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回禮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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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湊近了些，說道：“他手裏托著的是鴿子。”
405是誰在哭？
官子失笑：“熱愛和平的武士大哥，這是和平男神啊。”
幾人仔細瞧了瞧，石像周圍有一些供果，碼放得整整齊齊，石像下還擺了蒲團，蒲團磨損嚴重，應該是常有人來跪拜。
官子道：“這位來頭不小，鬼忍村村民是把他當神來供奉的。”
秋元眼神好使，指著石像底座一角道：“上面有字。”說著舉起火把，幾人湊近一看，上面刻著四個字：鬼忍大將。
秋元歪著頭端量石像：“鬼忍大將是什麽鬼？”
官子笑道：“這裏叫鬼忍村，又供奉著他，村名就是他的名字。”
“哦，那就是鬼忍村的原始鬼。”
官子笑出了聲，就聽秋元又道：“身為武士，他不玩刀改玩鴿子？這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怎麽不信呢！”
官子點點頭：“秋元你說得對，他還真有可能是在演戲，這年頭玩人設沒有不崩的，咱們且看看再說。”
幾人又在附近查看，除了鬼忍大將的雕像，也沒啥特殊的地方。燕禎道：“咱們先找地方休息，等天亮。”
三人轉身要走，忽然一股風吹過，打著旋兒，極其陰冷。官子不禁打個寒戰，樹上葉子隨風而舞，簌簌作響。
這村子能自動渲染氣氛，尤其在這沒人、沒燈、沒動靜的時候，自然界的背景音樂顯得格外詭異。
燕禎在行李中找了件袍子給官子披上，突然間，有數道白色影子在幾丈外一晃而過，足不點地，去勢如飛，也看不清是人是鬼是獸，他們蹦著跳著，眨眼間隱在黑暗中。
秋元道：“這玩意兒嗖嗖的，跑挺快，騎馬都追不上。”
燕禎淡淡道：“今夜很不太平，看來，有人不想讓咱們好好休息。”
官子冷哼一聲：“真是沒完沒了！既然對上了，他們別想好過！”說罷問道：“我夠不夠氣勢如虹？”
“夠。”燕禎說瞎話眼睛都不眨。
官子滿意極了，朝前面一指：“追！”
燕禎笑出了聲，伸手拉上官子一起朝白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深一腳淺一腳的，三人出了鬼忍村。習慣了村裏的氣氛，倒也不覺如何了，在靜謐的環境裏，官子的感官更為敏銳，她發覺這裏不是絕對安靜的，有一些怪異的東西在暗處湧動。
呵，我執白小仙女，怕你們裝神弄鬼？！
村後不遠有條小溪，水流潺潺，從一側繞村而過，看走勢最後應該都流入了幽冥河。燕禎三人踩著溪水中的石頭小心過去，後面是一片如海竹林，竹葉在風中搖曳，嘩嘩作響。三人想繼續前行，卻發現附近沒有明確路徑。
似乎，又不知該往何處去了。
秋元拎著槍尋路，燕禎勘察四周，官子拉著燕禎的手，也幫著判斷方向。忽然，有年輕女子的哭聲從竹林傳出，幽咽哀怨，令人悚然。
秋元聽著那動靜，忍不住一哆嗦：“幹屍、螞蟻、火忍、河童，黑漆漆的夜，沒人的村子，白影飄，女人哭，今天一出接著一出，要來個百鬼夜行咋滴？”
“真長進，咱家秋元都會寫總結了。”官子打趣道：“人家都哭著吸引咱們了，要不要去看看？”
燕禎道：“即便不去，他們也會找上門來。”
“行，硬剛！”
官子小手一揮，三人進了竹林循著哭聲走去。女子哭聲斷斷續續，幾人走了一段路，哭聲忽然停了，燕禎手裏的火炬也燒到盡頭。
有朦朧的亮光從竹林縫隙中透出，燕禎扔掉手中劈柴，秋元用槍頭拍滅餘火，免得誤把山林燒著。三人奔著亮光而行，不一會兒穿過竹林，前面有一座簡陋神廟，臺階兩側石燈座亮著，神廟的窗戶也有昏蒙燈光透出，讓漆黑的夜有了一絲暖意。
有燈，那就是有人。
三人小心走上臺階，來到神廟門前。廟門虛掩著，裏面有微光透出，似乎還有人影晃動。
燕禎擡手按在門上，正要輕敲，虛掩的廟門不怎麽受力，竟輕輕滑開，眼前頓時明亮起來。
神廟內只有兩個人，確切地說，是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跪坐在殿中央木塌上，身穿艷麗和服，看上去也就十四五歲年紀，生得眉眼如畫。她雙手放於膝上，呆呆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即便燕禎三人出現，她也沒有半點兒反應。
另一位是五六十歲的嬤嬤，她身旁擺著銅鏡、梳子、各樣飾物，還有女人化妝用的胭脂水粉。
瞧她們的樣子，老嬤嬤正在給女孩兒梳妝打扮。
老嬤嬤聽見聲音擡頭，瞧見三人，點了點頭。
燕禎便帶著官子和秋元進去，說道：“打擾了。”
官子下意識嗅嗅鼻子，空中彌漫著草藥的味道。官子久病成醫，在三浦醫館療養的日子裏，每天和草藥打交道，很多藥材耳熟能詳，現在勉強算半個醫家。再加上近些日子五感十分靈敏，草藥味道雖然很淡，卻逃不過她的感覺。
這時秋元跟她交換了眼神，彼此會意，原來他也聞到了。
三人走到一旁，官子仔細瞧那女孩兒，發覺她目光呆滯，空洞無神，只能從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出是個活人。
官子暗想：這個樣子不是癡就是傻，不像能發出哭聲的人。至於那老嬤嬤，漠然而熟練地幹著手中的活，也不像哭嚎的樣子，再說，她也哭不出那種年輕嬌弱的聲音。
到底是誰在哭？
老嬤嬤的工作忙完了，她跪在榻上向著三人俯首行禮，慢悠悠道：“遠來的貴客，怠慢了。”
燕禎微微一笑：“冒昧造訪，叨擾了。”
官子道：“婆婆，我們是慕名來聖岳山的旅者，不曾想夜裏迷路，闖入鬼忍村，剛才又聽到有人哭，才誤打誤撞來到這裏。要是打擾你們，可別生氣。”
“有人哭？”老嬤嬤呵呵一笑：“這裏山高林密，有那山精、水怪、幽鬼、林妖之物，使各種法子戲弄外來人，不足為奇。你們要是說沒見到什麽怪事，反倒不正常了。”
406神姬
老嬤嬤聲音陰惻惻的，秋元不禁打了個寒顫：“原來真有鬼。”
嬤嬤瞥了眼秋元，慢悠悠地說：“沒鬼能叫鬼忍村？”她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問道：“三位是來尋訪神忍飛鳥神空的吧？”
秋元警惕地問：“您怎麽知道？”
老嬤嬤道：“這有什麽奇怪，來鬼忍村的外人，十個裏有九個是來尋訪神忍的。”
“剩下那個呢？”
“這小孩兒好奇心挺強，剩下的是作奸犯科逃來的，或是被仇家追殺走投無路的，跑到這裏來避避風頭。”
秋元追問：“那後來呢，來找飛鳥神空的找到了嗎？”
