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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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晩錯愕地看著眼前偌大的白色空間,眼中的光芒起起伏伏,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這是之前在郯城客棧的那個陣法?

可眼前的這片空間比客棧的那個房間大了不知多少,裏頭的墻壁上嵌著許多夜明珠,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片刺眼的白色。

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個陣法恐怖之處,再看著裏頭縱橫交錯的光束,綏晩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

她試探著問:“這個應該有機關可以關掉的吧?”

蘭雪辭微微點頭:“外面有控制的機關。”

她立即道:“那我們等人將它關掉後再過去。”

聞言,蘭雪辭毫不留情地打破她最後一絲僅有希望,面無表情地道:“外頭機關只能控制未啟前的陣法,暗閣陣法都是一脈相承,只要開啟其一,所有的陣法便會自行啟動。”

這也是為了歷練谷內弟子而特意設定的,只有當人闖過此陣或者徹底離開暗閣,暗閣內的陣法才會自行停止。否則,只要還有一人身處暗閣之中,裏頭的陣法都會生生不息。

這也是七星等人最不願意來暗閣的緣故,因為只要進了暗閣,他們除了闖陣便只能是闖陣。

即便是陣法之間有著休憩之處,他們也沒有多長工夫休息。其實也不是不能休憩,只是休憩的同時也要想著怎麽闖陣,因為不過陣就永遠出不去。為了出去,他們就不得不去破陣,從而就累得不可虛脫。

其實,暗閣內除了陣眼之外,也有著不少出入口。但蘭雪辭一般不會將他們扔在離出入口近的陣法處,即便真的將人從出入口放進去,那也不意味著他們只要在這裏待過一定時間就會被放出去。

如若他們不闖陣,甚至都不用等到下回,蘭雪辭立馬就會提著人將人扔到離出入口最遠、陣法最是艱難的陣眼,沒個一年半載的是別想重見天日。

沒人想不開,也沒人會傻傻地想著得罪蘭雪辭,他總有百般方法能治住他們。何況,他們也打不過蘭雪辭,便只能服服帖帖地乖乖闖陣。而且每來暗閣一次,自己的身手都要精進一點,也沒什麽不好,就是過程有點兒苦罷了。

綏晩看著眼前的陣法,沈默良久,才道:“我們能過去嗎?”

她可還記得上次那支被他扔進去瞬間就被毒箭湮沒得粉身碎骨的箭頭,他們走進去會不會也屍骨無存?

綏晩看著裏頭密密麻麻的光束,她緊張得咽了咽口水,這種情況倒是很有可能。

蘭雪辭沈思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嗯。”

綏晩這時可以說是用分外崇拜的眼光看著他了,果然蘭師兄一出手就是不同凡響,這麽難的陣都能闖過去。

只是,他們真的不會被箭射個透心涼嗎?

綏晩不禁懷疑地想。

“我們要怎麽過去?”

良久,身旁的男子再無動靜,綏晩疑惑地看過去,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然闔上了雙眼。

這是睡著了?

“蘭師兄。”她輕聲喚道。

聞言,蘭雪辭緩緩睜眼,微側頭看她一眼。

“蘭師兄,我們要如何過去?”她問道。

蘭雪辭一臉冷然道:“我正在想。”

“……”所以,方才的話只是在安慰她吧!其實蘭師兄你也是沒辦法過去的吧!

不對啊!綏晩突然想起他曾經闖過陣的事,此刻終於反應過來,問他:“蘭師兄,你不是破過陣嗎?你當時怎麽過去的?”

蘭雪辭想了想,綏晩還以為他會說出個什麽有用的破陣法子,誰知他一臉正色地淡然道:“走過去的。”

綏晩錯愕地看著他,“怎……怎麽走過去的?”

他道:“直接走過去。”

她:“……”

他道:“我輕功好。”

可她仍覺著哪裏不對,即便他身手再好,又是怎麽躲過那些毒箭的?

