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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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竹瀝推開門,邊往屋內走邊道:“師兄,你……”

甫一見著幹凈整潔的床鋪,他怔了片刻,而後疑惑地嘀咕道:“師兄身上不是還有傷,怎麽沒換藥就離開了?”

屋外,白青並沒有跟著進他的屋子,反而隨意地叩了幾下蘭雪辭的房間門,然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其實他是一時忘了昨間這屋已經改住了他人,他也以為竹瀝只是回自己房間而已。

他還在奇怪,蘭雪辭向來不會睡懶覺,今日怎麽這麽晚還沒起床。

他倒沒像竹瀝想著蘭雪辭會那麽早離開,畢竟昨間不同於上回,若不處理好了又悄無聲息地離去,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麽不可預料的事。

垂落的床幔遮擋了床裏側的視線,床榻之上靜悄悄的沒有半分動靜。他撿起掉在床腳地面的白色袍子,嘀咕了一句:“少主怎麽把衣服扔地上了?”

昨間,綏晩看蘭雪辭明明說著不走卻總是趁著她睡著了便想悄然離開,雖然他再三強調他真的不走,但為了防止他又趁她不察便走了,一時氣得急了才抓起他放在床尾的袍子扔在了地上。

他愛幹凈,定然不會再穿地上沾了塵灰的衣袍,她以為這樣便可以留住他。

然而她卻忘了,這裏本來就是蘭雪辭先前住過的屋子。雖然只有一晚,但卻是在此放了不少更換的衣物,扔掉了一件對他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他完全可以找另一件幹凈的衣袍換上。

就算這屋沒有他的衣服,他也可以讓人給他去買件新的衣袍。他若是真的想走,怎麽會被這一件衣服而堪堪滯住了腳步。

何況,他也是真的沒想著要走了。

後半夜,他原本以為她睡著了,想著這麽晚了她大抵也不會再鬧,才會起身離開,誰知她根本就是假意睡著。

夜深睡熟,他也不好讓人去將書珃叫醒來照顧她。畢竟她還未酒醒,他到底還是不放心她無人照拂,除了留下似乎也再別無他法。

他眼睜睜看著她將自己的衣袍扔在地面,倒也沒去過多阻撓。

後來人好不容易睡著了,即便如此她也不忘死死地抱著他,就怕她一個不留神他又走了。蘭雪辭又不能大力地將人拉傷了,也只得順遂她意隨她去了。

何況,他背上的傷口原來就撕裂了開來,又被她鬧了一整夜,他比她還要累,天微微亮才稍稍闔眼休憩。是以,往日卯時時分便會按時起床的人,辰時已過都還沒醒來。

至於綏晩,她本就醉了酒,就更是睡得深沈,又何談醒來。

直到白青冒失地進了屋內,他倏地掀開床幔,說道:“少主,您……”

當看到榻上睡著的人時,他微微一怔,然後立即放下了幔帳,轉身急步便朝門口走去,走之前還不忘將手中撿起的袍子放到了窗邊的軟榻之上。

白青走出來時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裏想的全是:桂圓、棗子、花生、喜餅、紅被、繡枕、如意秤……

蘭雪辭在白青進屋時便醒了,但因為初醒稍稍緩怔了片刻,他還來不及阻止,而後白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掀開了簾子。

白青這一動靜實在太大,綏晩也不由得醒了過來。甫一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雪色細膩肌膚,視線再往上移,是一雙不含半分情緒的湛冷墨眸。

她頓時有點懵。

身下是跳動有力的溫熱胸膛,她不僅壓著別人趴在人身上,還緊緊地抱著他。而這個人,此時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立即驚得坐了起來,錦被一滑落,她便看到他只著著中衣躺在榻間,再看看自己竟然只穿了一件裏衣,她慌得手腳都無所適從。

“我……我們……”

蘭雪辭看了她一眼,倏地冷聲道:“以後不要碰酒。”

他的臉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

綏晩看到他唇上的傷口,臉色僵硬了片刻,她不會以為這是他自己咬的,那就是昨間夜裏她喝酒之後自己真的有對他做了什麽,可她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蘭雪辭此時掀被下了床,甫一落地,因為過多失血無力,他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待他穩住身形,才緩緩提步朝著衣櫃處走去。

綏晩卻是倏地瞥到了他背後的血跡,驚道:“蘭師兄,你受傷了。”

她也顧不上其他,立即急身下床穿了鞋,三步做兩步地小跑他身後攥住了他,盯著他腰背上那塊觸目驚心的血跡緊張地道:“蘭師兄,你怎麽受傷了?很嚴重嗎?怎麽會流了這麽多血?”

蘭雪辭頓了一下。

此時,屋外傳來一陣微小的吵鬧聲。

竹瀝從自己屋裏出來後,便看到白青一臉傻懵地杵在門口,於是走過去問他:“小白,師兄此刻可是回了自己房間?”

白青還沒緩過神來,楞楞地點了點頭:“在屋裏。”

竹瀝象征性地敲了敲門,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邊走邊道:“師兄,我來……”

白青終於回過神來,立即進去捂住他的嘴,猛地拉著他往屋外扯。竹瀝一臉莫名其妙地被他拖了幾步,一把揮開他的手,不解道:“小白,我來給師兄換藥,你拉我做什麽?”