“後來？哪有什麽後來，”老嬤嬤陰惻惻一笑：“所有的人都死了，都埋在村口前土嶺上，你們來的時候不是瞧見了？這些人啊，一個都沒落下。”
官子和秋元都感到心頭一冷，原來土嶺上埋的都是外來人。一個都沒落下，什麽意思？暗示咱們也出不去？
秋元覺得沒法聊下去了，官子問道：“找不到神忍，難道不會離開麽？”
老嬤嬤瞧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譏誚：“離開？呵，離開……”
官子仔細想了想，也對，青木海的不歸路螞蟻大軍，幽冥河的河童，還有這陰氣森森的鬼忍村，哪一處不是龍潭虎穴危機重重？能到這裏已是困難重重，想全身而退更是難如登天。
官子又道：“請問婆婆，鬼忍村的村民都去了哪裏？”
老嬤嬤回答的幹脆：“沒有人，都是鬼，不是鬼的都死了。”
殿內頓時靜下來，老嬤嬤絕對是話題終結者。
官子瞧瞧榻上跪坐的小女孩兒，進來這麽久，她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點沒動過，也不知道她腿疼不疼。
“這個小姑娘，挺俊的哈，就是有點兒怪。”官子小心地指了指女孩，開始尬聊。
“姑娘不要亂指，神姬大人會怪罪的！”老嬤嬤突然拔高了聲音，把官子和秋元都嚇了一跳，就連燕禎聞言，也眉毛一挑。
老嬤嬤連忙沖著那女孩兒跪下，接連磕頭，砰砰作響，口中說道：“神姬大人莫怪，他們是外來旅人，不知道這裏的規矩，神姬大人見諒。”
官子三人都楞了，神姬大人？這個兩眼無神的女孩兒，竟讓老嬤嬤如此忌憚，到底是什麽來歷身份，在充滿詭異的鬼忍村，這個活體雕像，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門外有股勁風刮進來，殿中兩盞燈同時滅掉，屋內頓時漆黑一片。燕禎三人都沒有動，那個跪坐的女孩兒依然保持原樣，似乎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
老嬤嬤顫巍巍點燃一盞燈，道：“你們來得不巧，趕上了村裏一年一度神祭之日，恕我不能好好招待。”
官子問：“神祭之日？”
“鬼忍神祭，是我們村子每年最神聖的日子，我們要把村裏最純潔美麗的少女獻給鬼忍大將軍，來尋求鬼忍大將軍的庇佑。”
官子大吃一驚：“她是祭品？！”
老嬤嬤點點頭：“正是。”
“那外面鬼忍大將雕像，是你們崇拜的圖騰？”
“還有些見識，鬼忍大將軍是村子的保護神，每年一次神祭，能保佑全村平安，這也是鬼忍村屹立不倒的原因。子時之後，就會有人把神姬大人獻祭給鬼忍大將軍，你們一會兒也可以來觀禮。”
官子的手早就捏成了拳，在熹元只知下棋，養尊處優的，也忘了人間百態，想不到這裏還有這種野蠻、不可理喻的事情存在！活生生的小姑娘作為祭品獻給保護神，這太殘忍！也太原始！
真想不到，聖岳山下的小村落中還存在這種事！活人獻祭，怎麽獻？烈火焚燒還是浸豬籠一般沈水？亦或是大卸八塊，這實在難以想象也無法忍受！
就算這小姑娘看起來有些呆傻，可也不能成為活人獻祭的犧牲品啊！
見她忽然變色，老嬤嬤解釋道：“神姬大人都是鬼忍村保護神天選出來的，普通人沒有資格，誰能成為神姬，是天大的福氣和機緣。”
官子冷笑：“可是我覺著，你們是欺負人家癡傻。”
“哈哈哈，”老嬤嬤笑道：“你們不要覺得神姬看起來與常人不同，就覺得她癡傻。她已經進入神降狀態，此時的她，是與鬼忍大將軍的神靈融為一體的。”
“你們也不知能在這裏呆多久，就給你們講講鬼忍大將吧。就算你們最後埋在山坡上，也得知道這裏的歷史和保護神不是？”老嬤嬤說完，也不管官子他們愛不愛聽，就開始講故事：“鬼忍大將是鬼忍村第一代的首領，忍術出神入化，遠在普通上忍之上。”
官子心想：哦，比上忍高，但是還沒達到神忍。
“他帶著七大門徒建立鬼忍村，收留了很多走投無路的人，保護他們，給他們吃穿，傳授忍術，成為遠近聞名的忍者勢力。”
嗯，占村為王。
“後來強敵來襲，鬼忍大將軍為了保護門徒和村民，壯烈犧牲。將軍死而成神，不肯升天，一直保護村落。而鬼忍大將犧牲的那一天，就成為村子的神祭之日。”
呦，這還真是個海力布式的故事，舍己為人，死而成神，受後人敬仰。
官子道：“其實故事到這兒就挺好了，何必搞出每年一度的神祭？以活人獻祭，不違背鬼忍大將軍的初衷嗎？”
老嬤嬤慢慢說道：“故事裏的事，說是就是，不是也是。所謂的初衷，你一個旅人又如何知道？”
官子瞧了瞧那女孩，問道：“神降是什麽？”
“神降，就是鬼忍大將軍的神魂附體。”
官子心道：神靈附體這種事怎麽說都行，有一萬種方法證明給人看。而且從這女孩兒的狀態看，確實不怎麽正常。
官子道：“婆婆，你們用什麽方法獻祭？”
“亂石飛天！壯觀得很吶！”
官子都要炸了，亂石砸死，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麽愚昧殘忍的事兒！姑娘我看不下去啊！
她冷靜下來，心裏暗忖：這原始野蠻的祭祀方式能被鬼忍村奉行多年，如果貿然阻攔，必會遭到瘋狂的反撲。到時候不但人救不下來，自己也會深陷困境。另外，這老婆婆說過，來這裏的人沒有能出去的，我們便更不能莽撞，現在只能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407新的線索
突然，燕禎狀似隨意的瞧了官子一眼，又看了看那即將成為祭品的女孩兒。
官子收到信號，一時不知道燕禎是什麽意思。她眸光閃動著，心道：神姬肯定是有問題，燕禎不會為了這顯而易見的事兒給自己暗示，一定是他發現了別的線索。
燕禎想告訴自己什麽呢？
官子暗自打量神姬，從頭發、臉、衣服、手腳一路看下來，沒發現什麽端倪。正在疑惑，廟外吹進一股山風，女孩兒寬大衣角被風拂動，露出了她小半截右手掌。手指白嫩，纖長漂亮，下面好像壓著一個什麽東西，指縫間更是透出一些線條。
就是這個！
這時山風停歇，少女擺動的衣袖又回到原位，蓋住了手掌。
官子心裏這個佩服啊，必須給我家燕禎鼓掌，眼神真好使，總能發現別人註意不到的細節。
不過，神姬手下按著的是什麽呢？那刻在物件上的圖案，只在指縫間顯露了一部分，無法還原成本貌。可是，為什麽覺得這些線條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見過的樣子？
官子閉上眼睛，那些線條出現在腦海中，她任由它們向著末端延展，反覆嘗試，最後線條紛紛會合，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圖案——
一只展翅欲飛的小鳥！
飛鳥神空！
官子睜開眼，目光中帶著興奮。被稱為神姬大人的少女，手掌下按著的是刻有飛鳥神空標志的東西！
