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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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歡跑了一路，站定探望室門前，聽到裏邊傅言的聲音，靜靜等到現在。
傅言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肉眼可見面部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谷歡把這一變化定位為驚喜。
這份驚喜一瞬即逝，比手間流沙消失的還要快，都來不及讓人好好欣賞。
“谷律師。”上來就是這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我已經跟黃鳴談過了，我覺得他應該會配合調查，不會繼續上訴了。”
“我知道。”谷歡指了指耳朵，“我都聽見了。”
傅言微微頓首，“我知道有些事道歉也無法挽回，如今也算是能給林家一個交代。”
想起林見深，谷歡頓時紅了眼圈，“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眼前的人形銷骨立，兩頰微微凹陷，已經瘦成了行走的骨架標本，“跟事務所的合作，都是王總親自跟我說的，就不勞煩谷律師了。”
谷歡攔住他的去路，“傅先生，一起去吃個飯吧，慶祝我們合作愉快。”
傅言一楞，看向谷歡的目光有些審視的意味，半晌才淡淡開口，“不吃了。”說完，逃也似的擡腿要走。
他側身走過，灌進谷歡鼻子裏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兒，鼻頭一酸，像是聞了洋蔥一樣，在眼眶徘徊許久的眼淚嘩啦啦落下來，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嗡嗡的，“我覺得你不恨他，恨作為人類的感情之一，算是比較高級的，其存在的必要條件是相互之間存在感情才行，你跟他之間只有縹緲看不見的血緣，沒感情，之所以把他送進監獄，可能是為了給母親討個說法，也可能是為了幫我給大見報仇。”
傅言腳上似乎是綁著千斤重，有些邁不開腿，“對不起。”
等他走了之後，谷歡接到七七的電話，電話接通，七七支支吾吾半天都沒開口。
無聲勝有聲，谷歡心裏咯噔一下，不覺握緊了聽筒，“是真的？”
“是真的。”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也不知闖了多少紅燈，從停車場一路狂奔到他公寓樓下，頭發淩亂，赤腳踩過一地薄雪。
站定門前，與傅言之間就隔著這一道漆黑的門，突然，她又害怕了，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剛一擡手，發現門是虛掩著的，谷歡一楞。
他離開警局就直接回了公寓，那麽嚴謹冷靜的一個人竟然沒有關門，不是忘了，就是匆匆回來根本沒有精力關門……
傅言把黃家的房子賣了，本就不屬於他的東西，他也不屑於占為己有，聽王宏宇說賣來的錢都無償捐了，現下是星辰大學分配的公寓。
谷歡第一次到這套公寓裏來。
入目一片沒有瑕疵的純色，大理石灰白色的地面，墻體純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簡單的雙色系，迎面的巨大落地窗上映著外邊飄落的雪景，雪白色的沙發一角，茶幾上的咖啡杯還散著淡熱氣，一本被打翻在地毯上的書，一盞靜靜亮著的落地燈，屋子裏雖然溫暖，但無處不在的冰冷掩藏其中，頓時撲面而來，讓人不寒而栗。
谷歡往前走了兩步，玄關右邊傳來一陣沖水的聲音，隔空印證了她剛才的猜測，觸發了她踩過一腳的雪水，僵在原地，過了半晌才能動彈，尋聲過去。
衛生間的門也虛掩著，從門縫中看過去，是與客廳如出一轍的冰冷分明的裝潢，馬桶上趴著一個單薄瘦弱的身影，後背隨著劇烈的喘息上下起伏，他沒有回頭，卻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王總，我現在不方便，您先去客廳等我一下。”
谷歡站在他身後，捂著嘴，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傅言說，“英國那邊您不需要再費心聯系了，我覺得差不多了，這些年辛苦您照顧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幾乎每一個字都在帶走他周身僅有的力氣，他掙紮了幾次，沒能起身，沈聲苦笑朝身後伸手，“拉我一把，有點站不起來。”
谷歡一步一步上前，抓住他胳膊的一瞬間，能感覺到傅言全身都僵了，他一楞，沒有擡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你怎麽跟來了？”
