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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去叫單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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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 吹的帳外樹枝颯颯作響, 令營帳內手忙腳亂的眾人看起來更加手忙腳亂了。張然一向平和的臉色在這一刻也控制不住的慌亂起來。

那支箭從楚輕的身體直接穿透而過,可見威力多深, 楚輕被帶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但雙眸卻是睜著的, 意識甚至還算清醒。軍醫們忙前忙後的診治, 他一直守在榻前,對於楚輕未有昏厥過去而感到慶幸。

看著一屋子慌慌張張的人, 楚輕並不覺什麽,只睜著眼睛似乎在發呆。

“皇上?”張然瞧他雖醒著,但臉色慘白,且這怔楞楞的樣子也不符合他一貫的做派,遂不由的擔心喚了一聲。

然話音才剛落,楚輕就閉上了眼, 駭的他徹徹底底的驚叫了一聲。

“皇上, 皇上—軍醫, 皇上情況如何?”林墨在一旁看著,瞧著文弱的面龐一下子青筋暴跳起來。

“皇上的傷雖未正中心肺,卻剛好肩胛骨下, 心肺邊緣穿透而過, 大出血, 兇險啊兇險。”軍醫們圍成一團,一面緊急給楚輕治傷,一面哆哆嗦嗦的回道。

林墨和張然都駭的不行, 怔楞著讓軍醫趕緊搶救。

消息再傳到趙時煦耳裏時已經是次日夜裏,楚輕的傷勢是穩住了,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楚輕一傷,大靖就要消停些了。畢竟,雖然大靖兵馬強壯,但缺乏領兵之人,一個林墨是萬萬控制不住大局的。

聽了這個消息,南境才算是松了口氣,趙時煦自己也松了口氣。這整整一日他都在想,若楚輕真的死了,自己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他想象不出來,所以只能等著消息,這個過程是一種用言語形容不出來的焦躁,焦躁的讓他沒了任何表情。

“慢著,點齊十萬精兵,待夜深之時隨朕偷襲,另外再點一百小將,趁混亂之際燒了他們的糧草,來個聲東擊西。”趙王坐在一旁,聽了陳猛的回稟後,如是吩咐道。

趙時煦未有擡眸甚至也沒有出聲。

陳猛偷摸的看了趙時煦一眼,見他沒有出聲這才領命而去。

“時煦,能傷了楚輕,此局定能破,為父已經修書給了十四王爺,你也派趙臻去了梁國,那邊的速度會立馬加快,這一次為父要讓楚輕節節敗退不說,還要讓他連大靖也回不去!”趙王聲音狠戾,顯然怒氣一直罩在他頭頂。

趙時煦仍舊沒有出聲。

趙王靜默一會兒聽不到他的回答,這才看向他,“兒子,南境與楚輕已經恩斷義絕了,咱們沒有退路了。”

趙時煦這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我知道,只是覺的過於順利了一些。”

“這還不好嗎?”趙王挑了下眉。

趙時煦擰著眉,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只道:“有時候,有些事過於順利了反而讓人不安。”

趙王覺的他是多慮了,楚輕現在都成了一個傷殘皇帝,大靖軍中缺主帥,何足畏懼,“你多心了。”

趙時煦勉力笑了下。

“行了,聽單於說,孩子就是這幾日就要出來了,你好生調養身子,其他事別多心了。”趙王拍拍他的肩頭,一臉的慈祥。

趙時煦點點頭,趙王起身欲走,他卻忽然換了稱呼叫住他,“爹~”

趙王回身看著他。

趙時煦坐直身子,忽然問道:“您當初當真是想和十四王爺結盟,謀朝篡位嗎?”

十四王爺在梁國的地位猶如攝政王一般,手中握有大權精兵,在梁國與梁帝的關系有種一人坐了一半江山的感覺,只不過十四王爺生性灑脫,待梁帝也十分恭敬,從未逾越。

趙王曾經跟他解釋過他和十四王爺的關系,兩人是幼年時一同在江湖求武拜師時認識的,脾性相投,性情相投,因此成了莫逆之交。

最重要的是,他們二人還有另一個共同投趣的地方,那便是都想把大靖拿下瓜分。只是大靖國強民富,一時間動彈不得,只得從長計議。只不過計議到一半,趙王就忽然反悔了。

趙王給趙時煦解釋的時候,沒有具體說到細節,如今聽他如此直白的問,也不再避諱,“對,為父曾經確實有這個打算,當時你在雲州飛鴿傳書問為父時,為父也回信與你言明。”

“是因為我和楚輕,所以您才不願再和十四王爺結盟?”趙時煦點頭後再次問道。

趙王看著他,“是的,一開始,為父是想讓你帶著十萬大軍駐紮在大靖,做個內應,然後我再與梁國聯合,一定能拿下才除掉蕭家處於風雨飄搖的大靖。”

趙時煦聽後,原本大概的輪廓他是知道的,如今只是問個細節,與他想的也相差不多,若不是他看上了楚輕,對他父王這個計劃,他也是十分讚成的。如果是那樣,那自己是真的走上人生巔峰了。

“您是什麽時候反悔的?”

