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一身藏藍衣袍的男子負手立於懸崖之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深不見底的崖底,眸光深邃。

一名黑衣護衛立於他身後拱手道:“裴統領。”

裴回道:“可是找到下去的方法了?”

“此處崖壁深不見底,繩索長度不夠,屬下們不敢貿然下去。”

裴回靜默一瞬,問道:“那邊可是傳來了消息?”

黑衣護衛搖頭:“屬下無能,沒有任何消息。”

“繼續找。”

……

一聲鷹啼急速劃過天際。

空青擡頭看著澄澈明凈一貧如洗的天空,松了口氣道:“看來主子如今安全了。”

三七也聽到了方才的啼叫,面無表情地點頭:“主子讓胤膤回谷了。”

書珃並未聽懂兩人的言中之意,疑惑地看著兩人問道:“我家主子和容公子此刻可是安好?”

三七仍維持著他素日一副寡淡冷漠模樣,冷淡地看著前方,連個眼神都不曾給她。

空青對她點頭,溫和地說道:“方才我們已收來主子從崖底傳來的消息,宮姑娘此刻應是安然無憂。”

聽至此,書珃更加疑惑,她方才並未看到兩人收到任何關於下屬傳來的消息,兩人怎麽知道的?

空青和善地一笑,他沒有過多解釋。時刻跟著容硯的胤膤他們很是熟悉,容硯身邊之人沒有不認識它的。

此刻胤膤從崖底飛上來說明主子已經傳召過它,他和三七兩人也只不過憑此做出猜測,既然胤膤還能傳遞容硯的消息,想必主子此刻也是安好的。

空青不會解釋,素日端著一張冰塊臉的三七就更不可能解釋了。

書珃隨雖疑惑消息來源,但得知綏晩安好也總算放下一顆心來。

幾人找了整夜,並沒有找到通往崖下的道路,於是,幾人不得不改變策略,另求他法來通往崖底。

在幾波人的不懈努力下,終於在畢陽城離京城外二十裏處找到了一處河流,順著河流上游可以慢慢摸索到那方懸崖底下,即綏晩和容硯兩人墜落的那處地方。

就在這些人去往崖底路上之際,綏晩和容硯兩人此刻的情形卻是不容樂觀。

崖底,山洞內。

容硯將人抱回山洞後,少女體內的寒毒洶湧澎湃幾欲發作而出,他耗損了大半內力才將那寒毒堪堪壓抑下去,免了之後寒毒引發的不少麻煩。

只是昨間他本就受了不輕的內傷,如今內力損耗過度更是難以支撐,他將人撫著躺好後便也靠於一旁的石壁上失了知覺。

洞內一片悄然清幽,熙熙攘攘的陽光透過洞口映拂到洞內倒於地不省人事的兩人身上,一半光暈一半陰影沈罩,離著不遠緊闔著雙眸的兩人面容也不免多了幾分恬淡素雅之意。

地面躺著的少女嚶嚀一聲,她的手指微動,她緩緩睜開了雙眸。

綏晩初醒的一剎那,腦海中一片空白,待看清四周景象,才終於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她因著肚子餓便離了山洞去尋辭之,卻看到辭之似乎坐在寒潭旁療傷,他一臉冰冷地看著她讓她回去,然後……然後她好像便寒癥發作不省人事了……

綏晩緩緩從地上坐起,她看著洞內熟悉的景象,疑惑地皺眉,她是怎麽回來的?辭之呢?

她微微側身思忖打量周邊,地面上的手微移,觸著了一旁一個冰冷的物什。她轉頭看向右手邊,手邊是一只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大手,她順著手的視線上移,便看到倒於一旁緊闔著雙眼面容失了血色的容硯。

“辭之!”

綏晩驚呼出聲,手方一觸及他的兩肩,便見他眉頭皺了皺,他撥下她的手,道:“我無礙。”

容硯緩緩睜開眼,一雙清冷的眸子裏此刻少了幾分焦距,他慢慢看著她道:“方才你體內的寒癥險些發作,不要亂跑。”

說著,他緩緩閉上眼睛,道:“我歇息片刻。”

