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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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府。

公孫靈泡完藥浴,換好一身幹凈衣服便被人抱回了榻上。

容硯緩緩走進屋內,他走到床邊,微微擡眼看了眼公孫靈。倏地,他蹙了蹙眉,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公孫靈楞了楞,沾著濕氣的眼眸疑惑地眨了眨,尚不明白這是怎麽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雲菡卻是看懂了,她從架子上取了帕子,輕輕走到床邊笑著道:“奴婢給小姐將頭發擦幹了罷。”

聞言,公孫靈這才看向自己還沾著水珠的墨發。因為昨日才拆了眼上纏了好些時日的布帛,如今她的眼睛已基本上能看清物什,所以她很清晰地看見自己肩頭的衣衫早已微微凝著濕意。

雲菡一邊給她擦頭發一邊道:“澧蘭阮芷,君子禮而勿視,這用來形容容公子最是恰當不過了。”

誰說不是呢?公孫靈心中暗忖。

說得好聽些是為了顧全她的閨譽,實際上就是為了避嫌,不想和自己扯上任何關系,只要有一點點讓別人誤會的苗頭他便會徹底將它扼殺。

他在孟府的這段時日,除了每日會過來按時給她治療針灸,其他時候絕不會再和她有過多接觸。他住的那處廂房,甚至都只餘了幾個必要的使喚下人。

何止是知禮守節,完全就是潔身自好。對於不該接觸的人絕不會過多接觸,那些原本在廂房內伺候的丫鬟也被他遣了出來,因為他不需要她們的伺候。

她所知曉的那些人裏,她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男子,清冷自持且淡然幽若,而且他還醫好了她多年的頑疾。所以,她最初多多少少也會對他有些少女心思。

她也會羞赧,會臉紅,會不好意思。

可這個人仿佛對她的愛慕視而不見,以前是如何一直便是如何,該保持距離時便保持著遠遠的距離,更惶談還有著其他旖旎心思。

他對她從未有過半分心思,之所以來孟府僅僅只是為了醫好她的舊疾,只是為了得到外祖父手中的那株藥而已。

公孫靈的墨發擦幹之後,容硯這才重新回到屋內。不過,他進來時眼上已然覆了一層白綾。

公孫靈見他如此,這回終於知曉他是真的想要避嫌了,不然他也不會用白綾遮住雙眼,以免他進來又看到什麽他不該看的東西。哪怕只是她半濕的頭發,甚至衣服濕了一處,他都覺著那是他視線應該避開之處。

容硯雖然被白綾遮擋了視線,但他的感官很好,所以準確無誤地走到了床邊。

每回他針灸之時,屋內都會留著不少丫鬟,以免讓人說了閑話。不過,容硯向來不喜歡那些脂粉氣離自己太近,因此除了近身丫鬟雲菡,其他人都離著床榻處隔了不少距離。

雲菡熟稔地卷起公孫靈的褲腿,露出兩條白皙削瘦的小腿。公孫靈攥緊了錦被,臉上漸起幾絲羞澀的赧意。即便針灸了很多回,即便知曉他看不見,她也會仍然覺得不好意思。

除了容硯最初檢查她雙腿情形時,他有隔著帕子捏過她雙腿上的幾處地方,而那時竟也是閉著雙眼完成的。後來他每回給她針灸時都是雙眼覆著白綾,施針時也是離著她腿間的肌膚遠遠的。

治病期間,他至始至終都不曾真正碰到過她,除了那日去取母親首飾時她沒站穩抓著他時,他抱她去輪椅之上,那才是他第一回 真正意義上和她有過接觸。

雖然他蒙著眼也能精準地找到穴位,但用眼看難道不是更易撚針刺穴?像這樣憑用內力憑感知去探尋她腿上的各處大穴,豈不是更耗費心神?

其實她也覺得奇怪,行醫之人向來只要不是接觸程度太過不妥,不會如他這般避諱至此。

第一針最是不易,容硯為了精準地找到穴位確實需要耗費大量心神,但也只有最開始的幾針下得很慢,後頭的針灸便十分熟稔了。

兩個時辰後,雲菡緩緩扶著公孫靈臥於床榻之上。公孫靈緩緩看著覆著白綾的白衣男子收完銀針,在他離去之際輕輕喚了一聲:“容大哥。”

聞言,容硯的步伐沒有半分停頓,他淡淡道:“我明日再過來。”

公孫靈眼睜睜地看著他一身清寒地走出了屋子,她微微笑著搖了搖頭,他的眼中從未有過她,她又怎想著能留得下這般清冷性子的人呢。

容硯回了自己的廂房,再出來時便換了一件新的白色袍子。身後垂著的墨發發尾微濕,他用內力烘幹墨發,這才看向屋內半跪著的黑衣暗衛。

黑衣暗衛將手中折疊著的信遞給他,“一個時辰前,小公子讓人給主子送了這封信過來。”

容硯拆開信件,待看清紙上的內容之時,微微一楞,只見上頭寫著碩大的兩字:事,歸。

……

“啪……”

屋內倏地傳來一陣碎裂的聲音,躲在屋外觀察的兩個少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白青問:“這是第幾個了?”

