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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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雪辭倏然瞥到玉佩上的幹涸血跡,目光微微一頓。他立即拿開玉佩,玉佩下的掌心處果然橫亙著無數細微傷口。

“你……”

綏晩收回手,像做錯了事的小孩般立即將手藏至背後,搖頭道:“蘭師兄,我一點都不疼。”

額角上青筋直跳,他蹙了蹙眉,到底是沒忍心再責怪她。他緩緩嘆了口氣,轉身朝放著傷藥的櫃子走去。

他才走出一段距離,身後便傳來一陣劈裏啪啦連續地聲音。甫一轉身,便見著少女已然下了榻,急速朝他的方向奔來。

綏晩以為他要走了,便急忙想來拉住他。

地面碎片、湯漬濺得四處都是,只見她腳底猛地一個打滑,在她即將栽跟在地之時,蘭雪辭迅速移動身形過去將人撈了起來。

“你又騙我,你說了不走的。”

少女的眸中有驚慌有失措,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突然,她的雙腳一個互絆,她滑著腳底的碗片猛然撞入他的懷中。

因為被突然鎖了雙臂,巨大的沖擊連帶他都沒穩住身形,兩人後退幾大步後便直直地朝地面倒去。

他只來得及護著懷裏的人,而後便“嘭”地一聲巨響,他抱著她重重地摔倒於地。

綏晩本就神智不太清明,也不知曉發生了何事,她只知道她絕不能讓她離開。她一把掀開掩在她腦袋上的袖袍,緊緊地抱著他恍然失神地念道:“蘭師兄,我會乖乖聽話的,你不要走……”

好一會兒,身下躺著的男子沒有半分動靜。

她死死攥著他的前襟急道:“你答應我的,你說不走的。”

須臾,躺著的人終於有了動靜,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道:“我不走。”

他說這話時面色並無異樣,但若細聽去,則可聽出他言語間的隱忍之意。

因為兩人砸地的動靜實在太大,屋外的三人聽到一聲巨響,便急忙沖進了屋內。甫一看到滿地的碎片,三人楞了片刻,再環顧四周便看到地上躺著的兩人。

三人當即變了臉色,他們當然不會蠢到覺得這是二人在屋內玩鬧,然後不小心摔了。方才那聲巨響實在太過震耳,蘭雪辭懷裏的人倒是無事,但墊在地上的人卻不像是安然無恙的樣子。

“少主,您沒事吧?”

“師兄,你摔哪了?”

蘭雪辭聞聲微微睜開雙眸,拍了拍身上之人的肩膀,他道:“晚晚,你先起來。”

綏晩仿佛也知曉自己做錯了事情,任由著書珃將她拉了起來。她偷偷擡眼看著仍然躺在地面上的男子,垂著腦袋害怕得一言不發。

白青和竹瀝本想伸手去扶蘭雪辭,他擺了擺手,自己緩緩地站了起來。從起身到穩穩站定,他的臉上都絲毫看不出有何異樣。

“師兄。”

“少主。”

他的面色無波無瀾,十分平淡地說道:“我無礙。”

突然,從一旁伸出一只纖細的小手,書珃都來不及阻止綏晩,便見她扯住了蘭雪辭的袖袍,她小心翼翼地說道:“蘭師兄,我再也不胡鬧了,我會好好聽話的,你能不能不要離開?”

少女的眸光怯弱又帶著幾分卑微的試探,可憐且充滿了無助。

“我不離開。”

蘭雪辭看了她一眼,倏地嘆了口氣。繼而,他微微側頭對書珃說道:“帶她去……”

綏晩緊緊扯著他的袖子,拼命搖頭道:“不,我不走。”

蘭雪辭還沒說話,竹瀝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這是我師兄的房間,你留在這做什麽?”

書珃也覺得自家主子的要求甚為不合理,於是稍稍拉了拉她。少女的眼中此時完全看不到他人,她可憐兮兮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手上的動作緊了又緊,就怕他真的趕她出去。

“嗯,不趕你走,這屋給你。”

她終於心滿意足地眉開眼笑。

“不是,師兄,她……”

竹瀝還想說什麽,便被蘭雪辭打斷,他按了按眉心,疲乏地說道:“白青,快速將屋內地面清理幹凈。”

“好。”白青立即應下。

蘭雪辭微微側頭看著書珃道:“你給她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口,藥找白青拿。”

書珃雖不知曉自家主子手又是何時受了傷,但還是點了點頭。

蘭雪辭微微頷首,對著竹瀝道:“去你那屋。”

他先一步步伐穩健地走了出去。竹瀝轉頭正想說什麽,猛一瞥到他腰後方的血跡,立即慌張地跟了上去。

“師兄,你受傷了怎麽不說……”

蘭雪辭本就著著一身雪白袍子,背後的一大片紅色實在太過顯眼,不止竹瀝註意到了,除了懵懂混沌的綏晩外,白青和書珃也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就受了傷,可方才他楞是一句話沒提,還面不改色地安排好了後面的事。若是綏晩不鬧著,而他不得不離開此屋,只要他不提怕是都沒人察覺到他是受過傷的。

書珃看著一旁還什麽都不知道的少女,無奈地搖了搖頭,主子欠蘭少主的情恐怕是很難再還清了。

……

“師兄,你忍著些。”