須臾,蘭雪辭終於給她解了惑,淡淡道:“郯城的是死陣,此陣和那處不同,考驗的是輕功。裏頭都是些沒有箭頭的箭柄,沒有毒,只要身手夠快都能闖過去。”

綏晩不由得嘴角微抽,她算是明白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破過此陣,就是仗著自己不凡的身手直接闖過去的。所以,他當初才會帶她大費周章地走地下暗道,那是因為他根本就破不了陣。

他之前能過去是因為當時身手尚好,如今內力只剩了個兩三成,兩人能順利過陣嗎?

蘭雪辭一見她如此神情便知她在想什麽了,默然地看了她片刻,唇張了張,但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其實,綏晩只是在嫌棄自己拖了他的後腿,如果沒有她,他定然也是能安然走過這個陣法的。於是,她吸了吸鼻子道:“蘭師兄,你自己走吧。”就讓她一個人留在此處自生自滅好了。

聞言,蘭雪辭看她一眼,雖然什麽都沒說,但他唇角緊抿,緊皺的眉間更是攏著深深的不悅。不過片刻,男子便全身都散著深深寒氣,整個人猶如從寒冬臘月的冰窟中撈出來地一般。

綏晩凍得裹緊了雙臂,立即賠著笑臉湊上前認錯:“蘭師兄。”

蘭雪辭冷著臉一言不發。

她道:“我收回方才的話,我們師兄妹自然是要同生共死的。不求生能與君共寢,但求死能同眠。”

蘭雪辭的臉色不由得更冷了。

這樣還不對?

綏晩訕訕然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什麽,立即改口道:“不對不對,是求生而同寢,死……沒有死。”

她立即捂嘴噤聲。

她終於知曉竹瀝等人為何在蘭雪辭面前總是服服帖帖的了,實在是氣勢強盛,不得不畏懼其人,尤其不說話之時,那周身散著的無盡寒氣更是一寸一寸淩遲著自己七上八下的心。

如此情境,她就只能毫無原則地扔了自己的臉皮和骨氣,然後果斷地屈服……不,心甘情願地臣服在他的威嚴之下。畢竟這人啊,大抵也是要哄著的,她如此安慰著自己。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極淺的冷笑,綏晚再擡頭看去之時,蘭雪辭已經收回了視線。

“……”所以,這是在嘲笑她嗎?

片晌過後,就在綏晚想著她是不是還得撒嬌賣萌齊上陣之時,蘭雪辭終於大發慈悲地開了口,淡聲道:“捂住口鼻。”

綏晚雖然不解何意,但他既然如此說定然有他的道理,於是立即乖乖地從懷中掏出手帕將自己的口鼻遮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蘭雪辭寬大的袖袍倏地滑過自己的腰際,一柄輕薄的半透明銀色長劍便騰空而現於他的手中。右手微擡,劍柄便迅速脫離開來,銀色長劍在空中幾個翻轉,停頓一瞬,便朝前方急速而去。

劍甫一進入陣中,縱橫交錯的光束中便射出無數沒有箭頭的鈍箭,密密麻麻朝著突然出現在陣中的長劍而來。塵淵被蘭雪辭註入了內力,它便帶著甚為淩厲的劍氣徑直向前,硬生生地給破出了一條道來。

“走。”

蘭雪辭立即拎起才捂住口鼻的綏晚朝劍破開的方向急速奔去。

綏晚還沒反應過來,背上便猛地一緊,她就被人拎進了陣中。她只看見無數的箭雨從自己周邊急速錯身而過,那些箭都被強盛的劍波給盡數擋在了外頭。

此陣占地的空間並不算小,但從入陣到出陣也只不過是幾個眨眼的工夫。離著陣外還有一段距離之際,蘭雪辭突然踉蹌了一下,塵淵失了內力支撐瞬間從空中掉落,他立即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劍柄。

