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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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英住了手,高聲道,“母親,是我,您的英姐兒。”

鄭氏張口要罵,卻一時想不出什麽由頭,只得厲聲道,“敲門敲得這麽重,作死嗎?沒見我在睡覺?滾!”

禇英忍著怒氣,“母親先給我開門,我有要緊事兒和你說。”

鄭氏一口回絕,“我正午睡呢,頭疼,有什麽事,晚上再說吧;先讓路媽媽帶你街上去逛會兒。”

“母親怎麽不問問我有什麽事兒呢?您的鋪子要被人賺了,您也不管?再說了,大天白日呢,睡什麽覺呢?晚上又沒有人吵著你,還不夠你睡的嗎?”禇英冷笑道。

鄭氏無言,只得應道,“你這小蹄子,發的哪門子昏?我的鋪子都好好的,怎麽就讓人給賺去了?”

禇英哼了一聲,“母親還沒老呢,這越發裝起糊塗了!怎麽,前幾天被慶掌櫃的趕出鋪子的不是您?您不知道,如今這一家子越發蹬鼻子上臉了,這不,剛才把我關鎖在那後院裏,若不是周成救我,我差點出不來!您還不問問,他這存的什麽心?”

“竟有這等事?”鄭氏吃了一驚,回身看向尤崇義,後者正摟著她的肩,聽兩人說話。

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麽,鄭氏深吸了一口氣,問禇英,“你莫不是在誑我?無緣無故的,這慶東一家子鎖你做甚?既鎖了你,那周成還是個孩子,看著也不是個聰明的,他怎麽救的你?還有,你不是一早去看房了嗎?為何會去對街的胭脂鋪子?你到底想幹什麽?”

禇英一聽,就知道後面有人在教唆她,這問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就憑鄭氏,她還沒這個聰明利落勁兒。想到後面那人的老謀深算,禇英知道自己不能大意了。她是鄭氏親生的女兒又如何?鄭氏這人,昏聵膚淺,極易受人擺弄;看眼下這兩人的情形,說好聽點叫蜜裏調油,說不好聽叫戀奸情熱,那姓尤的怎麽樣禇英是不清楚,可鄭氏這人,禇英把她看得透透的,這種時候讓她有自己的想法,那是做夢。

想到這裏,禇英只得放軟了語氣,“母親,女兒若有半句虛言,您就纏了我的腳,讓我哪裏也去不得!今日我本是要去看房子的,早上周豐周成他們哥倆在對面攤子上吃東西,我正等著他們呢,就聽到鋪子裏有人吵吵。這自家的鋪子,我可不得去看看嘛?這一看,我就發現了一個人,就是那天我和母親去查帳時,和慶掌櫃說話的那個男人,他說他姓尤,我不過問了他幾句,他就讓慶東把我關起來了——母親,我懷疑鋪子裏的事,就是這個人在搗鬼!”

屋內兩人聽了,不由面面相覷,鄭氏正要說什麽,尤崇義阻止了她,隨後在耳邊向她交待了些什麽,就回裏屋去了。

鄭氏總算開了門,禇英一見她面色潮紅,衣衫不整,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但她只做不知,扶著鄭氏到窗下的案幾邊坐下,看著她的眼睛,“母親可知道,此人為何會出現在我們家的鋪子裏嗎?”

鄭氏立刻心虛地移開眼神,“這,這我如何能知道?”

禇英盯著她的臉,“母親不知,我卻有個猜測:這人便是當日在揚州時,舅母和您提過,讓您再嫁的那個人;您當日已經一口回絕,沒想到此人卻在這金陵等著;既然他連我家鋪子的生意都能掌控,那母親名下的所有財產,看來他已經摸得一清二楚。如此居心叵測之人,母親可要小心啊!”

