇英。

“嗯?”傅山濃密飛揚的眉微微皺起,看向柳湘蓮,柳湘蓮臉色都變了。

“我真的認識他們,我沒有扯謊,徒兒,徒兒不敢瞞著師父的!”柳湘蓮急忙辯白道。

禇英立刻反唇相譏,“剛才說看見了也只做不認識的是誰呢?說過的話又不認,這不是扯謊是什麽?”

傅山又看向柳湘蓮,做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可這事兒哪是一兩句說得清楚?

柳湘蓮一時不知從哪裏說起,急得又紅了臉,正躊躇著,一旁的銀寶說話了,“傅先生,柳少俠是好人,昨日在老林子裏遇到山賊,他還救我來著!他和姑娘原本就認得,不過鬥了幾句嘴,一時置氣的!”銀寶不忍心看見自己的救命恩人受窘。

傅山神色這才略緩和了些,知道其中必有故事。不過他也不想多問,便又問柳湘蓮,“你方才路過的時候,我一眼就看見你了,這樣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往何處?”

柳湘蓮拱手道,“徒兒適才趕路太急,沒有註意到師父;往前走又見到了我那族叔,才知道師父就在附近,我這才連忙趕了回來相見;我此次要去平安州,是去見一位故人。這人乃是我父親當年在軍中的舊交,他前幾日托人帶了信給我,讓我務必去一趟。”

傅山唔了一聲,問道,“此事緊急嗎?”

柳湘蓮仔細地想了想,“倒也沒說有多緊急,只是讓我親自過去,他有要緊的東西交給我。”

“那這樣吧,你先不忙著北上。”看了禇英一眼,傅山對柳湘蓮道,“這位姑娘是我路上結識的小友,我與她有半師之誼。你們之前有什麽不愉快的事,我不管;你先把他們一行平安護送到睢陽,然後再北上。明白嗎?”

柳湘蓮知道這個師父的嚴厲,楞了一楞後,還得無可奈何地應了,傅山見他似乎不怎麽情願,還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柳湘蓮立刻凜然,心裏卻在暗惱。

說好的天王老子叫他也不去呢?

沒辦法,怪只怪對於他來說,這個師父比天王老子還厲害!這世間千萬之人,他打心底裏服氣的也只有師父一個。

禇英呢?

她上午和柳湘蓮吵過嘴,此時正覺得別扭,但知道傅山是好心,又不好當面拒絕,心下也覺得郁悶。不過再一想,一路行去,若是再有昨天那樣的險境和意外,以柳湘蓮的身手和閱歷,應該會安全許多。轉眼看到柳湘蓮的臉色,禇英就知道他也很憋屈,不知為什麽,她心裏一下子就暢快了許多。

去就去,到時候還不知道誰整治誰呢!

反正和你杠上就對了,要不然還等著為你抹脖子嗎?

你若不爽,便是晴天,哼哼!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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