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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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腸曲密林小道旁,青衣少年目光灼灼地看向城門口的方向,目光停頓良久,他自言自語道:“師兄背後的傷還沒好。”

周身一片寂靜,只偶有風聲呼過耳廓。

“我得醫好他。”

他才踏出一小步,細微的風聲刮過,衣袂翻飛,一把黑色的劍柄倏地橫輒而出,擋在他的身前。黑衣男子對他說道:“主子讓屬下送您去暗閣。”

少年好看的墨眉挑起,問道:“你要與我動手?”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遵從主子命令。”黑衣男子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說道。

竹瀝看著身前巋然不動的手臂,抿了抿唇,似乎終於認命地轉身,邊往前走邊嘀咕個不停。

那日,他被三七拎出房門,被關在暗房內罰抄了一夜醫書。他還以為師兄就此揭過此事,沒想幾日過去,師兄竟讓人親自送他去暗閣。

少年可憐兮兮地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

一個時辰後,一輛素凈的白色馬車平緩地駛出了郯城城門。

馬車內,矮桌中央的青瓷水爐燒得正旺。一只纖長白皙如玉的手拾起桌上的爐子,沸水於白玉瓷杯中滾燙,三兩茶葉反覆沈浮,車間瞬間漾起一陣清淺的茶香。

香味入鼻,神清思益。

綏晩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這番行雲流水的動作,容硯將白玉瓷杯朝她的方向推了推,道:“嘗嘗。”

綏晩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如何?”

“好。”

豈是一個好字了得!啜咂之間,茶的餘味於口中縈繞流連,慢慢在舌尖纏繞蔓延,唇齒之間皆是清冽的茶香。

“不過……”

綏晩眉頭輕蹙,目光擔憂地看向對面的男子,“你為何如此急著趕路,你背後的傷……”

容硯飲茶的動作未見半分遲緩,他斂眸輕抿,唇角微沾杯口,一觸即離。他放下瓷杯,指腹輕輕繞著杯口摩挲,緩緩道:“已過數月,並無大礙。”

“可……”

“昨日阿瀝與你說了何事?”

綏晩一怔,楞楞道:“他說,你背後傷口已然慢慢愈合,只要不大幅度動作,傷口必然不會裂開。”

容硯垂眸撫著杯沿,指尖於杯口細細流連,他道:“是以,你不必憂心。何況,我自己也是大夫。”

她沈吟片刻,緩而問道:“這便是你不讓大夫隨行的緣由?”

“他太聒噪。”

綏晩默言。

此時,馬車的外壁被輕輕敲了兩下,外間傳來空青的聲音,“主子。”

空青掀開一角車簾,露出馬車旁跪著的黑衣暗衛。綏晩微微探身,向外望去,見此情形,她不解地問:“怎麽了?”

容硯淡淡擡眸,道:“人跑了?”

他的聲音平靜淡然,似乎對於此事的結果毫不意外。

“屬下愧於主子所托,讓小公子半路逃跑了。”黑衣暗衛道。

容硯低嘆一聲,道:“罷了。”

暗衛羞愧地低下頭去,“請主子責罰。”

“下不為例,空青。”

空青接過容硯拋過來的藥瓶,轉手扔給了黑衣暗衛,黑衣暗衛一手接過,吞下瓶中的藥丸,朝容硯垂首道:“多謝主子賜藥。”

容硯微擡手,空青便放下了車簾。空青對著仍跪著懺悔的暗衛道:“自行去刑房領罰。”

暗衛因沒有完成任務心中愧疚難堪,聽到此話微微松了一口氣,道:“是。”

話畢,暗衛消失在馬車旁。

空青擡眼看了一眼落下的車簾,視線頓了頓,右手揮起馬鞭,喝道:“走!”

馬車內,綏晩問他:“發生了何事?”

容硯淡淡道:“我讓人送阿瀝回去,他給我下屬下了藥,自己半路逃了。”

綏晩皺眉,依然困惑,道:“為何要下藥逃跑?”

“他素來如此桀驁,被師父慣壞了。”

她怎麽覺得他說的和她見到的不是同一人?她見到的明明就是一個清冷孤僻的精致少年,那幽冷的氣質和容硯完全如出一轍,這和“桀驁不馴”此番形容完全截然不同。

她狐疑的目光從他臉上一掃而過,見他一番淡然自若模樣,她不禁自我懷疑,難道真是她想錯了?莫非真是因為兩人相處時長太短,不甚了解?

她自然不會想到,容硯的話並沒有說完整。他沒有說的是,他並不只是單純地讓人送竹瀝回去,而是押著人去暗閣歷練受苦。竹瀝可不想去那勞什子地方受罪,自然半程就想法設法地逃了。

可綏晩如何想得出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從而陷入了自我的深深懷疑中。

容硯微微擡眸看著一旁還在糾結不已的少女,眸中劃過一抹不清不淺的笑意,悠然地緩緩抿了口杯中的茶水。

——

“主子,前面就是桑陽城。”

“直接進城。”

馬車內,睡眼惺忪的少女從軟榻上爬起,她揉了揉雙眼,迷糊不清地問:“可是到了?”