“你胡說些什麽?他可不是這樣的人!”鄭氏一下子就急了。

“哦?那他應該是怎樣的人呢?母親卻又知道?”禇英故做詫異,一副我看你怎麽編的神情。

“你!”鄭氏氣咻咻地瞪著她,禇英毫不示弱,也冷冷地看著她。

“我……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反正,他是個不錯的人,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知道的。怎麽,我一個大人做事,還要你一個孩子來教我嗎?”鄭氏的聲氣一下子又高了起來,色厲而內荏,說不過就耍橫,以前對著禇宗兆就是這般,這麽多年了,她也沒什麽長進。

“呵呵,”禇英嘲笑般看著她,“怎麽,給你灌了點迷魂湯,口裏就只有好話了?當日是誰說的,慶東和別人在謀算她的鋪子?如今臨了到了,自己又不敢承認?”

鄭氏惱羞成怒,舉手就要打她,被禇英一把握住了手腕,“母親若不聽我的勸,以後便只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橫豎你還有姐姐;你要再嫁,我不管你,可我也不跟你,”禇英將她的手甩到一邊,“你自去享福吧!我今日就把話摞在這兒:以後你就有潑天的富貴,我也不沾你一星半點兒;來日我就算凍死街頭,也決不更名改姓,更不要你來施舍我一粥一飯!”

鄭氏呆呆地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仿佛從來不認識自己的這個女兒,半晌她才反應過來,立刻就嚎上了,“你,你這個不孝女,你說的這是什麽混帳話?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麽大,我還有罪了我?死忘八生的小白眼狼,作不死的小娼婦……”

禇英聽憑她罵了一會兒,才淡淡道,“我可是你生的。你這樣罵自己,何苦呢?”

鄭氏一下子就啞口了,片刻後才哭哭啼啼地道,“你年紀小,你不懂!你老子腿一伸就去了,丟下我們孤兒寡母的,我能怎麽辦?說起娘舅家裏人,有和沒有似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單是為了我自己嗎?我又何嘗願意背這再嫁的名聲,讓人看不起呢?”

“哦,原來您還想著我和姐姐吶?”禇英冷笑了一聲,“那為何我提議將祖母和弟弟接過來,再立門戶,您卻遲遲不允?這於我和姐姐來說,不是最好的出路嗎?”

“我,我何曾不允?這不是房子還沒有著落嗎?再說了,奉老養小,你說的輕巧,用什麽來養呢?還不是要靠我?”鄭氏強辯道。

“母親能奉老養小,自然會有好名聲,我和姐姐就有好前程;好教母親得知,房子已經看好了,離這新安街不遠。訂錢我已經下了,文契也已經讓周豐去送了,等過兩天去衙門立個手印過了戶,馬上就可以搬過去。”禇英故意一字一句地道。

“你早上不都還說要再去看房子嗎?怎麽突然就訂下了?這房子,我不想買了!”鄭氏斬釘截鐵地道。

“母親說的輕巧!訂金己下,若是反悔,這銀子就歸了原屋主了,咱們什麽沒得到,還白白折去幾十兩銀子,母親難道甘心?再說了,不是母親催著我去看房子的麽?要說突然,誰有你這麽突然?怎麽就不要這房子了?”

兩人都賭氣般看著對方,鄭氏想了想,幹脆心一橫,“我和你直說了罷!不但房子不買了,這金陵城裏的十幾個鋪子,城外上千畝的水田和山地,我通通不要了!都折成銀子,我和,我和他都商量好了,帶著你們姐妹倆,和他一起進京!”

咬了咬下唇,鄭氏放軟了語氣,“你說他處心積慮,可他家裏房子鋪子田地都有,本就不用謀算我什麽。這些賣出的銀子,他都允我留著,給你們姐妹作嫁妝。他家裏,也有一個女兒,比你們年長許多,因為祖母和母親接連去世,前前後後守喪多年,誤了嫁人的年紀,卻不想她是個極有福氣的人,竟然嫁進了寧國府!”

