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我不想死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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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擺手，“我不想死在醫院。”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撞紅了眼眶，谷歡的眼睛微腫，硬起脾氣，手腳麻利地把大衣裹在他身上，連推帶趕地把他拽出公寓，同時又要保持著力道別傷到他，內心在痛苦和煎熬中來回煎炸，死咬著唇，全然不聽傅言說的話。
王宏宇說傅言已經病入膏肓，七七也在醫院那裏證實了厭食癥的不可根治，這些都是他們說的，谷歡固執地認為她沒有親眼見證，沒有親耳聽見，這些就都算不得數，傅言就是比平常人瘦了很多，是那種多吃一點就能養得白白胖胖的瘦。
她這樣子讓傅言如鯁在喉，那些張口勸阻的話堵在嘴裏，一張嘴卻泛出讓他扭曲的苦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著被她拉拖到醫院，眼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排隊掛號，眼眶裏一直都淚涔涔的，傅言極力壓制著腹腔翻江倒海的惡心襲來，巨大的痛苦讓他清俊的眉間不覺凝成了不展的結。
烏龜一樣的隊伍終於輪到谷歡，沒等那邊的醫護問，谷歡兀自劈裏啪啦把從網上查到的可能用得到的那些醫科專家統統掛了個遍，心肺科不行就轉精神科，精神科不行就轉心理科，心理科不行細菌科……能試的都試一下，這病不能根治就緩解，不能緩解就用中藥泡他個十年八年！
拿著一堆掛號單從人群中擠出來，四下找了兩圈，原本應該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等她的人消失不見了，谷歡紅著眼扒開候診廳前仆後繼的病患，茫然無措像個被家長弄丟了的孩子。
跑出醫院大廳，深喘的呼吸從身體裏順著鼻腔和口腔洶湧而出，醫院裏哄哄的暖氣和外邊乍冷的寒涼激得她抖了個巨大的激靈。
傅言大衣的衣角被微涼的北風吹刮起來，他站在醫院的廣場上，有一輛急救車從他身邊呼嘯著警鈴擦肩而過，紅色和藍色的光斑映在那張慘白如雪的臉上，無端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好像雪花，擡手一接只能觸及滿手虛無，谷歡狂奔下來，一把撲進他懷裏，洶湧的眼淚暴雨一樣滂沱而至，“你去哪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你去哪兒了……”
後邊的聲音就被哭聲蓋住了，她伏在傅言身前，一頭顛散的長發淩亂不堪，隨著她的哭腔一顫一顫的，傅言擡手摸上她的後腦勺，“我看你一直光著腳，給你買了一雙鞋。”
被他這麽一說，谷歡才好像突然恢覆了知覺，刺骨的冰涼從腳底傳來，順著腿部的筋骨脈絡神經一瞬間刺激到全身，她抽泣著，低頭看見他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手拎著一只精致的紙袋。
谷歡從來沒發現自己竟然有這麽驚人的發達淚腺，開口“哇”地像個小孩子一樣仰頭哭出了聲，嚇了傅言一跳，他不知道怎麽哄，性格裏也沒有那麽溫柔的成分，只能幹巴巴站在原地一下一下撫摸她的頭發以作安慰。
等她終於宣洩得差不多，能聽得進話，傅言才開口，“進去吧，外邊冷。”
谷歡哭得眼睛腫成了金魚，哭夠了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傅言低斂著頭把柔軟的雪地靴套在她腳上，“去英國吧，初次被查出來是厭食癥的時候，就是在接受那邊醫生的治療，對我的情況更了解一點。”
谷歡一楞，“你願意治病了？”
鞋子穿好，傅言擡頭，“不是我不願意治，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谷歡在淚眼朦朧中尋找傅言的輪廓，唇瓣輕顫，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會死嗎？”