她為什麽會有飛鳥神空的標志？難道她與神忍也有著某種淵源？
官子和燕禎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少女手中按著的東西，肯定是老嬤嬤所不知道的，不然不會讓他們看到。現在必須想辦法把它拿到手進一步確定，或許能從這裏找到神忍的線索。
老嬤嬤見官子閉眼又睜眼，問道：“你害怕？”
“是啊，”官子道：“你們獻祭的方式太恐怖了，我只是個普通人，當然會害怕。”
“普通人？”老嬤嬤笑笑：“普通人能到達這裏？早就在林子裏變成幹屍了。”她撥了撥燈芯，又道：“你們可能覺得亂石砸下很殘忍，其實這是鬼忍天祭最崇高的形式，只有粉身碎骨才能與鬼忍大將軍的神靈融合一起，得到少女祭品的神靈，才會繼續保佑村落的人們。”
官子道：“你們這天祭一年一次，豈不是每年都要有一位少女犧牲？”
“那又怎樣，”嬤嬤道：“神靈很仁慈了，並不要求其他。我在神廟二十年，每一個神姬都親眼見過，每一次天祭都是我親手為她們妝扮。我可以保證，她們都是含笑獻祭的。”
官子心裏惡心的要吐，持續二十年，每年害死一名少女，這嬤嬤哪裏還是人，分明是兇殘冷酷的劊子手！
老嬤嬤道：“你們雖懵懂無知，卻能在鬼忍天祭的日子來到神廟，便是受了大將軍神靈感召，是你們的天大機緣。”
秋元嘟噥道：“我們才不想要這機緣，現在只想去找飛鳥神空。”
“那怎麽行！”老嬤嬤厲聲道：“神靈指引你們來觀摩天祭儀式，你們就必須要去！鬼忍村有史以來，還沒有一個外來人得此殊榮，你們會得到天祭聖品，能延年益壽，說不準還能留下性命走出這鬼忍村，要珍惜！”
官子抓住了重點：“天祭聖品是什麽？”
“離子時還有一會兒，便說給你們聽吧。”老嬤嬤道：“糯米飯團沾神姬大人聖血，這邊是天祭聖品了，吃下去可以長命百歲。”
官子一陣惡心反胃，不由拉住燕禎的手。這村子冠冕堂皇地殺人，還要我們陪同觀看？最可怕的是，儀式後還要分享人血糯米團子，這與禽獸何異？
官子好一會兒緩不過來，燕禎輕輕拍著她的背，問道：“請問，鬼忍村可有飛鳥神空的蹤跡？”
那老嬤嬤嗤笑一聲：“有關於神忍的，多是子虛烏有以訛傳訛。到今天為止，不歸路、幽冥河、鬼忍村，沒有誰真正見過他，前往聖岳尋找，也是死路一條。所以我勸你們一句，分享祭品之後，明早天一亮就離開，在鬼忍大將軍神靈庇佑下，或許能保得平安。”
官子三人沒說話，老嬤嬤站起身，拿起地上那盞燈，屋內人影隨之晃動，明暗交替，說不出的詭異。她朝門口走了兩步，道：“離鬼忍天祭還有一會兒，讓我帶你們去側殿休息一下，天祭前禁食，不過有熱水可喝。”
“好的，多謝。”官子說著站起身來，腳下突然絆了一下，朝地面跌去。
秋元嚇了一跳，大喊一聲：“小心！”
燕禎手疾眼快，伸手拉住官子手臂。說巧不巧，官子甩出的手碰到跪坐的少女，少女手臂被碰歪了，手下壓著的東西隨之滑出。燕禎極其淡定，袍袖輕拂而過，將那東西扣在手中。
“沒事吧。”燕禎扶住官子。
“還好，大概是剛才坐久了，沒站穩。”官子笑笑，捏了捏被燕禎塞過來的物件，驚喜發現，那是個木牌，大小跟木谷道乾拿來的那面一樣。
沒錯，是神忍的信物。
老嬤嬤並沒發現不妥，回頭道：“夜間濕冷，腿腳容易受寒，可要註意保暖，年輕時若不註意，就會像我一樣老來遭罪。”
說著舉著燈盞，率先向外走去。老嬤嬤走路一瘸一拐，腿腳果真生有疾患，應該是老寒腿之類。到了側殿，嬤嬤給他們拿來熱水，說天祭時會來通知，然後告辭離開，返回神廟主殿去了。
她端來的熱水三人可不敢亂喝，燕禎取了背囊中幹糧，三人喝著自帶的水，雖然涼些，但心裏踏實。
官子把木牌給燕禎和秋元看，老嬤嬤說鬼忍村沒人見過飛鳥神空，可這裏卻出現神忍信物，而且是在祭祀祭品手中出現，這事情越來越迷幻了。
神姬手中怎麽會有信物呢？別人塞進去的，還是她自己拿著的？出現這木牌是不是就意味著，跟神忍有關的人就在左近？
408噴煙的黑跳棋
官子收起木牌，秋元看了看窗外，小聲道：“今晚上遇見的都是變態！”
官子點點頭：“神姬太可憐了，眼睜睜看著她被石頭砸死，我於心不忍。”
燕禎沈吟片刻，壓低聲音說道：“敵暗我明，兇險未蔔，本來是不該趕這趟渾水的，但神姬手裏拿的是神忍信物，卻是不能不管了。到時候，咱們見機行事。”
官子和秋元點點頭，休息了一會兒，老嬤嬤來敲門：“幾位客人，吉時到了，鬼忍天祭即將開始，請跟我來。”
三人站起身，燕禎道：“神靈召喚，萬不敢辭，請嬤嬤引路。”
老嬤嬤點點頭，在前面帶路，三人跟著她返回主殿。主殿中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都穿著帶兜帽的黑色衣袍，把自己整個人罩在裏面，只在眼睛口鼻處挖了幾個洞，以便呼吸看路。
十幾個人一模一樣，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他們對著神姬虔誠叩拜，對官子三人到來毫不理會。
老嬤嬤取了三件黑袍遞給燕禎：“把袍子穿好跟著隊伍走，不要亂說話。鬼忍大將軍眼中世人平等，你們是外來人，想要平安離開，就得遵守規矩。”
三人依言穿好，官子極不喜歡這種妝扮，但是為了飛鳥神空的線索不得不套上。再看燕禎和秋元，也都跟黑跳棋似的，心裏覺著好笑，現在大家除了身高有差異，基本沒啥區別了。
老嬤嬤自己也穿了一件黑袍，她的這件跟大家不同，胸口用白線繡了鴿子輪廓。她又取了件紅色袍子罩在少女身上，然後拍了一下手，有六個人過來，連著少女坐下木塌一起擡起。
他們擡著神姬在前面開路，其餘人列隊跟在後頭。大半夜的，小村莊裏出現一隊人，一個個都穿著黑袍，只露眼睛和鼻孔，可以說非常詭異了。
隊伍緩緩前行，出了後殿大門，穿過竹林，進入半山腰洞窟之中。
洞窟通道幽深曲折，每隔幾十米有油燈照亮，火苗很小，光線也極其昏暗。官子發現每走一段路程，就有個比較大的側洞，洞中也聚集了穿黑袍的人，他們默默地加入隊伍，跟著一起前行。
人越聚越多，黑跳棋隊伍越來越長。
官子挨近燕禎身旁，悄聲道：“鬼忍村的人原來都在這兒躲著，怪不得村裏沒人。”
秋元緊跟在後頭，嘟囔道：“全長一個模樣兒，跟地裏種的茄子似的。”
燕禎拉緊官子的手，又囑咐秋元：“一定跟緊，別走散了。”
秋元點點頭，又道：“尊主，我背著包袱呢，萬一散了，駝背的那個就是我。”
隊伍緩慢行進，最後進入一個大洞窟。這洞窟寬闊空曠，穹頂高達數丈，可以容納很多人。回憶走過的路徑距離，燕禎斷定，這大洞窟應該在山腹中。
穿尖帽黑袍的黑跳棋們陸續進入洞窟，足有三四百人，各尋位置站好，井然有序。
這一路過來，燕禎和官子仔細觀察周遭情況，發現洞窟內大洞串小洞，洞洞相連，四通八達。這裏最初應該是地下河形成的天然溶洞，地殼變化，水源枯竭，形成現在的地貌，如今被忍者利用，成為他們的活動場所。