鄭氏越說越興奮,仿佛與有榮焉,“雖說是繼室,但她上無婆母,下無妯娌,真正是掌家的大奶奶!咱們這一去,就與那寧國府榮國府做了親戚,你說,這還不好嗎?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何況我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我,我還有什麽可求的呢!”又殷切地看著禇英,“你們姐妹兩個,到時候也成了寧國府大奶奶的親妹子,那不也是你的身份?你姐姐是訂了親的不說,我這可不是為了你好嗎?”

商家出身本就讓人輕視,鄭氏的庶女身份也讓她一直在家裏擡不起頭,所以,不單鄭氏,這個世界裏,對於世家的攀附與傾慕,簡直刻在了每個人的骨子裏,鄭氏說的這些,倒也未必不是她的心裏話。

禇英忍不住直搖頭。

到底見識有限,這鄭氏只會一門心思的攀榮附貴。她嫁了姓尤的又如何?得個老安人的封誥,又逼著兩個女兒都改了姓,結果不過幾年,這姓尤的還是死了;姓尤的死了不說,鄭氏陪來的銀錢也不知去向,日子漸漸過得艱難。帶著兩個花朵般的女兒,她不想著好好為女兒們找一門親事,卻妄想攀寧國府這門親戚,這簡直是肉骨頭掉在狗嘴裏,渣兒都不剩。

那賈珍賈蓉父子都是皮膚濫淫之人,專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他們怎麽會放過這鮮花嫩柳般的兩姐妹呢?正所謂“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尤氏姐妹都是絕色美人不說,還帶著小姨子的名分,真正是刺激又好玩。更何況,兩姐妹與大奶奶尤氏毫無血緣關系,這兩父子哪還會有什麽顧忌?

“憑母親說得千好萬好,我也不去。”禇英定定地看著鄭氏,“這樣吧,母親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我也不好阻攔;母親想賣了鋪子,賣了田地,得銀子給我們姐妹做嫁妝,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呢?母親娘家是做生意的,應該知道,銀子不能生錢,這田產和鋪子卻能有生益;我也不要銀錢,這田產和鋪子,母親能留一些給我,夠我過活就行。”

鄭氏皺起眉頭,“胡說!你小小年紀,如何懂得經營鋪子和田產?我便是留給你了,那不是也遲早得給人謀算了去?”

禇英昂起頭,“若真叫人謀算了去,那是我蠢笨,我便無依無靠,凍餓至死,再怨不著別人。我今日放了話在這裏,我不但要養活自己,還要接回祖母和弟弟妹妹,養活他們。母親和姐姐有日若是沒有依靠了,也盡管回來,我管著你們的生計!”

“嗬,好大的口氣!”聽到這裏,裏屋的尤崇義竟也忍不住,從房內踱步出來,“我從來沒見過,有女子能頂門立戶的!況且你小小年紀,又無父母兄弟依靠,你憑什麽在這金陵城立足?我們便給了你鋪子和田產,你能守得住嗎?”這口氣,分明鄭氏的東西都已經是他的了。鄭氏見尤崇義從房裏出來,不由有些羞赫,兩人畢竟還不是正經夫妻,況且自己方才一本正經的教著女兒,如今可不是現打臉麽。

禇英見狀站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噗地笑了,問鄭氏,“哪裏來的野男人?”

“你!”尤崇義差點沒跳起來。

鄭氏臉臊得像塊紅布,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禇英突然走過去,啪地一聲撐起窗戶,鄭氏和尤崇義都嚇了一跳,禇英又要去開門,急得鄭氏忙拖住她的手臂,“小祖宗,你到底想做甚?”

禇英冷笑了一聲,“瞧瞧,沒過明路的,到底見不得光。這裏還是客店,來往的人多著呢!您不是官身嗎?我倒想看看,有沒有人認得您這專往寡婦房裏鉆的官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生活在別處”小天使的留言,讓我有堅持的信心和力量,麽麽,女主會有辦法噠,她可是個走事業線的人,還有,溫柔又暴躁的美型男主確定不Pick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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