趙王走過來,覆又在他身邊坐下,“我帶兵入京都助你們後,在你那院子裏見到你時。”

趙時煦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從感情上說,這個邏輯說得通,當爹的為了兒子好,什麽都能放棄。可從趙王一個當權者身上說,這又有些牽強了,制定了幾年的計劃,眼看立馬就要取得成功,怎會說放棄就放棄。

“爹,孩兒是您的親兒子,您是孩兒的親爹,無論發生任何事,孩兒都會站在您這邊的。”趙時煦沈默了一會兒才鄭重的出聲道。

趙王一時不言語。

趙時煦垂首看了眼自己的腹部,“若不是稀裏糊塗的揣上了這個孩子,孩兒至今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能以男子之身有孕。不知道胸口上的心形胎記是男子有孕的標致,這麽多年,您不讓我出入任何煙花場所,男色女色都不讓我碰,明面上是為了讓孩兒潔身自好,樹立個好形象,其實是擔心我會知道自己能以男子之身有孕。”

趙時煦的聲音淡淡的,神色看在趙王眼裏是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愴然。

趙王聽了他的說辭,未有反駁。

“我知道,您在最初和楚輕結盟時,就告訴了他我身體的特征,讓他立我為男後,立球球為太子,這是你和他結盟除蕭家的條件。那時候你以為楚輕並不知道你和十四王爺有來往,所以你打的算盤就是蕭家曾經打的算盤,對吧。這樣一來,您一可以除了楚輕,二還不用和誰瓜分大靖,整個大餅都是您的。”

趙王扯了下嘴角,長嘆一口氣,“對,所以當為父知道楚輕早在四年之前就查到我和十四王爺有來往時,立刻通知了你,讓你從京都撤退。楚輕他根本一開始就什麽都知道,他一直打的都是甕中捉鱉的算盤。”

趙時煦聽後,沈默了半晌,這些事他都是知道的,楚輕騙他,利用他,其實想想趙王又何嘗不是。只是比起楚輕,趙王坦誠了許多,所有事情的大致輪廓都是告訴他的,只是有一點...

“爹,如果楚輕並不知道您和那位十四王爺的盟約,他當真如您所想那般,立我為男後,立球球為太子,之後您會怎麽做?”

趙王看著他,說出了他意料之中的答案,“殺之。”

趙時煦雙拳緊握了一下。

趙王握著他的手,“時煦...爹對不起你,爹是真的沒有想到你會一顆心都撲倒楚輕身上,那小子就是個王八蛋,如果爹沒讓你早做準備,如今你便是南境扣在京都的質子,楚輕也會真正攻打南境,現在發生的這一切不就是他計劃好的嗎?唯一的差別就是,你這個質子成功跑了回來。”

趙時煦露出一個苦笑,“爹,說句冒犯的話,孩兒真想看看你和楚輕的腦子都是怎麽長的?一個守著南境,一個守著大靖,互不幹擾不行嗎?”

“不行!”趙王忽然嚴厲起來,“時煦,你難道不明白‘一山不容二虎’‘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嗎?”

趙時煦一頓。

趙王語重心長的道:“國亂時,君王需要藩王的力量平定四海;國安時,君王卻擔心藩王會造反,急於鏟除。所以,即便為父什麽都不做,安安心心的守著南境,做個藩王,但楚輕也絕對不會放過你我,放過南境。”

這句話給了趙時煦當頭棒喝,他這才發現,在他下令重傷了楚輕後,他想要找到一個說服自己,說服南境退一步的理由。

其實,從旁觀者來說,趙王和楚輕都是沒錯的,此局必定要你死我傷方能解除。

“兒子,別怪爹。”

趙時煦笑了下,搖搖頭,如果不是他看上了楚輕,他一定會做的比趙王還淩厲,壓下男主,炮灰上位嘛。可老天就是捉弄人啊。

“不過爹也不明白,楚輕那小子除了長的人五人六的以外,到底哪一點讓你看上了他?”趙王忽然問道,對這個問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像他們這樣的人,擇偶都是利當先,沒有見過像趙時煦這般的。

趙時煦思索了一下,半晌才道:“前世今生,日久生情吧。”

趙王莫名,日久生情他能理解,但哪門子的前世今生?

看著趙王離去,準備今夜的偷襲,趙時煦的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如果他的立場還是和最初沒有遇到楚輕的時候一致,對於趙王從頭到尾的計劃,他定是十分支持的,畢竟原書中南境和他父子倆的下場都不美好。

只是這中間的變數總是讓他優柔寡斷起來,並且他有一種預感,要改變原書中他和南境的結局,楚輕和他之間就只能存在一個,只有自己成了主角命運才會發生變化。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宿敵是蕭阮,可這書名卻提醒了他,他代表的並不是自己,而是整個南境,是一個政權,這個政權要想活下去,就得打倒另一個政權!

“他媽的,這破書!去死!”趙時煦撒潑般的叫罵起來,雙腿在床上使勁兒蹬了幾下,蹬過之後,他的腹部忽然陣痛了起來,那痛像一塊千斤大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全渺回來的時候,恰好看到趙時煦歪倒在床上,一臉熱汗叫都叫不出來的模樣,嚇的他驚叫起來。

“小王爺!”全渺沖了進去。

趙時煦擡起模糊的眼睛看著他,來不及思考全渺怎麽回來了,只抓著他的手,“三水....我...我...”

“小王爺,您怎麽了?”全渺被他的表情嚇壞了。

趙時煦很是難以啟齒,全渺腦子又缺根筋,看他都這副模樣了,還是沒有領會他的意思。

趙時煦閉了閉眼,艱難的道:“去叫單於...”

作者有話要說:重發過,覆制掉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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