蘭雪辭早已褪了衣物,竹瀝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給他清洗著傷口。每碰一下便顫一下,仿佛受傷的人是他一般,反倒是那個真正受傷的人比他還要淡定。

方才進了屋,蘭雪辭褪掉外袍後,才漸漸露出背後那道可怖傷口,一整塊碎瓷片幾乎全部沒入肉中,只有一點點零星白色瓷頭露在外頭,但因為血跡的沾染幾乎都看不真切。

蘭雪辭自行用內力直接將體內的碎瓷片逼了出來,一時間血肉翻飛,竹瀝弄了好久才極不容易地將血止住。

竹瀝看得心疼,手下的動作不由輕了幾分,邊給他包紮傷口邊叮囑道:“師兄,你晚上睡覺時可得註意些,別壓著傷口了,不然傷口很容易崩開,那我這就白忙活了。”

蘭雪辭沒說話,倒是白青在一旁應道:“少主又不是你我,會知曉分寸的。”

白青的註意力完全沒在這上面,反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盤子裏那塊帶血的碎瓷片,他看了片刻道:“少主,宮姑娘把您的白玉杯給砸了呀。”

這碎瓷片不是別的,正是綏晩砸得那對白玉杯中的某一塊。

竹瀝聞言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如今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嗎?

白青微微苦著臉,他敢說要是他敢把蘭雪辭的東西給砸了,他絕對不能完好地見著明日的太陽。宮姑娘砸了少主的白玉杯,少主竟然完全沒有反應。

少主,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竹瀝一看他表情就知道絕對沒想什麽好事,他正好包紮完了傷口,見此不由得踢了他一腳。

白青立即跳開,不解道:“阿瀝,你踢我做什麽?”

彼時,屋外傳來幾聲輕輕的叩門聲。

“先不和你計較,我去瞧瞧是誰。”

白青對著竹瀝冷哼一聲,傲嬌地別過頭去,說著便立即跑向了門口。他一把拉開門,看著門口的女子驚訝地挑了挑眉道:“書珃姑娘,你有事嗎?”

聞言,書珃面露難色,頓了頓才道:“我找蘭少主。”

白青走回屋內,看著已然穿好衣袍的蘭雪辭道:“少主,書珃姑娘找你。”

除了蘭雪辭沒有擡頭,其他兩人都好奇地看著走進來的書珃。她面色怔了怔,半晌都沒有開口說話。

“書珃姑娘,你不是要找少主嗎?”白青忍不住問道。

“是。”她點了點頭,她看著蘭雪辭極其為難地說道,“蘭少主,我家主子……”

後面的話欲言又止,似乎難以啟齒。

“她又想做什麽?”竹瀝終於不滿地說道,“我師兄還尚在傷中,需要靜心養傷。況且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我師兄向來清清白白做人,這要是傳了出去,我師兄的名聲還要不要。”

白青立即糾正他,疑惑道:“難道不是宮姑娘的名聲受損更嚴重?”

竹瀝睨他一眼,“你閉嘴。”

蘭雪辭終於擡眸,他微微蹙眉,“她怎麽了?”

“主子她……她非得吵著讓您給她上藥,不然她既不肯抹藥也不願睡覺。”

書珃終於吞吞吐吐地說完,她心中卻是忍不住腹誹,主子對蘭少主的依賴性是越來越大了,也不知這是好還是壞。

“這關我師兄什麽事?你看看我師兄都為了她傷成什麽樣了?”竹瀝激動地指著盤子裏的血瓷片道。

白青趕緊拉住他,對著蘭雪辭道:“沒事,少主,您就過去瞧瞧吧。”

“不是,小白,你別拉著我。”

待他掙脫開來白青的禁錮,另外兩人早已默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屋內。竹瀝還想著出去阻止,白青立即扯住他道:“阿瀝,你就別過去添亂了。”

“誰添亂了!師兄那還傷著,誰知道過去又會發生什麽?”竹瀝終於有些委屈地道,“她是不是見得師兄好,師兄為了她受傷的次數還少嗎。”

“少主什麽時候還受了傷?”白青不解。

竹瀝簡直不想和他多說,但到底也沒有再說著要去阻止。須臾,他壓下心頭餘火,說道:“走。”

“阿瀝,你還想著去啊?”

“去哪裏?去睡覺,都這麽晚了,誰知道師兄什麽時候回來,我去你屋和你擠擠。”

白青奇怪地看著他,“你去我屋裏做什麽?你自己不是有房間?”

“我住了師兄睡哪?師兄方才過來肯定是想著今晚要睡在這個屋的。”

聞言,白青就更加奇怪了,他道:“少主不是自己有房間,為什麽要住你這裏?”

竹瀝磨牙:“如今屋裏住了誰你不是知道嗎?”

白青無辜地眨眼,“這有什麽影響,少主也可以睡……”

竹瀝終於忍不住糊了他腦袋一巴掌,不滿地喝道:“別亂說,師兄定是要回來的。”

等到竹瀝走出去,白青才不解撓了撓頭,“我是想說少主也可以住宮姑娘屋裏,阿瀝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何況宮姑娘如今神智還不清醒,少主哪是那種會趁人之危之人。即便是少主想做些什麽,他身上的傷也容不得他太大動作。

雖然他也想著少主和宮姑娘的事能盡快穩妥了,但顯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還是得徐徐而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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