至於鬼忍村的村民，官子的認知是——民風彪悍。別看這些黑跳棋穿著黑袍，表面上看都很虔誠，可若是仔細瞧，一個個都拿著家夥呢。有的拿著鐵拐鐵尺，有的腰別鐵鐮，持刀持劍的更是比比皆是。還有的雙手藏在袖中，看似啥都沒帶，可身上鼓鼓囊囊，指不定藏著什麽厲害兵器。
所以，秋元拎著長槍沒人覺得奇怪，燕禎腰懸七星龍淵劍也沒人檢查。官子那邊也有不少花樣，腰間別著那柄縫衣針，掌中扣著“暴雨梨花針”，背囊裏還有支火銃。
官子心道：怪不得連個安檢都沒有，原來大家都是黑|幫分子，都拿著武器呢。
人都站好了，燕禎官子秋元因為在初始隊伍裏，位置在最前面，看得也比較清楚：隊伍正對著的，是一座天然的半圓石臺，有兩丈多高。石臺後側與洞窟石壁連在一起，旁邊有人工開鑿的石階，直通到臺子上方。
高臺上下都有手持利刃的守衛，這些人的黑袍又不一樣，胸口用銀絲線繡了格子圖案，也不知是什麽涵義，總之不是跳棋格就是了。
高臺正中站著一個人，身材高大，披甲胄罩披風，頭戴鬼面頭盔，打扮得與鬼忍大將軍雕像一樣。隨著呼吸，口鼻處不停噴吐一股股黑煙。
有守衛走了過來，嬤嬤拿出一枚腰牌遞過去：“尊敬的鬼忍祭祀，神姬大人已到。”
“擡上來。”噴煙的黑跳棋，不不不，鬼忍祭祀又吐了一股黑煙，說道。
守衛指指擡著神姬大人的幾個人，嫌棄道：“你們幾個眼睛這麽小，一看就是歪瓜裂棗，退下。”他皺著眉頭審視，指指燕禎官子三人，還有後面的三個，道：“這幾個眼睛好看，應該不醜，可以接近神靈。”
官子暗暗稱奇，這守衛好眼力啊，隔著黑袍能判斷長相，不簡單。之前那幾位確實寒磣了點，身材矮小外帶斜眉瞪眼，還時不時被黑袍絆了腳，都擔心他們把神姬給摔了。
老嬤嬤回身，對守衛看好的六個人說：“你們來送神姬大人。”
燕禎官子和秋元聞言，在左邊站了一列，官子在他們倆中間。六人擡起木塌，官子這邊一點兒不重，她想想就知道，一定是燕禎和秋元怕自己累，把分量都承擔了，自己只要手搭上做做樣子就好。
官子感動，俺這貼心的男朋友和懂事兒的小跟班啊！
幾人跟在老嬤嬤身後，把神姬大人送上高臺。放下木塌，幾人按照嬤嬤示意等候在一邊。
在高臺上居高臨下，洞窟內情況一覽無遺，下面黑壓壓的都是鬼忍村信徒。旁邊岔洞有一隊人魚貫而出，中間四五個也穿著紅袍，跟神姬的款式差不多，手腳都鎖了鐵鏈被推搡著前行。這些人與神姬一樣，目光呆滯空洞無神，不推不動，推一下走一步。
看樣子也是祭品啊。
官子皺眉，老嬤嬤不是說只有神姬獻祭麽，怎麽又冒出好幾個？這老劊子手說話有沒有個準頭！
409改主意了
鬼忍祭祀望著臺子下面，做作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把陪祭帶上來。”
官子真想一腳把這家夥踹下去，有陪讀陪酒陪聊，沒聽說還有陪祭的！呵，講得好聽叫陪祭，說白了不就是殉葬？！
這四五個陪祭被推搡著帶了上來，緊接著，從岔洞又出來一些穿紅袍的人，幾處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六人。這些紅衣陪祭整整齊齊站著，碼在神姬大人下方臺階處。
老嬤嬤開口，聲音深沈，莊重嚴肅：“此次神祭共有陪祭十六人，皆是自願獻祭，願意生生世世為奴，侍奉神明。這是無比榮耀的選擇，讓我們把最神聖的祈願送給陪祭！”
鬼忍大祭司手中鐵杖在地上敲了兩下，村民們雙掌合十，頷首祈禱，嘟嘟囔囔，也聽不清說些什麽。
官子三人有樣學樣，做出合十祈禱的樣子。都跑人家臺子上了，大祭司盯著呢，必須表現出專業水準。
官子很虔誠：“天靈靈地靈靈，讓他們祭祀祭不成，讓我找到神忍大飛鳥，讓我救出祭品小神姬……”
官子碎碎念啊，可忘我可起勁兒了，其餘的人都祈禱完畢擡起了頭，官子還在那兒嘟噥呢。鬼忍村眾村民對臺子上這一只黑跳棋肅然起敬，都是跳棋，人家咋這麽優秀呢，你看這虔誠勁兒，給個祭司都不換！
鬼忍大祭司頷首點頭，讚許地大噴黑煙，老嬤嬤眼中異光閃動，盯著官子一直看。
燕禎不動聲色，秋元卻暗暗著急：夫人啊，裝裝樣子得了，怎麽演得那麽投入呢，都引起這些家夥的註意了，一會兒他們讓你當眾背祈禱詞可怎麽辦？
官子憋了一肚子的話還沒說完呢，那叫渾然忘我：“這洞裏除了我們仨沒一個好餅，天降雷火，快收了這些妖怪！”
“轟隆！”
頭頂一聲巨響，震得地動山搖，碎石塵沙從洞壁縫隙簌簌而落，緊接著，“轟隆隆隆”又響了幾聲，村民慌張起來，都驚恐地擠作一團。
官子也很意外，哎呀我去，我說啥來啥，還真打雷了！
鬼忍大祭司非常鎮定，將手裏鐵杖敲了兩下，一邊噗噗噗噴煙一邊解釋：“不要慌，這是鬼忍神明在提醒我們，獻上祭品的時間到了。”
眾村民齊聲答應：“請大祭司主持祭祀，奉獻神明！”
鬼忍大祭司擡起手臂，洞窟內頓時安靜，他噴著煙說道：“本祭司昨夜接到神明指示，亂石飛天有悖於仁道，從今年開始改成火祭，以熔漿之火焚之，灰飛煙滅，皆升於天！可保我鬼忍村祥瑞百年！”
村民們竊竊私語：亂石飛天延續了一代又一代，已經成了慣例，怎麽又要改成火祭了呢，這有點兒任性了呀。不過大祭司才是鬼忍村領袖，他說得到神明指示，那就聽他的唄，反正村兒裏都是他說了算，俺們也沒辦法反駁！行吧，石頭祭火祭都是祭，能讓鬼忍大將軍滿意就好。
官子和燕禎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繼續觀察。
大祭司一看下邊疑惑了，嚴肅地說：“神明指示，往年亂石天祭送去的祭品太生冷，生啖血肉，茹毛飲血不文明，今年要換烹制過的！”
眾村民根本沒有反對意見，齊聲喊好。官子心中呵呵：鬼忍大將軍事兒挺多啊，這回還不願意茹毛飲血了呢，鬼忍村與時俱進，這就要步入文明社會了呢！
大祭司呼哧呼哧噴著煙，示意一下，有人推動機關，只聽軋軋聲響，後方洞壁的石門被開啟。
大祭司噴著黑煙率先進入，老嬤嬤緊跟在後面。官子等六人擡著神姬跟著走入石門，隨後，十六個陪祭也被人推著魚貫而入，最後才是那些黑跳棋村民。
洞內火把通明，官子三人看得清楚，有臺階一步步往上，大概有好幾百級。
前面鬼忍大祭司舉起權杖，鬼忍村村民又開始低聲祈禱，官子便用熹元話碎碎念：“我大熹元的神靈啊，再劈一個雷吧，把壞人都幹掉。保佑我腦子的病快點兒好，保佑我家燕禎越來越帥，保佑我師父師兄身體健康，保佑星陣好好上學，保佑樊逍遙平平安安給我生個大孫子……”
前面燕禎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可見是在笑。官子四下裏看看，小聲用熹元話說：“燕禎吶，我怪心疼你的，為了我跑到這種鬼地方幹體力活……”
燕禎笑道：“無妨，戰場上比這苦，就當是個新鮮體驗。”
官子道：“來的時候左一個洞右一個洞，七拐八拐的，都記不住路了。”
