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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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當年往事,少年臉上也漸漸褪去幾分血色。袖中蜷縮的五指微收,他定了定心神,歉意地對著綏晩道:“抱歉,我不該提及此事。”

她搖頭,微微苦笑。

竹瀝思忖道:“其實,你若喜歡我師兄,想嫁與他也不是沒有半分機會。”

“我並不打算插足他人之間的感情,何況,我也沒有自降身份自甘做妾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自那以後,我便再也沒從師兄口中聽說過那個女子的消息。”

“多謝。”

綏晩只當他安慰她,落寞地走出了藥房,當她走到門口,突然轉身問他:“他如今武功全失是否也是因為當年之事?”

她記得那日被刺殺時,他全程被暗衛護在身後,不曾動過半分武力。而他替她擋劍時,也是沒用內力的。否則,若他有內力護體,又怎會傷得如此之重。

竹瀝被她問得一楞,半晌都沒回應她。綏晩卻是了然地點頭,“我知曉了。”

她大步似逃地走出了藥房,背影踉蹌落魄,與來時歡喜的模樣截然相反。

竹瀝表情詭異地看著她離開,暗自嘀咕:“我怎不知師兄何時竟然武功全失了?”

……

綏晩才消失在藥房門外,門內就出現了一個黑衣男子。竹瀝看著眼前驀地出現的黑衣男子,淡淡問他:“這是準備興師問罪?”

黑衣男子道:“主子說,你的話太多,似乎也想去暗閣裏歷練一番時日。”

少年聞言一怔。

他才將七星發配去暗閣,這就輪到他了?還真是報應不爽!今日他只不過編排了師兄一番,雖然中間也存在一些不實之言,但他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惦記上了。幾月不見,師兄果然沒有半分變化。他想要從師兄眼皮子底下耍小動作,這輩子是無望了。

雖然已經知曉最終結果,但他仍然試圖掙紮,問道:“你確定不是你想報覆我處罰了你兄弟?”

“質疑主子,依罪論處。”

黑衣男子的冷眸不曾緩下半分,冰冷的聲音不留一絲情面向他砸來。

“看來真是師兄的主意了。”少年哀嚎,淡然入畫的形象瞬間不覆存在,精致的五官都糾結在了一起。倏地,他眼裏亮起一盞光亮,問他:“師兄可有說何時讓我過去?”

“未。”

“待我將他的傷醫好後再過去。”他立即下了結論。

黑衣男子不再管房中沾沾自喜的少年,他只負責傳達主子的命令,其他的不歸他管。他身形一閃,消失在房內。

少年來回踱步,故作深沈地思索道:“我可得仔細琢磨個藥方,讓師兄的傷慢慢好才可。”

——

竹瀝替容硯換好藥,給他換上中衣,扶著他坐起,邊給他餵藥邊小聲嘀咕道:“如今空青臥傷在床,七星也不在,倒成了我來伺候你了。”

容硯咽完藥汁,淡淡地說道:“你若不願,也可換阿遂過來。”

竹瀝一楞,他若不是為了讓師兄改變讓他去暗閣的想法,他早就讓阿遂過來候著了。

“師兄,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少年堆上笑臉,笑得討好。

“假。”容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偽裝。

“……”

“攸寧呢?我好像有幾日不曾見過她了。”容硯問道。

他心裏一個咯噔,臉上的笑容僵了幾分,他難道要告訴師兄,他幾句話把人給嚇走了?

他要是如實相告,估計這段時日待在暗閣別想出來了。

少年的眼眸快速滴溜溜地轉著,心中卻是不停地在思索對策。容硯見此便知還有些他不知曉的事情,眼角不由涼了幾分,漫不經心地問道:“她那日找你說了何事?”

“問……問了師兄婚約之事?”少年說得支支吾吾。

“哦?你如何回應的?”容硯挑眉。

這話問得雖是漫不經心,但竹瀝莫名地就嗅到了一絲危險氣息。他咽了咽嗓子,道:“不……不知。”

“不知麽?”

容硯臉上依然是那副淡漠謫仙的模樣,但竹瀝與他相處多年何其敏感,瞬間就察覺到了周身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他不著痕跡地後退幾步,離得床榻遠了些。

果然,容硯眼角的寒涼更甚,聲音更是冷了好幾度,“我看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竟連我何時有了婚約這等事都能知曉得如此巨細。”

“那不也是經過師兄你允許的。”竹瀝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餘光瞥到床上男子微冷的臉色,他心虛地又後退了幾步,瞬間換上笑臉,道:“多虧師兄教導有方。”

“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這意味深長的語氣讓少年不禁抖了三抖。少年越退越後,一條腿微擡即將邁向身後的門檻,只聽得對面的男子淡淡出聲:“過來。”

那條腿擡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麽不尷不尬地立在了空中。

“要我請?”

“嘿嘿。”少年收回腿,訕訕一笑,“你這不還傷著,哪能讓師兄你請,我自己過來就是。”

話落,他一溜煙地跑到了床前。

“說罷,你還與她講了何事?”

