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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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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東幹脆緘口不言,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鄭氏又哭了起來,“我的天爺喲,你可要睜眼看一看喲,這樣黑心爛肺的下作東西,你怎麽不降個雷,把他劈了喲……”

一時店子裏的客人都向這邊看了過來,很多人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禇英無可奈何,急得一跺腳,“母親!”

湊近鄭氏耳邊悄聲道,“先別只顧著哭,咱們總得把去年的生益要到手,其他的事,咱們以後再做打算!”

鄭氏被她一提醒,忙收了眼淚,問慶東,“銀子呢?既然賬本子都搬出來了,生益也都算好了,銀子你總是賴不掉的吧?”

她眼巴巴地看著慶東,生怕他又說出個不字來。

慶東似乎松了一口氣,“太太說哪裏話!銀子自然是沒有問題的,我都準備好了,這十五個月生益合計銀子八百五十三兩二分,我都保管在通盛錢莊那邊兒,見票即兌的,我這就去給太太拿票子。”一邊噔噔噔地跑開了。

禇英和鄭氏這時也才松了一口氣,能有銀子拿,倒也不是最壞的結果。

最終還是沒有問出那個人是誰,也沒有搞懂這個胭脂鋪子的貓膩,鄭氏很是悶悶不樂,禇英更是心事重重。母女兩人出了店門,禇英突然問鄭氏,“母親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

“什麽?”鄭氏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她說的哪件事。

“我和母親說過,要把祖母和元林,還有妹妹接回來的事。母親,咱們現在是不是得趕緊去看個房子?這閣樓,我看慶東那一家子是不打算讓出來的;再說了,之前說住閣樓也是權宜之計,咱們最終還是要買個房子的,不用太大,夠咱們一家子大小住就行。”

“唔,這件事要緊。”鄭氏想了想,同意了禇英的說法,“沒錯,咱們得先去看個房子。路媽媽那個大兒子周豐,他就在牙行裏做事,買房子找他也沒錯,他認得的人多,我先去問問他。”

對於接回婆婆和庶子庶女的事,鄭氏卻有些不置可否,一方面她考慮到,要添好幾個人的嚼吃,老的老小的小,還要安排服侍的人,丫環婆子總要買幾個,難不成她親自去照顧嗎?

再者,這婆媳是天生的對頭,好不容易婆婆走了,她才落了幾天的自在?她並不想讓那幾個回來,哪怕這婆婆並不敢在她頭上作威作福。可長輩的身份在那裏,總歸是一種威懾,就比如她打罵女兒的時候,難免那個老婆子不會護著。

褚英見鄭氏絕口不提要接回祖母和弟弟妹妹的話,不由暗自著急。她當然知道鄭氏在想些什麽,可這種事情,有時候越勸,越是適得其反。而鄭氏要是不同意,此事絕難促成。

褚英也只能以後再慢慢想法子。

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去找一個合適的房子,一家子上下,總不可能在這客店裏面久住下去的。

路媽媽很快叫來了大兒子周豐,他今日正巧有空,回了一趟郊外的田莊,於是後面就跟了個小尾巴——他親弟弟周成。這周成比禇英大著將近一歲,禇英小時候還吃過路媽媽的奶,所以叫這周成一聲奶哥哥也不為過。

周成濃眉大眼,已經在拔高了,比褚英要高出一個頭。因為長期在田間勞作玩耍,他長得很是墩實。一見褚英,他就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二姑娘,知道你們回來,我就編了許多草蟈蟈帶給你,還帶了你最喜歡吃的脆桃子,這可是我剛從樹上摘得的。”一面從身後取下竹簍,拿出用蒲草串成一串兒的草蟈蟈,獻寶一般就往褚英面前捧。

禇英笑著伸手去接。她很喜歡這個淳樸老實的男孩子,感覺像弟弟一樣,親切又可愛。一旁的路媽媽卻一把將草蟈蟈揪過去丟在地上,呸了周成一臉,“什麽破爛玩意兒,也到主家面前現眼?二姑娘現在漸漸大了,她也不稀罕這些玩意了,你以後記得!”

鄭氏見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倒是周成楞在那裏,一時不知所措。到底還是個孩子,反應過來之後,他就覺得很委屈了:“二姑娘可沒有說不喜歡呢!”一面彎腰撿起草蟈蟈,倔強地捧到褚英面前,“瞧,二姑娘明明喜歡很很!”

“哎呀你個小王八羔子!”路媽媽誇張地舉起肥厚的巴掌,“還敢犟嘴!看老娘不揭了你的皮!”

“路媽媽!”

褚英連忙拉住她的手,“別打,這草蟈蟈我喜歡得很,周成哥哥有心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您這一打,他以後再不給我帶好吃的,那時我才要傷心呢!”

路媽媽尷尬地笑了笑,“好好,都依你,咱不打他,”一面瞪一眼周成,“傻站著幹嘛?還不快去把桃子洗了,讓太太和兩位姑娘都嘗嘗?”

“哎!”周成應了一聲,連蹦帶跳地去洗桃子了。

“路媽媽,你多心了。”見幾個孩子歡天喜地地圍在一起啃著桃子,鄭氏輕聲道。

“這是,奴婢也是為了防患,那什麽來著?反正我們做奴才的,不該有的心思,絕不能有。我何嘗又不是為了孩子好呢?”