“沒關系，”燕禎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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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是誰在哭？
官子失笑：“熱愛和平的武士大哥，這是和平男神啊。”
幾人仔細瞧了瞧，石像周圍有一些供果，碼放得整整齊齊，石像下還擺了蒲團，蒲團磨損嚴重，應該是常有人來跪拜。
官子道：“這位來頭不小，鬼忍村村民是把他當神來供奉的。”
秋元眼神好使，指著石像底座一角道：“上面有字。”說著舉起火把，幾人湊近一看，上面刻著四個字：鬼忍大將。
秋元歪著頭端量石像：“鬼忍大將是什麽鬼？”
官子笑道：“這裏叫鬼忍村，又供奉著他，村名就是他的名字。”
“哦，那就是鬼忍村的原始鬼。”
官子笑出了聲，就聽秋元又道：“身為武士，他不玩刀改玩鴿子？這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怎麽不信呢！”
官子點點頭：“秋元你說得對，他還真有可能是在演戲，這年頭玩人設沒有不崩的，咱們且看看再說。”
幾人又在附近查看，除了鬼忍大將的雕像，也沒啥特殊的地方。燕禎道：“咱們先找地方休息，等天亮。”
三人轉身要走，忽然一股風吹過，打著旋兒，極其陰冷。官子不禁打個寒戰，樹上葉子隨風而舞，簌簌作響。
這村子能自動渲染氣氛，尤其在這沒人、沒燈、沒動靜的時候，自然界的背景音樂顯得格外詭異。
燕禎在行李中找了件袍子給官子披上，突然間，有數道白色影子在幾丈外一晃而過，足不點地，去勢如飛，也看不清是人是鬼是獸，他們蹦著跳著，眨眼間隱在黑暗中。
秋元道：“這玩意兒嗖嗖的，跑挺快，騎馬都追不上。”
燕禎淡淡道：“今夜很不太平，看來，有人不想讓咱們好好休息。”
官子冷哼一聲：“真是沒完沒了！既然對上了，他們別想好過！”說罷問道：“我夠不夠氣勢如虹？”
“夠。”燕禎說瞎話眼睛都不眨。
官子滿意極了，朝前面一指：“追！”
燕禎笑出了聲，伸手拉上官子一起朝白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深一腳淺一腳的，三人出了鬼忍村。習慣了村裏的氣氛，倒也不覺如何了，在靜謐的環境裏，官子的感官更為敏銳，她發覺這裏不是絕對安靜的，有一些怪異的東西在暗處湧動。
呵，我執白小仙女，怕你們裝神弄鬼？！
村後不遠有條小溪，水流潺潺，從一側繞村而過，看走勢最後應該都流入了幽冥河。燕禎三人踩著溪水中的石頭小心過去，後面是一片如海竹林，竹葉在風中搖曳，嘩嘩作響。三人想繼續前行，卻發現附近沒有明確路徑。
似乎，又不知該往何處去了。
秋元拎著槍尋路，燕禎勘察四周，官子拉著燕禎的手，也幫著判斷方向。忽然，有年輕女子的哭聲從竹林傳出，幽咽哀怨，令人悚然。
秋元聽著那動靜，忍不住一哆嗦：“幹屍、螞蟻、火忍、河童，黑漆漆的夜，沒人的村子，白影飄，女人哭，今天一出接著一出，要來個百鬼夜行咋滴？”
“真長進，咱家秋元都會寫總結了。”官子打趣道：“人家都哭著吸引咱們了，要不要去看看？”
燕禎道：“即便不去，他們也會找上門來。”
“行，硬剛！”
官子小手一揮，三人進了竹林循著哭聲走去。女子哭聲斷斷續續，幾人走了一段路，哭聲忽然停了，燕禎手裏的火炬也燒到盡頭。
有朦朧的亮光從竹林縫隙中透出，燕禎扔掉手中劈柴，秋元用槍頭拍滅餘火，免得誤把山林燒著。三人奔著亮光而行，不一會兒穿過竹林，前面有一座簡陋神廟，臺階兩側石燈座亮著，神廟的窗戶也有昏蒙燈光透出，讓漆黑的夜有了一絲暖意。
有燈，那就是有人。
三人小心走上臺階，來到神廟門前。廟門虛掩著，裏面有微光透出，似乎還有人影晃動。
燕禎擡手按在門上，正要輕敲，虛掩的廟門不怎麽受力，竟輕輕滑開，眼前頓時明亮起來。
神廟內只有兩個人，確切地說，是兩個女人。
其中一個跪坐在殿中央木塌上，身穿艷麗和服，看上去也就十四五歲年紀，生得眉眼如畫。她雙手放於膝上，呆呆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即便燕禎三人出現，她也沒有半點兒反應。
另一位是五六十歲的嬤嬤，她身旁擺著銅鏡、梳子、各樣飾物，還有女人化妝用的胭脂水粉。
瞧她們的樣子，老嬤嬤正在給女孩兒梳妝打扮。
老嬤嬤聽見聲音擡頭，瞧見三人，點了點頭。
燕禎便帶著官子和秋元進去，說道：“打擾了。”
官子下意識嗅嗅鼻子，空中彌漫著草藥的味道。官子久病成醫，在三浦醫館療養的日子裏，每天和草藥打交道，很多藥材耳熟能詳，現在勉強算半個醫家。再加上近些日子五感十分靈敏，草藥味道雖然很淡，卻逃不過她的感覺。
這時秋元跟她交換了眼神，彼此會意，原來他也聞到了。
三人走到一旁，官子仔細瞧那女孩兒，發覺她目光呆滯，空洞無神，只能從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出是個活人。
官子暗想：這個樣子不是癡就是傻，不像能發出哭聲的人。至於那老嬤嬤，漠然而熟練地幹著手中的活，也不像哭嚎的樣子，再說，她也哭不出那種年輕嬌弱的聲音。
到底是誰在哭？
老嬤嬤的工作忙完了，她跪在榻上向著三人俯首行禮，慢悠悠道：“遠來的貴客，怠慢了。”
燕禎微微一笑：“冒昧造訪，叨擾了。”
官子道：“婆婆，我們是慕名來聖岳山的旅者，不曾想夜裏迷路，闖入鬼忍村，剛才又聽到有人哭，才誤打誤撞來到這裏。要是打擾你們，可別生氣。”
“有人哭？”老嬤嬤呵呵一笑：“這裏山高林密，有那山精、水怪、幽鬼、林妖之物，使各種法子戲弄外來人，不足為奇。你們要是說沒見到什麽怪事，反倒不正常了。”
406神姬
老嬤嬤聲音陰惻惻的，秋元不禁打了個寒顫：“原來真有鬼。”
嬤嬤瞥了眼秋元，慢悠悠地說：“沒鬼能叫鬼忍村？”她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問道：“三位是來尋訪神忍飛鳥神空的吧？”
秋元警惕地問：“您怎麽知道？”
老嬤嬤道：“這有什麽奇怪，來鬼忍村的外人，十個裏有九個是來尋訪神忍的。”
“剩下那個呢？”
“這小孩兒好奇心挺強，剩下的是作奸犯科逃來的，或是被仇家追殺走投無路的，跑到這裏來避避風頭。”
秋元追問：“那後來呢，來找飛鳥神空的找到了嗎？”
“後來？哪有什麽後來，”老嬤嬤陰惻惻一笑：“所有的人都死了，都埋在村口前土嶺上，你們來的時候不是瞧見了？這些人啊，一個都沒落下。”
官子和秋元都感到心頭一冷，原來土嶺上埋的都是外來人。一個都沒落下，什麽意思？暗示咱們也出不去？