“嗯。”

一旁靠著車壁闔眼的男子淡淡應聲,雙指微曲輕輕敲了敲馬車車壁,“空青,讓她進來。”

“容公子,打擾了。”

書珃掀開車簾,彎腰進了車廂。她朝著容硯微頷首,側目看向她家主子。軟榻上的少女眸子半瞇,雙眼渙散無神,衣衫不整地半歪在馬車一角。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餘光瞥過一旁一直不曾睜眼的男子,微微嘆氣,還好容公子正人君子,從她主子入睡後便也闔上了眼。若是讓他人瞧見馬車內這副情形,還不得大闊傷風敗俗世風日下。

即使容公子再不情願,也恐怕真的是要娶了她家主子,或許,這也是她家主子樂見其成的。不然,她何時見過她家主子如此男女不大設防,當著外男的面就如此合衣安睡。

想著,她推了推綏晩,輕輕喚她:“主子。”

“嗯?”綏晩睜眼,“書珃?”

“屬下給主子梳妝。”

“嗯。”綏晩點頭,順從地任她一番服侍,自己卻是半眨著眸子,慢慢讓自己的神識回籠清醒。

書珃替她理好衣襟,起身朝著容硯點頭,彎腰退出了馬車。綏晩掀起一旁車窗的簾子,看了看外邊繁華紛鬧的街道,問道:“辭之,這是到哪了?”

對於她對他的稱謂,他知曉糾正無果,也不再多加言語。

他淡淡說道:“桑陽城。”

“我們今晚要在此留宿?”

容硯緩緩睜開眸子,道:“不是留宿,是我們要在此地待一段時日。”

綏晩放下簾子,疑惑道:“為何要待一段時日?你不是急著趕路?”

倏地,她驚訝道:“莫非你不辭辛苦日夜兼程就是為了趕來桑陽?”

“嗯。”容硯淡淡點頭。

“你……”

容硯淡淡垂眸,卻是不願多說。空青在外適時地問道:“主子,已到客棧,主子可要下車?”

“嗯。”

容硯起身,空青掀開車簾,扶著他道:“主子,您小心些。”

容硯背後有傷,頗為不便,一番周折,才艱難地出了馬車,空青扶著他先一步進了客棧。綏晩看著消失在客棧門口的背影,暗自思忖,辭之為何如此急著來到這裏,莫非是為了見他那尚未過門的未婚妻?

如此想著,她霎時間沒了心情,臉色五彩紛呈,可謂不要太難看。

“主子?”

綏晩立即跳下馬車,對著書珃吩咐道:“你去查查,辭之為何……算了。”

書珃不解地看向她,她擺擺手,朝客棧走去,問她:“那批殺手可是有結果了?”

“主子,那批殺手完全是沖著您來的。一個半月前,有人在殺手樓花重金雇傭了一批殺手,於主子回京途中取您的性命。”

“可查到是何人買兇?”

“屬下無能,還沒有查到。”

綏晩點頭,她邊走邊道:“暫時撤回人手,先不用查了。”

“可……”

“辭之那想必早有了結果,過後我再去問他。”

她再順便問問他此行的目的,她還非得瞧瞧能讓他惦念不忘的女子是何等天資絕色不可。

書珃點頭,問她:“主子途中耽擱了如此長時間,宮……那裏,主子可要送信回去?”

“報個平安罷。”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客棧,客棧的小二見著兩人趕緊走上前來,哈腰笑道:“姑娘,您可算進來了。”

綏晩面色不解地看向他。

小二笑道:“小的是這間客棧的跑堂,方才一位藍衣公子讓小的在此等候兩位姑娘。”

綏晩饒有興致地挑眉:“你怎知你沒認錯人?”

“方才那藍衣公子道,姑娘容貌秀麗,身著白衣,發插粉色花鈿,身旁還跟著一位手拿佩劍的青衣姑娘。小的在此處跑堂多年,見過不少客人,這點眼力勁兒還是有的。”

“倒是機靈,那藍衣公子人呢?”

“小的帶兩位姑娘過去。”

小二在前領路,兩人隨著他一同上了三樓。穿過層層走廊,小二於一處房間前停了腳步,朝著兩人彎腰,道:“姑娘,此間便是您的住房,那位藍衣公子如今就在您隔壁房間。”

綏晩了然地點頭。

書珃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塞給他,小二喜笑顏開地接過銀子,對著二人道謝:“多謝姑娘的賞賜,姑娘有事都可以叫我,小的一直在樓下的大堂。”

綏晩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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