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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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風裏帶著陰冷,隨意飄過就是徹骨。關葉攏了攏大衣,急走。早上播報天氣預報的女人拿捏著腔調裝可愛說今天下午會下雨,但雨量不大,關葉給木木拿了傘,自己卻抱著僥幸心理沒帶。

她常常想,心理醫生是不是都是如此,可以理智分析別人的心理問題,到了自己這裏卻怎麽也辦不到。而這種辦不到比其他人的更無助更無力,明明知道癥結所在,明明看得透徹明了,卻因為知道更加了解如何逃避,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辦不到,清醒冷靜地看著自己跌進谷底的辦不到。沒有人能幫自己,除了那個不肯幫自己的自己。

細雨飄了下來,雨滴落到她的臉上,發上。關葉擡頭瞇著眼看了看天,她想起他走後的第一年,那段她幾乎想永遠塵封的記憶,只因為有一個溫暖的身影讓她在那年寒冷的初春冷雨裏感受到一絲溫暖,那把傘打在她的頭上,也打進了她心裏。當時的自己只顧著痛徹心扉,失去了關註他的能力。回想起來,自己痛苦的時候,原來還有人跟著痛苦,這份痛在記憶裏已經不夠清明,反而那份溫暖越演越烈。

這一年,曾給她打傘的少年已成長為精英人士,在沒有她的地方為其他女人打著傘,追回往昔成了她心底渴望而不可得的另一種痛。

關葉急走進車裏,□□鑰匙,打火啟動,那一腳油門,還沒按下去,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心裏悶得很,不找地方紓解難以度過這悠悠雨天,太漫長了。她知道自己的狀態不適合立刻開車,熄了火等自己平覆好才重新上路。

接到木木時,木木多看了她一眼,她笑瞇瞇地瞅著發現異常的孩子,心驚膽戰,生怕他問一句“媽媽,你怎麽了?”她怕此時任何人的關心,那都將成為打開心裏那個兇猛野獸的牢籠的鑰匙。

還好,木木什麽也沒說。

到了家關葉開始忙碌的做飯收拾,木木總覺得今天的媽媽有點不一樣。突然他想到什麽問了句“媽媽,樂樂阿姨今天過來嗎?”

關葉楞了一下,說,“你想她了?”

“是啊,她說會經常來看我的。”

“那你給她打電話吧。”

木木拿起關葉的電話,輕車熟路地解鎖撥號,關葉一直用餘光觀察他,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自己心裏的愧疚總算少了幾分。

“樂樂阿姨,你在哪了?媽媽買了大雞腿呢,你能來麽?我想你了。”

接了電話的嚴喜樂靜靜地聽著,即將跟蔣大君離別的空虛感總算被填滿了。世界上怎麽會有孩子這種生物呢,只需他的幾句話便能帶著你的心情飛起。

“阿姨在回家的路上呢,離你家不遠,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木木沖葉子笑笑說“樂樂阿姨一會兒就到。”然後說“我答應樂樂阿姨買雞腿,下樓了。”說著就拿錢下樓去買雞腿了。

關葉看著木木的動作,心裏有點不安,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呢?

木木氣喘籲籲地拿著樓下大叔家的炸雞腿剛回來不久,嚴喜樂就到了。

關葉把新做的牛肉青椒放在餐桌上,轉頭看見嚴喜樂咧著大嘴跟木木笑著看一本書。想說的話就在嘴裏打了個圈兒又吞了回去,換成了“吃飯了。”

嚴喜樂回頭瞅見一桌子的飯菜心裏更加溫暖,看著那些飯菜她竟然有點想流淚。來這個家才兩次,每次都感動得無以覆加,好像著了魔一樣,怎麽會這麽溫馨,溫馨的這麽不真實。嚴喜樂心想。

木木看嚴喜樂的眼眶微微泛紅,想到什麽,趕忙打岔“樂樂阿姨,我們吃飯吧。”說著就用自己的小手拉嚴喜樂的手。

嚴喜樂隨他拉著自己坐在飯桌邊,久久看著冒著熱氣的飯菜,說“我好久沒感受到這樣溫馨的氣氛了,來了兩次,感受了兩次,真好。”然後她竟然害羞地笑了,“如果我說謝謝你們會不會顯得太見外?”

木木和關葉均是一楞。

還是木木先反應過來的,“樂樂阿姨,你要是喜歡就常來,我也喜歡你。”

“是啊是啊,你要常來。”關葉有點不自然的說。

沈浸在氣氛裏的嚴喜樂沒感覺出什麽,眨著閃光的眼睛,心裏感激萬分,“恩,謝謝你,葉子。”

“我去下洗手間,你們快吃吧。”關葉說著起身去了洗手間。

一進去她趕忙關上門,打開水龍頭,不等擡頭眼淚就順著臉頰留了下來,滴在水池裏消失不見。怎麽會這樣,她只是想通過她問問蔣大君的打算,在那麽清澈的眼睛裏,這點小心機居然顯得如此猥瑣。自己就那麽不堪嗎?!