秋元覺得沒法聊下去了，官子問道：“找不到神忍，難道不會離開麽？”
老嬤嬤瞧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譏誚：“離開？呵，離開……”
官子仔細想了想，也對，青木海的不歸路螞蟻大軍，幽冥河的河童，還有這陰氣森森的鬼忍村，哪一處不是龍潭虎穴危機重重？能到這裏已是困難重重，想全身而退更是難如登天。
官子又道：“請問婆婆，鬼忍村的村民都去了哪裏？”
老嬤嬤回答的幹脆：“沒有人，都是鬼，不是鬼的都死了。”
殿內頓時靜下來，老嬤嬤絕對是話題終結者。
官子瞧瞧榻上跪坐的小女孩兒，進來這麽久，她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點沒動過，也不知道她腿疼不疼。
“這個小姑娘，挺俊的哈，就是有點兒怪。”官子小心地指了指女孩，開始尬聊。
“姑娘不要亂指，神姬大人會怪罪的！”老嬤嬤突然拔高了聲音，把官子和秋元都嚇了一跳，就連燕禎聞言，也眉毛一挑。
老嬤嬤連忙沖著那女孩兒跪下，接連磕頭，砰砰作響，口中說道：“神姬大人莫怪，他們是外來旅人，不知道這裏的規矩，神姬大人見諒。”
官子三人都楞了，神姬大人？這個兩眼無神的女孩兒，竟讓老嬤嬤如此忌憚，到底是什麽來歷身份，在充滿詭異的鬼忍村，這個活體雕像，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門外有股勁風刮進來，殿中兩盞燈同時滅掉，屋內頓時漆黑一片。燕禎三人都沒有動，那個跪坐的女孩兒依然保持原樣，似乎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
老嬤嬤顫巍巍點燃一盞燈，道：“你們來得不巧，趕上了村裏一年一度神祭之日，恕我不能好好招待。”
官子問：“神祭之日？”
“鬼忍神祭，是我們村子每年最神聖的日子，我們要把村裏最純潔美麗的少女獻給鬼忍大將軍，來尋求鬼忍大將軍的庇佑。”
官子大吃一驚：“她是祭品？！”
老嬤嬤點點頭：“正是。”
“那外面鬼忍大將雕像，是你們崇拜的圖騰？”
“還有些見識，鬼忍大將軍是村子的保護神，每年一次神祭，能保佑全村平安，這也是鬼忍村屹立不倒的原因。子時之後，就會有人把神姬大人獻祭給鬼忍大將軍，你們一會兒也可以來觀禮。”
官子的手早就捏成了拳，在熹元只知下棋，養尊處優的，也忘了人間百態，想不到這裏還有這種野蠻、不可理喻的事情存在！活生生的小姑娘作為祭品獻給保護神，這太殘忍！也太原始！
真想不到，聖岳山下的小村落中還存在這種事！活人獻祭，怎麽獻？烈火焚燒還是浸豬籠一般沈水？亦或是大卸八塊，這實在難以想象也無法忍受！
就算這小姑娘看起來有些呆傻，可也不能成為活人獻祭的犧牲品啊！
見她忽然變色，老嬤嬤解釋道：“神姬大人都是鬼忍村保護神天選出來的，普通人沒有資格，誰能成為神姬，是天大的福氣和機緣。”
官子冷笑：“可是我覺著，你們是欺負人家癡傻。”
“哈哈哈，”老嬤嬤笑道：“你們不要覺得神姬看起來與常人不同，就覺得她癡傻。她已經進入神降狀態，此時的她，是與鬼忍大將軍的神靈融為一體的。”
“你們也不知能在這裏呆多久，就給你們講講鬼忍大將吧。就算你們最後埋在山坡上，也得知道這裏的歷史和保護神不是？”老嬤嬤說完，也不管官子他們愛不愛聽，就開始講故事：“鬼忍大將是鬼忍村第一代的首領，忍術出神入化，遠在普通上忍之上。”
官子心想：哦，比上忍高，但是還沒達到神忍。
“他帶著七大門徒建立鬼忍村，收留了很多走投無路的人，保護他們，給他們吃穿，傳授忍術，成為遠近聞名的忍者勢力。”
嗯，占村為王。
“後來強敵來襲，鬼忍大將軍為了保護門徒和村民，壯烈犧牲。將軍死而成神，不肯升天，一直保護村落。而鬼忍大將犧牲的那一天，就成為村子的神祭之日。”
呦，這還真是個海力布式的故事，舍己為人，死而成神，受後人敬仰。
官子道：“其實故事到這兒就挺好了，何必搞出每年一度的神祭？以活人獻祭，不違背鬼忍大將軍的初衷嗎？”
老嬤嬤慢慢說道：“故事裏的事，說是就是，不是也是。所謂的初衷，你一個旅人又如何知道？”
官子瞧了瞧那女孩，問道：“神降是什麽？”
“神降，就是鬼忍大將軍的神魂附體。”
官子心道：神靈附體這種事怎麽說都行，有一萬種方法證明給人看。而且從這女孩兒的狀態看，確實不怎麽正常。
官子道：“婆婆，你們用什麽方法獻祭？”
“亂石飛天！壯觀得很吶！”
官子都要炸了，亂石砸死，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麽愚昧殘忍的事兒！姑娘我看不下去啊！
她冷靜下來，心裏暗忖：這原始野蠻的祭祀方式能被鬼忍村奉行多年，如果貿然阻攔，必會遭到瘋狂的反撲。到時候不但人救不下來，自己也會深陷困境。另外，這老婆婆說過，來這裏的人沒有能出去的，我們便更不能莽撞，現在只能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407新的線索
突然，燕禎狀似隨意的瞧了官子一眼，又看了看那即將成為祭品的女孩兒。
官子收到信號，一時不知道燕禎是什麽意思。她眸光閃動著，心道：神姬肯定是有問題，燕禎不會為了這顯而易見的事兒給自己暗示，一定是他發現了別的線索。
燕禎想告訴自己什麽呢？
官子暗自打量神姬，從頭發、臉、衣服、手腳一路看下來，沒發現什麽端倪。正在疑惑，廟外吹進一股山風，女孩兒寬大衣角被風拂動，露出了她小半截右手掌。手指白嫩，纖長漂亮，下面好像壓著一個什麽東西，指縫間更是透出一些線條。
就是這個！
這時山風停歇，少女擺動的衣袖又回到原位，蓋住了手掌。
官子心裏這個佩服啊，必須給我家燕禎鼓掌，眼神真好使，總能發現別人註意不到的細節。
不過，神姬手下按著的是什麽呢？那刻在物件上的圖案，只在指縫間顯露了一部分，無法還原成本貌。可是，為什麽覺得這些線條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見過的樣子？
官子閉上眼睛，那些線條出現在腦海中，她任由它們向著末端延展，反覆嘗試，最後線條紛紛會合，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圖案——
一只展翅欲飛的小鳥！
飛鳥神空！
官子睜開眼，目光中帶著興奮。被稱為神姬大人的少女，手掌下按著的是刻有飛鳥神空標志的東西！
她為什麽會有飛鳥神空的標志？難道她與神忍也有著某種淵源？
官子和燕禎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少女手中按著的東西，肯定是老嬤嬤所不知道的，不然不會讓他們看到。現在必須想辦法把它拿到手進一步確定，或許能從這裏找到神忍的線索。