“是防患於未然。嗯,你倒是個明白人。”鄭氏笑了笑,轉瞬她面上的笑容又消失了,“可惜呀,不是人人都有你這樣的想法。”

想到自己的胭脂鋪子,她的心情又不好了。

“有些人吶,心太貪,總是肖想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豈知,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是你的,終究是你的,誰也奪不走;不是你的,你求也求不來。”不知什麽時候,褚英走了過來,手裏還捏著個啃了一半的桃子,看向鄭氏,她意味深長地道。

“嚇我一跳!”鄭氏捂住胸口,呸了禇英一口,“死丫頭,神神叨叨的!”

她倒一點不擔心這個小女兒會看上周成,一來這兩人都還小,說兩小無猜也不為過,二來麽,這小丫頭精怪,想事情想的比她還明白,又怎麽會看上一個下人之子呢!

“明天你和路媽媽他們一起去看房子,你姐姐不方便出門,我這幾天要到剩下的幾個鋪子去看看。你看著合適的,就定下來,有疑問的地方,就多問問周豐。銀子麽,不超過四百兩就行,以後搬了進去,修葺改建買家俱,那都得要錢呢!”對於褚英的能力,鄭氏現在已經毫不懷疑,最起碼換作褚秀,她就不可能這樣放手。

“我知道了,母親就放心吧!”禇英向她做了個鬼臉,“我保證將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母親這萬貫家財,以後還得靠我發揚光大呢,女兒敢不爭氣!”

“小促狹鬼!”鄭氏忍不住罵了她一句,“早去早回,一時看不到也別著急,多看幾處,別急著下訂!”

禇英背對著她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可憐此地無車馬,顛倒青苔落絳英。

鄭氏到附近自家的香料鋪子去了一趟,又收回來一堆帳本,伏在窗前看了一個多時辰。五月的陽光已經分外炙烈,從各個縫隙透進來,照得人昏昏欲睡。鄭氏覺得困倦之極,迷迷糊糊的伏在案上就睡了。

睡夢中,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時代,也是這樣的花窗下,也是這樣慵懶淺睡的午後,榴花初照,蜂鳴蝶舞,暖風拂面,好不暢意。

突然間,她聽到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誰呀?”她一時不願睜眼,便道:“路媽媽,去看一看!”

沒有人應聲,她這才想起來,路媽媽帶著褚英出門去了。

“何媽媽呢?這老東西,一天天的不見人影,遲早趕了她走!”

敲門聲仍在繼續,鄭氏只得暈暈乎乎的起了身,感覺腿腳在發麻,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開了門。

門一打開,她就楞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面團團喜笑顏開的中年婦人,身後跟著一個捧盒子的小廝兒。

“可是揚州扶瑞記鄭家的四姑奶奶當面?”來人口齒伶俐,很是客氣地問。

“是……請問您是?”此人她並不熟悉,而且,在這金陵城,很少人稱呼她娘家的姓氏,鄭氏一時有些懵住。

“如此就沒錯了!好教娘子得知,我姓甘,乃是本城崇左六坊的媒互人,此次專為提親而來。鄭姑奶奶,我可否入內敘話?”這姓甘的媒互人熟絡地挽起了她的手,顯得十分親熱。

官媒人?提親?鄭氏楞了楞,一陣狂喜湧上心頭,張家竟然來向秀姐兒提親了?這可是大好事,看來那張家為人還算厚道,並沒有嫌棄自家失了勢。虧她一度還十分發愁,想著怎麽能讓張家主動來提親呢!這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頭,倒也算是近段時間來惟一令人欣慰之事了。

想到這裏,鄭氏立刻眉開眼笑,“有勞了,娘子快請!”

既然一時找不到住處,鄭氏昨日便改訂了上等房。這房分裏外兩間,外面自有待客之所。鄭氏引著這姓甘的官媒人入內坐下,親自奉上茶水,這才忐忑地問,“張家如何得知我等現住在客店?他們沒有說什麽吧?”

“哪裏的張家?”官媒人有些莫名其妙。

“咦,金陵城西郊二十萬畝皇莊莊頭張成保,其子張華,早與我家大姐兒定了親,如今算著年紀也快了,娘子不是來為他家提親的嗎?”

“哎呀,鄭姑奶奶,這誤會大了!”官媒人急忙站了起來,“張家並沒有找過我。我此次前來,非是為您家大姐兒提親,乃是為著姑奶奶您呀!”

“為我?”鄭氏反應過來,登時就怒了,“我一個孀婦,帶著兩個未嫁之女,你說的什麽混帳話!你這分明是故意來汙我的清白!”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章節我看到,有人說不喜歡男主,也有人不喜歡女主;從作者的角度來說,男主女主我都很喜歡,這也是我寫本文的初衷。

柳湘蓮,是我覺得紅樓夢中最真性情,也最有擔當的一個男人,當然,在我的筆下,他現在並不討喜,但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少年,他也會有他的成長和改變;尤三姐呢,在紅樓群芳中,她的形象就十分鮮活,但是出身和家庭決定了她的悲劇身份。

她是一個讓人可敬可嘆又可憐的人,我喜歡她的烈,喜歡她的癡,揉碎桃花紅滿地的決絕,玉山傾倒再難扶的悲壯,都讓人扼腕嘆息。我更願意相信,她是警幻仙子的真身,於人情,於愛情,於親情,都有一種堪破的使命感。

當然了,紅樓一夢裏,就沒有哪個角色不鮮活,不迷人,正是懷著對這本巨著的敬意和深愛,我們才走到一起,不足之處,望輕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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