說著,他便要朝屋內走去。

“屋……屋內……”

“師兄屋內有什麽不能瞧的?”他不以為然。

兩人一路拉拉扯扯到屋子轉角處,竹瀝還在說:“師兄又不會金屋……”

當他看到裏屋貼身站著的兩個人時,楞了楞,後面的二字倏地就沒了聲息,白青立即上前將他拖了出去。

綏晩看到他也是一楞。

倒是蘭雪辭一臉並無異色,看著她單薄的一身,他微微蹙眉道:“把衣服穿好。”

“哦,好。”

她順從地走到床邊,拿起衣裙便往身上套,只是那動作怎麽都不太自然,分外遲鈍。

“我讓人叫書珃進來。”他道。

“不,我自己會穿的。”

她想也不想地拒絕,只是衣裙套了好多次都沒套上,好不容易穿上了卻又和衣帶較上了勁,一看顯然就是慌了神。

蘭雪辭等了一會兒,實在看不下去了便走過去直接挪開了她的手。他對女子的衣物並不熟悉,好在她自己已經穿好了衣物。指尖急速在衣帶間靈活游走,一個輕巧的結便在腰間徐徐落下。

“好了。”他淡淡道。

“哦……好……”說著她便要跑出屋子。

蘭雪辭卻是拎住了她的後襟,她楞楞地擡頭,“怎……怎麽了?”

他微微指了指她的頭頂。

“可……我不會。”她還是有些不在狀態,顯然對於方才的事仍未完全回過神來。

一盞茶後,少女溫順地坐在銅鏡前,身後站著一臉淡色的白衣男子。

蘭雪辭看著她一頭柔順的青絲,微微抿著唇角,須臾,他終於擡起了手。憑著腦中的記憶,手指不甚熟練地在她的發間緩緩勾勒穿梭。

綏晩看著銅鏡中那個垂著眼認真給她梳髻的男子,心底卻是突然升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大抵是從來沒有男子給她梳過頭的緣故,她也實在難以想象有朝一日竟會有一個男子給她梳髻。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怪異的事,更為怪異的是這人還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冰冷無情的隱谷少主蘭雪辭,她不免就覺得更加奇怪了。

蘭雪辭也本來就不會梳女子的發髻,他也只是借著多年前父親給母親梳頭時的印象,才給她梳了個十分簡單的發髻。

但也總比她這樣淩亂著滿頭青絲出去得好。

綏晩也漸漸平覆了心思,她拿起桌上書珃昨間從她發間拆下來的珠花問他:“要戴這個嗎?”

蘭雪辭看著她手中的珠花楞了半晌,綏晩也頓時明白過來他又哪裏會曉得姑娘家的發飾,於是她將珠花放了回去,拿了支最簡單的梅花簪插在了發間。

“好了……”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看到他明顯過分蒼白的臉色,終於想起他背後被血染紅的衣服,立即慌慌張張起身道:“我……我馬上去找人進來給你治……治傷。”

說完,她便匆匆忙忙地出了屋子。

再說竹瀝這邊,自他看到屋內的那一幕後,腦子裏頭便一片空白,被白青拖出去時走路都是同手同腳的,完全就是被驚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片刻過後,竹瀝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一點聲音,他僵著身子呆滯地轉頭看向一旁的白青,問道:“我……我看到了什麽?”

其實,白青也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突然,他猛地睜大了眼,震驚地道:“昨晚少主酒後亂性把宮姑娘睡了?不……不是,是宮姑娘酒後亂性把少主睡了?”

“什……什麽?”

此時,書珃走過來看著兩人奇怪地杵在門口,問道:“發生了什麽事?你們怎麽都在這?”

白青左移一步擋住了門,猛地搖頭:“沒什麽。”

竹瀝雖然還並未完全緩過神來,但也微微側身擋住了門,顯然和白青是一個意思,這屋內的事情怎麽也不能讓她知曉。

“我來給我家主子梳洗,你們攔著我做什麽?”

兩人依然將門擋得嚴嚴實實,毫不退讓。

書珃看了兩人一會兒,突然問道:“蘭少主還在屋裏嗎?”

“沒……”

兩人異口同聲地道,話一出口,兩人立即震驚地看著她,白青詫異得抖著聲音道:“你……你怎麽知曉少主在裏頭?”

書珃不禁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一臉再過不正常地說道:“蘭少主昨晚就留在這裏照顧主子,有什麽問題嗎?”

哪有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的,這問題大了去了。

白青吞了吞口水,想了想,突然蹦出一句語出驚人的話,“所以,少主就把宮姑娘照顧到床上去了,然後把人給睡了?”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少主!

如果不是不合時宜,白青好想歡呼一聲,少主您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什麽?”書珃顯然也詫異了。

還有,你那臉上遮掩不住的雀躍竊喜是怎麽回事,別以為她看不到。

竹瀝也突然想起前些時日看到的事,所以他不是看花了眼,而是那天蘭雪辭真的沒睡在自己房間,他走出來的那個房間方向根本就是綏晩的房間。

三人還面面相覷僵持地在門口,“吱拉”一聲,身後的門被人打了開來。

綏晩拉開門,對著竹瀝道:“你快進來看看,蘭師兄受傷了。”

竹瀝聞言臉色一變,再也顧不上其他就沖進了門。白青也想著跟進去,綏晩立即擋著門,對著二人道:“你們不能進去,蘭師兄沒穿好衣服。”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白青一時還沒察覺出來哪裏不對勁,片刻過後,他終於反應過來,看著書珃道:“你不能進去也就算了,為何我也不能進去?”

還有少主沒穿好衣服,宮姑娘您難道不是更應該避嫌?還是說你們二人真的已經到了這種完全不需要避嫌的程度??

書珃的註意力卻是放在了綏晩的頭發上,主子向來不會梳髻,那這完好的發髻誰梳的。

她的臉色驀地一僵,蘭少主?

所以真的如白青所說,昨間她離去之後還發生了她不可預估之事。她倒不覺得蘭雪辭會主動上榻,難道主子因為醉酒真的把蘭少主強拖上了床,所以蘭少主背後的傷口才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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