老嬤嬤見官子閉眼又睜眼，問道：“你害怕？”
“是啊，”官子道：“你們獻祭的方式太恐怖了，我只是個普通人，當然會害怕。”
“普通人？”老嬤嬤笑笑：“普通人能到達這裏？早就在林子裏變成幹屍了。”她撥了撥燈芯，又道：“你們可能覺得亂石砸下很殘忍，其實這是鬼忍天祭最崇高的形式，只有粉身碎骨才能與鬼忍大將軍的神靈融合一起，得到少女祭品的神靈，才會繼續保佑村落的人們。”
官子道：“你們這天祭一年一次，豈不是每年都要有一位少女犧牲？”
“那又怎樣，”嬤嬤道：“神靈很仁慈了，並不要求其他。我在神廟二十年，每一個神姬都親眼見過，每一次天祭都是我親手為她們妝扮。我可以保證，她們都是含笑獻祭的。”
官子心裏惡心的要吐，持續二十年，每年害死一名少女，這嬤嬤哪裏還是人，分明是兇殘冷酷的劊子手！
老嬤嬤道：“你們雖懵懂無知，卻能在鬼忍天祭的日子來到神廟，便是受了大將軍神靈感召，是你們的天大機緣。”
秋元嘟噥道：“我們才不想要這機緣，現在只想去找飛鳥神空。”
“那怎麽行！”老嬤嬤厲聲道：“神靈指引你們來觀摩天祭儀式，你們就必須要去！鬼忍村有史以來，還沒有一個外來人得此殊榮，你們會得到天祭聖品，能延年益壽，說不準還能留下性命走出這鬼忍村，要珍惜！”
官子抓住了重點：“天祭聖品是什麽？”
“離子時還有一會兒，便說給你們聽吧。”老嬤嬤道：“糯米飯團沾神姬大人聖血，這邊是天祭聖品了，吃下去可以長命百歲。”
官子一陣惡心反胃，不由拉住燕禎的手。這村子冠冕堂皇地殺人，還要我們陪同觀看？最可怕的是，儀式後還要分享人血糯米團子，這與禽獸何異？
官子好一會兒緩不過來，燕禎輕輕拍著她的背，問道：“請問，鬼忍村可有飛鳥神空的蹤跡？”
那老嬤嬤嗤笑一聲：“有關於神忍的，多是子虛烏有以訛傳訛。到今天為止，不歸路、幽冥河、鬼忍村，沒有誰真正見過他，前往聖岳尋找，也是死路一條。所以我勸你們一句，分享祭品之後，明早天一亮就離開，在鬼忍大將軍神靈庇佑下，或許能保得平安。”
官子三人沒說話，老嬤嬤站起身，拿起地上那盞燈，屋內人影隨之晃動，明暗交替，說不出的詭異。她朝門口走了兩步，道：“離鬼忍天祭還有一會兒，讓我帶你們去側殿休息一下，天祭前禁食，不過有熱水可喝。”
“好的，多謝。”官子說著站起身來，腳下突然絆了一下，朝地面跌去。
秋元嚇了一跳，大喊一聲：“小心！”
燕禎手疾眼快，伸手拉住官子手臂。說巧不巧，官子甩出的手碰到跪坐的少女，少女手臂被碰歪了，手下壓著的東西隨之滑出。燕禎極其淡定，袍袖輕拂而過，將那東西扣在手中。
“沒事吧。”燕禎扶住官子。
“還好，大概是剛才坐久了，沒站穩。”官子笑笑，捏了捏被燕禎塞過來的物件，驚喜發現，那是個木牌，大小跟木谷道乾拿來的那面一樣。
沒錯，是神忍的信物。
老嬤嬤並沒發現不妥，回頭道：“夜間濕冷，腿腳容易受寒，可要註意保暖，年輕時若不註意，就會像我一樣老來遭罪。”
說著舉著燈盞，率先向外走去。老嬤嬤走路一瘸一拐，腿腳果真生有疾患，應該是老寒腿之類。到了側殿，嬤嬤給他們拿來熱水，說天祭時會來通知，然後告辭離開，返回神廟主殿去了。
她端來的熱水三人可不敢亂喝，燕禎取了背囊中幹糧，三人喝著自帶的水，雖然涼些，但心裏踏實。
官子把木牌給燕禎和秋元看，老嬤嬤說鬼忍村沒人見過飛鳥神空，可這裏卻出現神忍信物，而且是在祭祀祭品手中出現，這事情越來越迷幻了。
神姬手中怎麽會有信物呢？別人塞進去的，還是她自己拿著的？出現這木牌是不是就意味著，跟神忍有關的人就在左近？
408噴煙的黑跳棋
官子收起木牌，秋元看了看窗外，小聲道：“今晚上遇見的都是變態！”
官子點點頭：“神姬太可憐了，眼睜睜看著她被石頭砸死，我於心不忍。”
燕禎沈吟片刻，壓低聲音說道：“敵暗我明，兇險未蔔，本來是不該趕這趟渾水的，但神姬手裏拿的是神忍信物，卻是不能不管了。到時候，咱們見機行事。”
官子和秋元點點頭，休息了一會兒，老嬤嬤來敲門：“幾位客人，吉時到了，鬼忍天祭即將開始，請跟我來。”
三人站起身，燕禎道：“神靈召喚，萬不敢辭，請嬤嬤引路。”
老嬤嬤點點頭，在前面帶路，三人跟著她返回主殿。主殿中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都穿著帶兜帽的黑色衣袍，把自己整個人罩在裏面，只在眼睛口鼻處挖了幾個洞，以便呼吸看路。
十幾個人一模一樣，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他們對著神姬虔誠叩拜，對官子三人到來毫不理會。
老嬤嬤取了三件黑袍遞給燕禎：“把袍子穿好跟著隊伍走，不要亂說話。鬼忍大將軍眼中世人平等，你們是外來人，想要平安離開，就得遵守規矩。”
三人依言穿好，官子極不喜歡這種妝扮，但是為了飛鳥神空的線索不得不套上。再看燕禎和秋元，也都跟黑跳棋似的，心裏覺著好笑，現在大家除了身高有差異，基本沒啥區別了。
老嬤嬤自己也穿了一件黑袍，她的這件跟大家不同，胸口用白線繡了鴿子輪廓。她又取了件紅色袍子罩在少女身上，然後拍了一下手，有六個人過來，連著少女坐下木塌一起擡起。
他們擡著神姬在前面開路，其餘人列隊跟在後頭。大半夜的，小村莊裏出現一隊人，一個個都穿著黑袍，只露眼睛和鼻孔，可以說非常詭異了。
隊伍緩緩前行，出了後殿大門，穿過竹林，進入半山腰洞窟之中。
洞窟通道幽深曲折，每隔幾十米有油燈照亮，火苗很小，光線也極其昏暗。官子發現每走一段路程，就有個比較大的側洞，洞中也聚集了穿黑袍的人，他們默默地加入隊伍，跟著一起前行。
人越聚越多，黑跳棋隊伍越來越長。
官子挨近燕禎身旁，悄聲道：“鬼忍村的人原來都在這兒躲著，怪不得村裏沒人。”
秋元緊跟在後頭，嘟囔道：“全長一個模樣兒，跟地裏種的茄子似的。”
燕禎拉緊官子的手，又囑咐秋元：“一定跟緊，別走散了。”
秋元點點頭，又道：“尊主，我背著包袱呢，萬一散了，駝背的那個就是我。”
隊伍緩慢行進，最後進入一個大洞窟。這洞窟寬闊空曠，穹頂高達數丈，可以容納很多人。回憶走過的路徑距離，燕禎斷定，這大洞窟應該在山腹中。
穿尖帽黑袍的黑跳棋們陸續進入洞窟，足有三四百人，各尋位置站好，井然有序。
這一路過來，燕禎和官子仔細觀察周遭情況，發現洞窟內大洞串小洞，洞洞相連，四通八達。這裏最初應該是地下河形成的天然溶洞，地殼變化，水源枯竭，形成現在的地貌，如今被忍者利用，成為他們的活動場所。
至於鬼忍村的村民，官子的認知是——民風彪悍。別看這些黑跳棋穿著黑袍，表面上看都很虔誠，可若是仔細瞧，一個個都拿著家夥呢。有的拿著鐵拐鐵尺，有的腰別鐵鐮，持刀持劍的更是比比皆是。還有的雙手藏在袖中，看似啥都沒帶，可身上鼓鼓囊囊，指不定藏著什麽厲害兵器。