谷歡的眼淚從眼眶簌簌而下，她不說話，只流眼淚，手上一用力把趴在馬桶上的傅言攙起來，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輕得像一片葉子，谷歡咬著唇，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身上，扶著他一步一步朝客廳走。
“你都知道了。”
谷歡沒有說話，把他扶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好像手上捧著的是個玻璃做的人。
跪坐他面前的地毯上，仰頭看著他，止不住的眼淚能用袖子擦掉的眼淚就擦掉，擦不掉的就任由它們珠子一樣落在胸前衣襟，好像其他的感官，動作和語言功能都消失了，只知道哭。
傅言拉住她的手，“我都還沒哭，你哭什麽？”
他的手掌很涼，好像全身血液循環都停止了一樣，沒有熱量，谷歡撲在他懷裏，吸允著他身上冰冷清冽的味道，臉上的眼淚都蹭到他身上，傅言伸長另一只胳膊反手摟住她，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後腦勺，算作安慰，“別哭了，一會兒眼睛會疼的。”
那陣難以抑制的哽咽才喘過氣來，她好不容易鎮定下來，聽見自己的聲音嗡嗡的，“為什麽要瞞著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之前還恨你怪你怨你……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們……”
傅言唇瓣發白，原本清冷的目光有些強撐精神，“你怎麽那麽不聽話，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把你推開，為什麽現在要跑過來，你現在過來了，我還怎麽舍得……怎麽放心得下。”
傅言摟著谷歡，慢慢感受到自己身前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淚沾濕了，可懷中人的眼淚就好像流不盡一樣，傅言說，“跟我說說話吧，我喜歡聽你說話。”
這留遺言一樣的口吻，針一樣紮在谷歡心頭，她一個激靈跳起來，抹開臉上的淚珠子，一把扯住傅言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斬釘截鐵不由分說，“走！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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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肉眼可見面部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谷歡把這一變化定位為驚喜。
這份驚喜一瞬即逝，比手間流沙消失的還要快，都來不及讓人好好欣賞。
“谷律師。”上來就是這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我已經跟黃鳴談過了，我覺得他應該會配合調查，不會繼續上訴了。”
“我知道。”谷歡指了指耳朵，“我都聽見了。”
傅言微微頓首，“我知道有些事道歉也無法挽回，如今也算是能給林家一個交代。”
想起林見深，谷歡頓時紅了眼圈，“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眼前的人形銷骨立，兩頰微微凹陷，已經瘦成了行走的骨架標本，“跟事務所的合作，都是王總親自跟我說的，就不勞煩谷律師了。”
谷歡攔住他的去路，“傅先生，一起去吃個飯吧，慶祝我們合作愉快。”
傅言一楞，看向谷歡的目光有些審視的意味，半晌才淡淡開口，“不吃了。”說完，逃也似的擡腿要走。
他側身走過，灌進谷歡鼻子裏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兒，鼻頭一酸，像是聞了洋蔥一樣，在眼眶徘徊許久的眼淚嘩啦啦落下來，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嗡嗡的，“我覺得你不恨他，恨作為人類的感情之一，算是比較高級的，其存在的必要條件是相互之間存在感情才行，你跟他之間只有縹緲看不見的血緣，沒感情，之所以把他送進監獄，可能是為了給母親討個說法，也可能是為了幫我給大見報仇。”
傅言腳上似乎是綁著千斤重，有些邁不開腿，“對不起。”
等他走了之後，谷歡接到七七的電話，電話接通，七七支支吾吾半天都沒開口。
無聲勝有聲，谷歡心裏咯噔一下，不覺握緊了聽筒，“是真的？”
“是真的。”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也不知闖了多少紅燈，從停車場一路狂奔到他公寓樓下，頭發淩亂，赤腳踩過一地薄雪。