見他聲音微啞難耐,疲憊無力,綏晩也不敢再鬧他,讓他安靜地休息。

她知曉壓制她體內的寒毒得需要用到大量內力,每次師父給她壓制完寒毒都會好長一段時日閉關不出。先前她寒癥雖未完全發作,但想要壓制下去也必少不了頗費一番工夫。

她既是懊悔又是自責,他本就提醒過她讓她不要過去,她卻任性地跑去寒潭,引發了體內的寒癥。他昨間本就受了內傷臉色不太好看,此刻他的面容比起昨日更又蒼白了幾分。

綏晩靜坐一旁,雙眼滿是擔憂地看著他。她放在心上的男子,她想要保護的人,她不僅護不了他,還讓他總是陷於危機,為了她多次深受重傷。

也許,有些事她真的強求不來。

此次回宮,她便讓父皇撤回他的太傅之職。他不想束縛於此,她便放他離去。既然她不是他心間上的那個人,不管他是否離京,日後與誰鶼鰈情深,似乎和她都沒多大關系了。

她只是希望他能好好的。

容硯並不知曉,他闔眼休憩的這段工夫,身旁的少女做了一個關乎她生命裏很重要的決定。

暮色西沈,靜謐的洞中驀地響起一道不太和諧的細微聲音。

綏晩臉色微赧,她整日沒有進食,此刻似乎真的有些餓了。她看著仍閉著眼沒有意識的容硯,幽幽地嘆了口氣,辭之沒醒她也不敢貿然離開,還是等辭之醒後再作打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希望它能再爭點氣多撐一會罷。

一旁的男子卻是緩緩睜開了眼,幾個時辰的休憩讓他的神色已然恢覆了不少,先前躁動不安的內息也漸漸得到了平覆。雖然他內傷難愈,但倒也不至於像先前那般,連簡單的站立他都支撐不了。

容硯顯然也聽到了那突兀的聲音,他微微蹙眉,問道:“餓了?”

綏晩聽到他的聲音,立即轉頭看他:“辭之,你醒了。”

“沒吃東西?”容硯問她。

她搖頭:“我擔心我走後你會有危險,而且你醒來後找不到我會擔心我,便一直沒有離開。”

“是我考慮不周。”容硯沈思片刻,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率先起身,道:“走罷。”

“去哪?”綏晩困惑。

他走到洞口,淡淡道:“趁還未天黑,尋些能食之物。”

夜色之下,一條幽長靜謐的河岸邊,微風冉拂,堆火輕起。

綏晩看著一旁清冷淡然的男子,明亮的火光映在他的面容之上,蓄著點點欣然暖意。

她一直以為,像他這般清風雋逸的男子,必是遠離人間煙火氣。而今,他卻旁若無物地坐於堆火前烤魚,這讓她漸漸有了幾分不真實感。即使這般畫面再過美好,也讓她從內心深處升起一絲淡淡的罪惡感,感覺褻瀆了這般美好的男子。

清逸淡然的辭之應是坐於一旁靜等美食,而不是陷於這等煙火之氣之中烤魚,這莫不是對他的一種玷辱。這般想著,她也這般做了。她從他手中奪過烤了一半的魚,說道:“我來烤。”

容硯擡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過多反對。

搶過魚的一剎那,綏晩覺著好像又回到了在堯谷的時光。堯谷內也有這樣一條溪流,裏面有著師父花了不少心思餵養的上好錦鯉。時常她和師兄兩人趁著師父出谷,便去小溪裏偷捉幾條錦鯉來嘗嘗鮮。

師兄說小姑娘身體弱,既不讓她下水也不讓她烤魚,捉魚烤魚的事便由師兄一人承了。哪有師兄一人做事師妹就坐享其成的,她有時也會搶過師兄手中還未烤好的魚來烤,次數多了,師兄便一臉無奈地看著她由著她去了。

綏晩收回神思,看了他片晌,十分疑惑地問他:“你把你的劍放哪了?”

他手中的那把劍總是來無影去無蹤,方才捉魚的時候,那把劍就突然出現在他手中,刺完魚之後那把劍便又不見了。

容硯緩緩垂眸,看著身前燃著的木火,沒有應聲。

綏晩對著他上下一番打量,她實在是好奇,那麽長一把劍他能將它藏在哪裏。容硯坦然無視她的目光,只是淡淡說道:“魚糊了。”

綏晩聞言一看,趕緊把魚翻了個邊。她看著魚背脊上燒黑了的一塊肉,眉頭一皺,她怎麽就把它烤糊了呢?

明明以前和師兄一起時也沒出現過這個意外,難道是辭之在她身旁對她的影響太大?

她認真地低頭沈思片刻,終於了然大悟。她微微側身瞥了眼一旁清明俊逸的男子,再想起離她很遠的師兄,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大概是,美色誤人。

身處風瀾某個地方的錦衣男子,突然打了個噴嚏,一旁的侍從見此立即緊張地問他:“主子,您沒事吧?”

錦衣男子擺手示意他無礙,只是暗自思忖,這莫約是誰又在念叨他了。

容硯見她又是笑又是點頭,不知她意欲何為,清冷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巡視。

綏晩甫一擡頭,便見著他如此探究的表情,搖頭失口否認道:“我真的沒有覬覦你的美色。”

氣氛霎時凝結。

綏晩即刻反應過來,慌張地解釋:“不是……我不是說辭之你美……不是說你不美,你很好看……不是……”

她愈解釋愈亂,似乎怎麽說都不對,見他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一頓,終於垂著頭自我放逐地說道:“好吧,我承認我就是在覬覦辭之你的美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