她問不出口了。

她最討厭單純善良的人,她最討厭了!跟這樣的人在一起總顯得自己心機老辣,虛偽做作,不像個好女人。可是她又壞的不徹底,心底又偏愛這樣的女人,無法真的做出傷害別人的事,到頭來那些本可以化解的委屈就憋悶在心裏,堵得她只能流淚。

關葉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好多了,才走出去。

一出去就聽見木木說“阿姨明天不跟蔣叔叔走麽?”

“不走啊,阿姨家就在這裏,總是要回來的。”

“這次回來就真的不走了?”

“暫時不打算走。”

木木撒嬌似得說“那就別走了吧,木木會想你的。”

嚴喜樂笑的更開心了,剛想答應又想到了什麽,臉色一沈,“阿姨也不想走,如果不是這個城市裏糟心事太多,我也想安頓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嗎?”聽見嚴喜樂這麽說,關葉習慣性地關心。

嚴喜樂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哦,是我家裏的事。蔣大君這一走,我有事都不知道要找誰說了。”

關葉好像聽到了天書一樣,他們不應該是男女朋友嗎?他們不是應該一起走嗎?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不確定地問“你們,不是男女朋友關系嗎?”

嚴喜樂一楞,當即否認“當然不是,我們只是朋友。”

關葉覺得這麽久以來自己的心都在被□□著,此時已經被折磨得不像樣子,可就這時,有人宣告所受的所有折磨都是沒有必要的自以為是,她竟然不知道如何表現此時的感情。這麽久以來她最沒想到過的結果。

怎麽會!

怎麽會!

徐希說蔣大君在追求她的,怎麽會這樣子?蔣大君那麽好,她怎麽可能會不答應?!什麽普通朋友,不應該是男女朋友的過度麽?為什麽不跟他回去?為什麽如此坦然地說是普通朋友?為什麽我心裏最重要的人到你那裏變得不值得追隨?為什麽我難以啟齒的你都能輕易表達?

關葉覺得自己這個心理醫生白當了。

她簡直是被嚴喜樂擺了一道。

而這道坎兒是她多年過不去的蔣大君。

她竟然心甘情願。

她現在最後悔的是沒問清楚就想當然地自以為是,沒能讓蔣大君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才剛知道自己有機會,那個人就要走了,他們兩個總是在錯過彼此。

這麽多年,她一直覺得自己對不住蔣大君,而今,她不止對不住蔣大君,也對不住自己了。怨誰?只怨自己。

“你還好吧?”嚴喜樂看著楞著不動的葉子,以為她是身體突然不舒服,關心的問。

“我沒事。你明天送他嗎?”葉子問。

“送啊,這一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肯定要送送他的。”嚴喜樂自然而然的說。

關葉轉而對木木說“木木,對不起,你能原諒媽媽的任性和自私嗎?”她知道兒子一直懂她的心思,兒子也能明白自己要做什麽。

“你本來就該有你自己的生活,我已經長大了。”木木鄭重其事的說。

“謝謝木木,還是我的寶貝最懂我。”關葉說完親了親木木的額頭,轉而對嚴喜樂說“樂樂,你明天送他可以幫我稍句話嗎?”

“可以啊。”嚴喜歡根本沒明白他們的對話,機械地回答。

“你幫我告訴蔣大君,這次的國際支援我報名了。”

“恩?什麽國際支援?”嚴喜樂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麽。

關葉的眼神更堅定了“你就這樣告訴他就好,他明白的,謝謝你。”

“你自己不去嗎?”

關葉沈默了。她想去,她非常想去,可是她不能去,她知道自己一定會沖動地挽留他。“我就不去了。”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帶著沙啞。

“那,好吧。”

嚴喜樂看了一眼略顯激動的關葉,繼續低頭吃飯,她突然開竅了,關葉是喜歡蔣大君啊。她覺得自己太遲鈍,竟然才想明白。

關葉一定是一直以為蔣大君和自己是男女朋友關系,此時知道了實情便想留住蔣大君。可是,那之前她們的聊天,她邀請自己來她家,難道,都是有什麽目的?難道她讓自己感受過的溫馨都是假的?難道心心念念的別人的幸福都要打折扣?難道……

嚴喜樂不敢想下去。

她安慰自己,起碼這頓飯沒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巧合。她擡頭笑著看了一眼木木,木木若無其事地吃著飯。

“媽媽,如果你要走,我可以跟樂樂阿姨一起住麽?”木木看似隨口地問。

關葉有點驚訝,自己的兒子她是知道的,跟他最好的小夥伴他也不會留宿,連去別人家吃飯都很少,可現在竟然主動要去樂樂家,“到時候再說吧。”

“可以麽,樂樂阿姨?”木木不管關葉說了什麽,固執又滿含期待地看著嚴喜樂。

嚴喜樂被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擊中了軟肋,“當然可以,隨時歡迎你。”然後對關葉說“葉子,你要是出差就讓木木來我家吧,雖然小點兒,但咱們兩個夠用了,我現在也沒正經工作,可以照顧他。”

“哇,太好了!”木木說著就要去抱嚴喜樂,嚴喜樂伸出手臂接住他把他擁在懷裏。

“那,那到時候就麻煩你了。”關葉面上笑著說,心裏卻莫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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