所以，秋元拎著長槍沒人覺得奇怪，燕禎腰懸七星龍淵劍也沒人檢查。官子那邊也有不少花樣，腰間別著那柄縫衣針，掌中扣著“暴雨梨花針”，背囊裏還有支火銃。
官子心道：怪不得連個安檢都沒有，原來大家都是黑|幫分子，都拿著武器呢。
人都站好了，燕禎官子秋元因為在初始隊伍裏，位置在最前面，看得也比較清楚：隊伍正對著的，是一座天然的半圓石臺，有兩丈多高。石臺後側與洞窟石壁連在一起，旁邊有人工開鑿的石階，直通到臺子上方。
高臺上下都有手持利刃的守衛，這些人的黑袍又不一樣，胸口用銀絲線繡了格子圖案，也不知是什麽涵義，總之不是跳棋格就是了。
高臺正中站著一個人，身材高大，披甲胄罩披風，頭戴鬼面頭盔，打扮得與鬼忍大將軍雕像一樣。隨著呼吸，口鼻處不停噴吐一股股黑煙。
有守衛走了過來，嬤嬤拿出一枚腰牌遞過去：“尊敬的鬼忍祭祀，神姬大人已到。”
“擡上來。”噴煙的黑跳棋，不不不，鬼忍祭祀又吐了一股黑煙，說道。
守衛指指擡著神姬大人的幾個人，嫌棄道：“你們幾個眼睛這麽小，一看就是歪瓜裂棗，退下。”他皺著眉頭審視，指指燕禎官子三人，還有後面的三個，道：“這幾個眼睛好看，應該不醜，可以接近神靈。”
官子暗暗稱奇，這守衛好眼力啊，隔著黑袍能判斷長相，不簡單。之前那幾位確實寒磣了點，身材矮小外帶斜眉瞪眼，還時不時被黑袍絆了腳，都擔心他們把神姬給摔了。
老嬤嬤回身，對守衛看好的六個人說：“你們來送神姬大人。”
燕禎官子和秋元聞言，在左邊站了一列，官子在他們倆中間。六人擡起木塌，官子這邊一點兒不重，她想想就知道，一定是燕禎和秋元怕自己累，把分量都承擔了，自己只要手搭上做做樣子就好。
官子感動，俺這貼心的男朋友和懂事兒的小跟班啊！
幾人跟在老嬤嬤身後，把神姬大人送上高臺。放下木塌，幾人按照嬤嬤示意等候在一邊。
在高臺上居高臨下，洞窟內情況一覽無遺，下面黑壓壓的都是鬼忍村信徒。旁邊岔洞有一隊人魚貫而出，中間四五個也穿著紅袍，跟神姬的款式差不多，手腳都鎖了鐵鏈被推搡著前行。這些人與神姬一樣，目光呆滯空洞無神，不推不動，推一下走一步。
看樣子也是祭品啊。
官子皺眉，老嬤嬤不是說只有神姬獻祭麽，怎麽又冒出好幾個？這老劊子手說話有沒有個準頭！
409改主意了
鬼忍祭祀望著臺子下面，做作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把陪祭帶上來。”
官子真想一腳把這家夥踹下去，有陪讀陪酒陪聊，沒聽說還有陪祭的！呵，講得好聽叫陪祭，說白了不就是殉葬？！
這四五個陪祭被推搡著帶了上來，緊接著，從岔洞又出來一些穿紅袍的人，幾處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六人。這些紅衣陪祭整整齊齊站著，碼在神姬大人下方臺階處。
老嬤嬤開口，聲音深沈，莊重嚴肅：“此次神祭共有陪祭十六人，皆是自願獻祭，願意生生世世為奴，侍奉神明。這是無比榮耀的選擇，讓我們把最神聖的祈願送給陪祭！”
鬼忍大祭司手中鐵杖在地上敲了兩下，村民們雙掌合十，頷首祈禱，嘟嘟囔囔，也聽不清說些什麽。
官子三人有樣學樣，做出合十祈禱的樣子。都跑人家臺子上了，大祭司盯著呢，必須表現出專業水準。
官子很虔誠：“天靈靈地靈靈，讓他們祭祀祭不成，讓我找到神忍大飛鳥，讓我救出祭品小神姬……”
官子碎碎念啊，可忘我可起勁兒了，其餘的人都祈禱完畢擡起了頭，官子還在那兒嘟噥呢。鬼忍村眾村民對臺子上這一只黑跳棋肅然起敬，都是跳棋，人家咋這麽優秀呢，你看這虔誠勁兒，給個祭司都不換！
鬼忍大祭司頷首點頭，讚許地大噴黑煙，老嬤嬤眼中異光閃動，盯著官子一直看。
燕禎不動聲色，秋元卻暗暗著急：夫人啊，裝裝樣子得了，怎麽演得那麽投入呢，都引起這些家夥的註意了，一會兒他們讓你當眾背祈禱詞可怎麽辦？
官子憋了一肚子的話還沒說完呢，那叫渾然忘我：“這洞裏除了我們仨沒一個好餅，天降雷火，快收了這些妖怪！”
“轟隆！”
頭頂一聲巨響，震得地動山搖，碎石塵沙從洞壁縫隙簌簌而落，緊接著，“轟隆隆隆”又響了幾聲，村民慌張起來，都驚恐地擠作一團。
官子也很意外，哎呀我去，我說啥來啥，還真打雷了！
鬼忍大祭司非常鎮定，將手裏鐵杖敲了兩下，一邊噗噗噗噴煙一邊解釋：“不要慌，這是鬼忍神明在提醒我們，獻上祭品的時間到了。”
眾村民齊聲答應：“請大祭司主持祭祀，奉獻神明！”
鬼忍大祭司擡起手臂，洞窟內頓時安靜，他噴著煙說道：“本祭司昨夜接到神明指示，亂石飛天有悖於仁道，從今年開始改成火祭，以熔漿之火焚之，灰飛煙滅，皆升於天！可保我鬼忍村祥瑞百年！”
村民們竊竊私語：亂石飛天延續了一代又一代，已經成了慣例，怎麽又要改成火祭了呢，這有點兒任性了呀。不過大祭司才是鬼忍村領袖，他說得到神明指示，那就聽他的唄，反正村兒裏都是他說了算，俺們也沒辦法反駁！行吧，石頭祭火祭都是祭，能讓鬼忍大將軍滿意就好。
官子和燕禎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繼續觀察。
大祭司一看下邊疑惑了，嚴肅地說：“神明指示，往年亂石天祭送去的祭品太生冷，生啖血肉，茹毛飲血不文明，今年要換烹制過的！”
眾村民根本沒有反對意見，齊聲喊好。官子心中呵呵：鬼忍大將軍事兒挺多啊，這回還不願意茹毛飲血了呢，鬼忍村與時俱進，這就要步入文明社會了呢！
大祭司呼哧呼哧噴著煙，示意一下，有人推動機關，只聽軋軋聲響，後方洞壁的石門被開啟。
大祭司噴著黑煙率先進入，老嬤嬤緊跟在後面。官子等六人擡著神姬跟著走入石門，隨後，十六個陪祭也被人推著魚貫而入，最後才是那些黑跳棋村民。
洞內火把通明，官子三人看得清楚，有臺階一步步往上，大概有好幾百級。
前面鬼忍大祭司舉起權杖，鬼忍村村民又開始低聲祈禱，官子便用熹元話碎碎念：“我大熹元的神靈啊，再劈一個雷吧，把壞人都幹掉。保佑我腦子的病快點兒好，保佑我家燕禎越來越帥，保佑我師父師兄身體健康，保佑星陣好好上學，保佑樊逍遙平平安安給我生個大孫子……”
前面燕禎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可見是在笑。官子四下裏看看，小聲用熹元話說：“燕禎吶，我怪心疼你的，為了我跑到這種鬼地方幹體力活……”
燕禎笑道：“無妨，戰場上比這苦，就當是個新鮮體驗。”
官子道：“來的時候左一個洞右一個洞，七拐八拐的，都記不住路了。”
“沒關系，”燕禎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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