站定門前，與傅言之間就隔著這一道漆黑的門，突然，她又害怕了，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剛一擡手，發現門是虛掩著的，谷歡一楞。
他離開警局就直接回了公寓，那麽嚴謹冷靜的一個人竟然沒有關門，不是忘了，就是匆匆回來根本沒有精力關門……
傅言把黃家的房子賣了，本就不屬於他的東西，他也不屑於占為己有，聽王宏宇說賣來的錢都無償捐了，現下是星辰大學分配的公寓。
谷歡第一次到這套公寓裏來。
入目一片沒有瑕疵的純色，大理石灰白色的地面，墻體純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簡單的雙色系，迎面的巨大落地窗上映著外邊飄落的雪景，雪白色的沙發一角，茶幾上的咖啡杯還散著淡熱氣，一本被打翻在地毯上的書，一盞靜靜亮著的落地燈，屋子裏雖然溫暖，但無處不在的冰冷掩藏其中，頓時撲面而來，讓人不寒而栗。
谷歡往前走了兩步，玄關右邊傳來一陣沖水的聲音，隔空印證了她剛才的猜測，觸發了她踩過一腳的雪水，僵在原地，過了半晌才能動彈，尋聲過去。
衛生間的門也虛掩著，從門縫中看過去，是與客廳如出一轍的冰冷分明的裝潢，馬桶上趴著一個單薄瘦弱的身影，後背隨著劇烈的喘息上下起伏，他沒有回頭，卻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王總，我現在不方便，您先去客廳等我一下。”
谷歡站在他身後，捂著嘴，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傅言說，“英國那邊您不需要再費心聯系了，我覺得差不多了，這些年辛苦您照顧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幾乎每一個字都在帶走他周身僅有的力氣，他掙紮了幾次，沒能起身，沈聲苦笑朝身後伸手，“拉我一把，有點站不起來。”
谷歡一步一步上前，抓住他胳膊的一瞬間，能感覺到傅言全身都僵了，他一楞，沒有擡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你怎麽跟來了？”
谷歡的眼淚從眼眶簌簌而下，她不說話，只流眼淚，手上一用力把趴在馬桶上的傅言攙起來，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輕得像一片葉子，谷歡咬著唇，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身上，扶著他一步一步朝客廳走。
“你都知道了。”
谷歡沒有說話，把他扶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好像手上捧著的是個玻璃做的人。
跪坐他面前的地毯上，仰頭看著他，止不住的眼淚能用袖子擦掉的眼淚就擦掉，擦不掉的就任由它們珠子一樣落在胸前衣襟，好像其他的感官，動作和語言功能都消失了，只知道哭。
傅言拉住她的手，“我都還沒哭，你哭什麽？”
他的手掌很涼，好像全身血液循環都停止了一樣，沒有熱量，谷歡撲在他懷裏，吸允著他身上冰冷清冽的味道，臉上的眼淚都蹭到他身上，傅言伸長另一只胳膊反手摟住她，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後腦勺，算作安慰，“別哭了，一會兒眼睛會疼的。”
那陣難以抑制的哽咽才喘過氣來，她好不容易鎮定下來，聽見自己的聲音嗡嗡的，“為什麽要瞞著我？”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之前還恨你怪你怨你……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們……”
傅言唇瓣發白，原本清冷的目光有些強撐精神，“你怎麽那麽不聽話，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把你推開，為什麽現在要跑過來，你現在過來了，我還怎麽舍得……怎麽放心得下。”
傅言摟著谷歡，慢慢感受到自己身前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淚沾濕了，可懷中人的眼淚就好像流不盡一樣，傅言說，“跟我說說話吧，我喜歡聽你說話。”
這留遺言一樣的口吻，針一樣紮在谷歡心頭，她一個激靈跳起來，抹開臉上的淚珠子，一把扯住傅言的手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斬釘截鐵不由分說，“走！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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