竹瀝道:“第三個。”

“這宮姑娘酒量這麽淺,怎麽還……”

話音未落,屋內再次傳來一陣碎裂聲音,“啪……”

白青摸了摸鼻子才道:“第四個了。”

兩人正討論著屋內的情形,突然此時,門被人從裏打了開來,少女抱著一壇酒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然後熟門熟路地拐進了隔壁的房間。

白青詫異地道:“宮姑娘去少主屋內做什麽?”

竹瀝搖頭。

“阿瀝,少主什麽時候回來?”

“我已經讓人過去了。”

白青撓了撓頭道:“都怪我說錯了話,才讓宮姑娘傷心得喝了這麽多酒。宮姑娘都醉成這樣了,少主回來不會把我扔去暗閣吧……”

聞言,竹瀝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道:“小白,我覺得你擔心的不應該是這個。”

“什麽意思?”

“你方才聽到她砸酒壇的聲音了嗎?”

“怎……怎麽了?”

竹瀝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道:“你想啊,在自己屋內都尚且有那麽大動靜,她都已經醉成那樣了,你覺得師兄屋內的東西還能完好無損地保得住?若是師兄回來看見他屋內的東西被砸得亂七八糟,你覺得師兄是會怪你還是怪她?你覺得在師兄心中是你比較重要還是他的那些醫書重要?”

白青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心劈裏啪啦無限碎裂的聲音。

他哪有少主的東西重要,他敢說他在少主心中的分量絕對還比不上他屋內的一片衣角,更別說那些珍貴的醫書。要是那些醫書遭了殃,估計他的後半生也就馬上有著落了。

於是,他立即朝屋內奔去大喊:“宮姑娘,你可千萬手下留情……”你哪怕是把客棧的桌椅砸了,那些醫書也是萬萬扔不得的。

綏晩抱著酒壇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屋子,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放著棋盤的矮榻旁。她抱著壇子灌了一口酒,微微瞇了瞇眼,手緩緩摸上那副白玉棋盤。

手下感覺冰冰涼的,好舒服……舒服得讓她想要砸掉……

她正要拿起棋盤,白青這時快速沖進了屋內,甫一看到她的動作,立即一把撲上去哭喪著臉道:“宮姑娘,這個不能砸……”

聞言,她不滿地嘀咕道:“為何砸不得……這個東西好看……砸起來聲音肯定好聽……”

白青趕緊抱著棋盤躲到一側,道:“宮姑娘,砸了這個棋盤少主會生氣的”

“哦。”她應了一聲,“蘭師兄的東西……不能砸……蘭師兄會生氣……”

好在她也不是完全不清醒,還知曉蘭雪辭的東西砸不得。

白青立即點頭應和:“對,對,這個不能砸。”

“那好吧。”

突然,她的目光凝聚在裝著白玉棋的棋盅上,她好奇地將手緩緩探過去。白青見著臉色一變,宮姑娘,那個更不能砸啊!

綏晩卻突然收回了手,點了點頭:“這個也是蘭師兄的……唔……我不能砸……不能讓蘭師兄生氣……”

說完,她抱著酒壇又晃晃悠悠地走向了其他地方。

白青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棋盤,趕緊跟了過去,就怕她一不小心又盯上了其他什麽東西。

她才拿起一個白玉瓷杯,白青立即阻止她:“快……快放下,這個也是師兄帶過來的……”

“好吧。”

“宮姑娘,這個也不行!”

“這個千萬砸不得啊!”

白青欲哭無淚地看著屋內的少女走來走去,突然,他大聲喝道:“快停手!”

綏晩一臉不解地看著他,少年苦兮兮地說道:“宮姑娘,就當我求你了,那些醫書很危險,你快放下它們……”

綏晩拿著那幾本醫書一顫一顫的,看得白青的心也不由得跟著一顫一顫的。

她問:“這個也是蘭師兄的?”

“對,對。”

“那好吧,蘭師兄的東西我不能砸,不能夠讓蘭師兄生氣,蘭師兄生氣很可怕的……”

她立即松手,將書放了回去。白青懸著的心也不由得落了下來,他抹了抹額上的汗漬,還好還好醫書還在,他的小命也就保住了。

綏晩突然轉頭問他:“你說這個也砸不得,那個也砸不得,那什麽東西可以砸?”

什麽東西都不能砸啊!白青在心中不停咆哮。

綏晩半瞇著眼危險地看著他,“嗯?”

白青只得指了指他手邊的桌椅道:“這個……這個可以砸。”

這是客棧的桌椅,砸壞了也就只是賠錢的事。少主的東西要是砸壞了,嗯……那可能就得是賠命的事了。

聞言,綏晩立即走過去踹了一腳,沒有踹動,她不滿地再踹了一腳,疼得她直皺眉道:“踢不動。”

白青心想,您那踢得可是桌腳,踢得動才怪了。但到底不敢刺激這個已經神智不清的人,他也沒有多說。

綏晩見踹不動也只能作罷,她圍著桌子走了好幾個圈,又灌了一口酒才道:“嗝……蘭師兄呢?”

白青還沒說話,她便立即自己回道:“唔……蘭師兄不在……蘭師兄什麽時候回來……”

白青欲哭無淚地看著屋梁,他也好想知道少主什麽時候回來。少主,您可快些回來才好,哪怕是讓他即刻去暗閣他也願意啊!

屋外,竹瀝正漫不經心地靠著身後的欄桿看著屋內。突然一聲異動,他眼睛一亮,立即扭頭看向樓梯口處出現的白衣男子,欣喜地說道:“師兄,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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