傅言定定看著她，握住她的手，“我不想，但我不能保證。”
所以，他才會處心積慮把她推開，想要偷偷地一去不覆返。
谷歡說，“我們都是被命運拋棄的孩子，為什麽要讓我們經歷這麽多痛苦。”
英國之行傳進了王宏宇耳朵裏，沒兩個小時就把早就準備好的機票和已經預約好的醫院送到了傅言公寓，看來他原本就是想讓谷歡過來勸他的，時機成熟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歡歡啊，你陪著傅教授在英國好好治病，國內的事王叔都會幫你料理好的，放心去吧。”
他嘴裏的“國內事”應該就是收養谷歡的養母紀蕓了。
谷歡點點頭，“王叔，我去看看我媽吧。”
闊別已久的谷家別墅，不管是從前還是如今，無論是裏邊還是外圍，留在谷歡記憶裏的都是荒蕪的陌生，這是一座養育了她二十幾年的房子，繁密平整的草埔那邊是林家，跨過那麽一小步，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終究還是物是人非了，林家雖然沒人了，但林氏現任的掌權者是個念舊情的人，把這座房子精心保留著，定期會有人清理打掃，幹凈得一塵不染。
若說小時候不懂事的她面對母親整日冷漠的面龐只會小心翼翼兀自委屈，現在的谷歡已經習慣了，面對著紀蕓也是同款冷漠，省去了平常母女的問候寒暄，硬生生喊了一句，“媽”。
因為從來沒有在母親懷裏撒嬌柔軟過，這一聲“媽”就像個特定的稱謂，冰冷冷的帶著尖銳的棱角，聽在王宏宇耳朵裏像是一把劍，險些捅破耳膜。
紀蕓倒是沒什麽感覺，“聽你王叔說你要跟著一個叫傅言的教授去英國？”
谷歡聽出了她語氣中的蔑視，微微攏眉。
想想也對，當初星辰私立學校控股的大股東就是谷家，她在學校搞得人盡皆知的那點事，谷家的父母怎麽可能不知道，聽她這語氣，不是看不上谷歡丟人現眼的想當年，就是看不上傅言的身世，無論是哪一種，谷歡都不太高興，強裝起來的耐心也瞬間消耗殆盡。
於是，許久不見的一開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冰火兩重天到了極點。
王宏宇連忙和藹可親著打圓場，也是站在紀蕓那邊，“歡歡，這是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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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撞紅了眼眶，谷歡的眼睛微腫，硬起脾氣，手腳麻利地把大衣裹在他身上，連推帶趕地把他拽出公寓，同時又要保持著力道別傷到他，內心在痛苦和煎熬中來回煎炸，死咬著唇，全然不聽傅言說的話。
王宏宇說傅言已經病入膏肓，七七也在醫院那裏證實了厭食癥的不可根治，這些都是他們說的，谷歡固執地認為她沒有親眼見證，沒有親耳聽見，這些就都算不得數，傅言就是比平常人瘦了很多，是那種多吃一點就能養得白白胖胖的瘦。
她這樣子讓傅言如鯁在喉，那些張口勸阻的話堵在嘴裏，一張嘴卻泛出讓他扭曲的苦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著被她拉拖到醫院，眼看著她手忙腳亂地排隊掛號，眼眶裏一直都淚涔涔的，傅言極力壓制著腹腔翻江倒海的惡心襲來，巨大的痛苦讓他清俊的眉間不覺凝成了不展的結。
烏龜一樣的隊伍終於輪到谷歡，沒等那邊的醫護問，谷歡兀自劈裏啪啦把從網上查到的可能用得到的那些醫科專家統統掛了個遍，心肺科不行就轉精神科，精神科不行就轉心理科，心理科不行細菌科……能試的都試一下，這病不能根治就緩解，不能緩解就用中藥泡他個十年八年！
拿著一堆掛號單從人群中擠出來，四下找了兩圈，原本應該安安靜靜站在原地等她的人消失不見了，谷歡紅著眼扒開候診廳前仆後繼的病患，茫然無措像個被家長弄丟了的孩子。
跑出醫院大廳，深喘的呼吸從身體裏順著鼻腔和口腔洶湧而出，醫院裏哄哄的暖氣和外邊乍冷的寒涼激得她抖了個巨大的激靈。