蘭雪辭拎著綏晚一個旋身,將人緊緊地護在了懷中。兩人沒了劍波的庇護,箭雨便從四面八方急速朝著兩人所在之處而來,一時間便只聽得“噗噗”箭打在人身上的聲音。

“蘭……”

綏晚猛地擡頭,才一驚呼出聲,腦袋便又被人按回了懷中。

蘭雪辭全然不顧身後的箭雨,拿著劍擋開前方飛來的鈍箭。到底不習慣左手用劍,稍不留神一支箭便打在了他的手上,手微微一松,劍險些脫手而出。

蘭雪辭將手中的劍朝空中微微一扔,說時遲那時快,左手攬上懷中的人,右手一把接住空中的長劍。不過眨眼工夫,兩手便迅速作了交換。

他拿著劍劈開飛來的箭頭,抱著人急身一躍,借著斷箭的力道,足下輕點,幾個縱身間便出了陣法。瀕臨出陣之際,蘭雪辭一時不察,幾支箭便接連打在了他手背間,手瞬間失了力,劍脫手飛出。

“哐當”一聲,塵淵便掉落在地。

彼時,蘭雪辭也帶著人出了陣。由於早就耗盡了內力,他抱著人在地面翻滾了好幾圈,才在離著劍不遠處穩穩停下。

好一會兒,地面上的人才終於有了動靜。綏晚從他懷中擡起腦袋,立即緊張地看向身下微闔著眼的男子,擔憂地道:“蘭師兄,你怎麽樣?”

蘭雪辭微蹙的眉頭動了動,道:“你先起來。”

聞言,綏晚立即乘著雙手從他身上爬起,甫一起身,她只覺得雙臂一軟,突然就失了力般跌了回去。她又試了幾回,每一回都無一例外地沒起個幾公分便又重新跌回了他的懷中。

她的臉一紅,囁嚅道:“我……我起不來。”

蘭雪辭倏地睜開眼,看她一眼,皺眉道:“你沒捂著口鼻?”

“捂……捂了,只是後來又松開了一會兒。”她小聲道。

因為聽到他被箭打中的聲音,她一著急便松開了帕子,也就那麽一小會兒便又被他按回了懷中。

“怎麽了?”她不解。

蘭雪辭沈默片刻,才道:“箭上覆著軟骨粉,無色無味,只要吸入一口便會渾身乏力。”

所以入陣前,他才會叮囑她要遮著口鼻的。

“我起不來,蘭師兄你把我掀下來吧。”她提議道。

話音一落,身下躺著的人突然就噤了聲。半晌,綏晚疑惑地看去,只見他緊抿著雙唇,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上空,墨眸深處星雲籠罩,讓人瞧不真切。

綏晚看到他此時的樣子,不知為何腦中就突然浮現“生無可戀”四個大字。她這才發現他其實一直都不曾動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蘭師兄,你也中了軟骨粉嗎?”

身下的人終於微微應了一聲。

蘭雪辭早在進陣之前便封住了自己的味、嗅兩覺,只是在闖陣途中出了點差錯。他被箭射到手背,箭上的大量軟骨粉直接觸入肌膚,早在陣中藥效便已發作,他是強忍著才將人給帶出了陣。如今藥效全部上來,他全身無力,自然就起不來了。

綏晚顯然也想起他被箭頭打中的事,便默不吭聲了。

良久,她小聲道:“蘭師兄,那我們怎麽辦?”

蘭雪辭微闔著眼,道:“你離墻壁有多遠?”

綏晚只吸了一小口軟骨粉入鼻,腦袋還是能夠轉動的,她側頭看了看,道:“兩個手臂的距離。”

聞言,蘭雪辭沈思片刻,道:“晚晚。”

“嗯?”

“墻壁的暗格中藏有解藥,你盡可能地試著去拿。”

綏晚也知道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她試著撐起自己的雙臂,在即將跌下之時,幾番借力便猛然一個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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