以他對綏晩那個小姑娘的了解,婚約之事還不至於刺激得她十天半月不出現,必定是阿瀝後來又同她說了一些不得體的事。

“師兄……”少年笑瞇瞇地討好他。

“自己承認還是我讓三七來問?”

竹瀝想到三七那張凍死人的冷臉,驀地打了個寒顫,若是讓三七來問,估計連刑具都會給他用上。三七和七星等人不同,只同師兄的命令唯首是瞻,可不會在乎他的死活。

“別別別,我說還不行。我就同她講了你五年前大敗百名高手的偉績。”少年似乎已經豁了出去,不怕死地大聲說道。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結。

“還有呢?”容硯的臉色毫無變化,淡淡開口。

“還有……你是為了救一個女子獨闖懸雲巔……”少年越說越心虛,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輕。

容硯徹底冷了臉色,薄唇輕吐:“竹瀝!”

“我沒有說絕命崖也沒有洩露你的身份。”他小聲念叨完,瞥見容硯面無表情的神色,他立即抱頭蹲下,哆嗦著開口,“師兄,我錯了。”

蹲著的少年突然就感覺背後寒風陣陣,他不由得抱緊了腦袋,就怕師兄一個失手把他給哢嚓了。雖然師兄此刻打不過自己,但不代表他就不會讓三七來動手。畢竟師兄傷的是背,而不是腦袋。

“三七,去請宮姑娘過來。”

“是,主子。”一道冰冷的男聲應下,空氣微微波動,隨即恢覆正常。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沈寂,好一會兒,蹲著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偷偷擡頭打量床上的男子,見容硯正以寒涼的目光看著他,他身子一抖,立即抱緊了頭,道:“師兄,我真知道錯了。你罰我可以,別打臉。”

說著,他趕緊捂住了自己如玉的小臉,就怕容硯一個偷襲毀了自己的花容月貌。此刻的竹瀝怕是忘了,容硯如今有傷在身,根本奈他不何。可他嚇得早已思路不緒,哪還顧得上其他。

容硯倏地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倒是沒胡謅此事,說了句實話。”

“婚約的事我也沒胡謅,師兄自己不也承認了。”他小聲嘀咕。

“你倒是知曉得多。”

竹瀝見他似乎沒怎麽生氣,膽子霎時間就大了起來,放下了捂臉的雙手,道:“師兄倒是騙人家小姑娘,胡謅自己功力全失。如今人家信以為真,倒是傷心得很。”

容硯一頓,看他,“我何時說自己功力全失了?”

“師兄沒說過?”竹瀝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從未。”

那為何人家小姑娘說他武功盡失,那傷心模樣也不似作假。

容硯眸色漸冷,他右手微擡,方才返回候於一旁的三七立即移動身形,一把拎起地上蹲坐的少年,少年吃痛出聲,拍著他的手臂叫囔:“痛……痛……痛……”

“拖出去。”

三七提著少年的衣襟出了房門,隔著門外依然傳來少年的求饒聲,“師兄……我真知錯了……”

下一刻,只聽得少年的哀嚎,“別打臉啊……”

聲音漸小,直至完全消失。

——

門口傳來敲門聲響,剛處理完某人的三七和一身素白衣袍的少女立於門口,三七輕扣房門,道:“主子,宮姑娘過來了。”

“進來。”

少女先於三七一步進了房門,著急地問道:“辭之,你可是傷口惡化了?”

容硯緩緩搖頭,“我無事。”

綏晩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歸於原處,她大汗淋漓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了潤嗓子,才道:“渴死我了。”

容硯見她一身男子裝束,額上汗津淋漓,不解道:“你這是?”

綏晩擡著袖子抹了抹汗水,道:“我方才正在後院和書珃習武,一聽到你下屬的傳話,以為你出了何事,連衣物也沒換就過來了。”

“習武?”

“對啊。”

綏晩從桌子旁拖了張椅子,一路拖到床側,她大大咧咧地坐下,雙手托著腮看著他,笑瞇瞇地說道:“因為我想保護你啊。”

少女的雙眸皎潔明亮,燦若星辰,如同潔白的雪地裏鋪落一層螢火星光,溫暖燎原,席卷整個蒼茫之色,無從止熄。

“自你受傷後,我便一直反省自己,若是當年隨著師父好好習武,也不會害你如今重傷難愈。這幾日痛定思痛,決心跟著書珃重新好好習武。辭之,你放心,等我習好武功之後,必不會再讓你陷入此等危險之地,不會再讓他人傷你一根毫發。”

容硯被她如此一番言語震得楞了楞,半晌都未回過神來。綏晩卻是以為他不信,急忙解釋:“你要信我,我真的能夠好好保護你。”

且不談她能否堅持下去,即便她真的學好武藝,對於能保護他這件事也還有待商榷。

容硯見她眸光希冀堅定,無奈地緩了眉眼,嘆道:“我信你便是。”

聞此,綏晩終於眉眼歡笑。

爾之安危,吾之牽掛;

凡心所向,素履所往;

黃土白骨,換你百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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