傅言大衣的衣角被微涼的北風吹刮起來，他站在醫院的廣場上，有一輛急救車從他身邊呼嘯著警鈴擦肩而過，紅色和藍色的光斑映在那張慘白如雪的臉上，無端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好像雪花，擡手一接只能觸及滿手虛無，谷歡狂奔下來，一把撲進他懷裏，洶湧的眼淚暴雨一樣滂沱而至，“你去哪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你去哪兒了……”
後邊的聲音就被哭聲蓋住了，她伏在傅言身前，一頭顛散的長發淩亂不堪，隨著她的哭腔一顫一顫的，傅言擡手摸上她的後腦勺，“我看你一直光著腳，給你買了一雙鞋。”
被他這麽一說，谷歡才好像突然恢覆了知覺，刺骨的冰涼從腳底傳來，順著腿部的筋骨脈絡神經一瞬間刺激到全身，她抽泣著，低頭看見他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手拎著一只精致的紙袋。
谷歡從來沒發現自己竟然有這麽驚人的發達淚腺，開口“哇”地像個小孩子一樣仰頭哭出了聲，嚇了傅言一跳，他不知道怎麽哄，性格裏也沒有那麽溫柔的成分，只能幹巴巴站在原地一下一下撫摸她的頭發以作安慰。
等她終於宣洩得差不多，能聽得進話，傅言才開口，“進去吧，外邊冷。”
谷歡哭得眼睛腫成了金魚，哭夠了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傅言低斂著頭把柔軟的雪地靴套在她腳上，“去英國吧，初次被查出來是厭食癥的時候，就是在接受那邊醫生的治療，對我的情況更了解一點。”
谷歡一楞，“你願意治病了？”
鞋子穿好，傅言擡頭，“不是我不願意治，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谷歡在淚眼朦朧中尋找傅言的輪廓，唇瓣輕顫，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會死嗎？”
傅言定定看著她，握住她的手，“我不想，但我不能保證。”
所以，他才會處心積慮把她推開，想要偷偷地一去不覆返。
谷歡說，“我們都是被命運拋棄的孩子，為什麽要讓我們經歷這麽多痛苦。”
英國之行傳進了王宏宇耳朵裏，沒兩個小時就把早就準備好的機票和已經預約好的醫院送到了傅言公寓，看來他原本就是想讓谷歡過來勸他的，時機成熟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歡歡啊，你陪著傅教授在英國好好治病，國內的事王叔都會幫你料理好的，放心去吧。”
他嘴裏的“國內事”應該就是收養谷歡的養母紀蕓了。
谷歡點點頭，“王叔，我去看看我媽吧。”
闊別已久的谷家別墅，不管是從前還是如今，無論是裏邊還是外圍，留在谷歡記憶裏的都是荒蕪的陌生，這是一座養育了她二十幾年的房子，繁密平整的草埔那邊是林家，跨過那麽一小步，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孩子終究還是物是人非了，林家雖然沒人了，但林氏現任的掌權者是個念舊情的人，把這座房子精心保留著，定期會有人清理打掃，幹凈得一塵不染。
若說小時候不懂事的她面對母親整日冷漠的面龐只會小心翼翼兀自委屈，現在的谷歡已經習慣了，面對著紀蕓也是同款冷漠，省去了平常母女的問候寒暄，硬生生喊了一句，“媽”。
因為從來沒有在母親懷裏撒嬌柔軟過，這一聲“媽”就像個特定的稱謂，冰冷冷的帶著尖銳的棱角，聽在王宏宇耳朵裏像是一把劍，險些捅破耳膜。
紀蕓倒是沒什麽感覺，“聽你王叔說你要跟著一個叫傅言的教授去英國？”
谷歡聽出了她語氣中的蔑視，微微攏眉。
想想也對，當初星辰私立學校控股的大股東就是谷家，她在學校搞得人盡皆知的那點事，谷家的父母怎麽可能不知道，聽她這語氣，不是看不上谷歡丟人現眼的想當年，就是看不上傅言的身世，無論是哪一種，谷歡都不太高興，強裝起來的耐心也瞬間消耗殆盡。
於是，許久不見的一開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冰火兩重天到了極點。
王宏宇連忙和藹可親著打圓場，也是站在紀蕓那邊，“歡歡，這是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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